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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似梦非梦 ...

  •   但是,那日他游湖归家后,莞儿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父亲母亲皆红着眼睛,见他时却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别开头强装一切如常。赵府上下无一人再提起莞儿,就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不论赵砚如何声泪俱下,如何央求,他们皆缄默不语,对此事更是多年只字不提。
      赵砚在过去的许多年,有些梦醒时分,混混沌沌地睁开眼都会在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都只是一场梦,一场少年的幻梦罢了。
      直到两年前,父亲因病辞官,某日病重梦中呓语,面色苍白的他拉着赵砚的手,含糊不清地说着莞儿那些幼年之事,还提到南宫临这个名字,说时脸上还带着悔恨。
      赵砚这才得到了莞儿的一点线索。
      一年多后,待父亲身体大好,他又将南宫临的事情查了大概,哄好母亲后,便带着书童和盘缠到王都。在南宫府外盘桓数月,终于得以进入,他以为自己终于时隔八年能再见到莞儿了。
      哪知这一次却是阴阳相隔。
      一切早已来不及。

      “砚哥哥,莞儿今日学会写你的名字了。”
      “砚哥哥,你不要担心,赵伯明日就会消气了。你猜我偷偷带什么过来了?诺,馒头!”
      “砚哥哥,你看你看,那个花灯好漂亮!”
      “砚哥哥——”
      砚哥哥……
      赵砚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突然有些站不稳脚步踉跄了几下,他伸手搭到一旁的桌旁上,堪堪将自己扶稳。
      然后他抬头望向这屋内的一切摆设,眼神却渐渐失了焦点,他的视线模糊起来。
      泪水从他眼中流下。
      他闭上眼,抬起拿着信封的那只手,掩到面上,渐渐泣不成声。

      “这可算买一送一,你可记住了。”
      身穿红衣女子的“南宫莞月”看向镜中的自己,叉着腰,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过段时日待我融魂,你可别叫得太惨,我嫌烦。”
      她自言自语几句,转过身来。
      “若是你生了退意,不愿杀人了,我就亲手把你这念想给毁了。”
      红衣女子目露寒意,倏地消散了在空气之中,不见了身影。

      赵砚忽然听见了一个女子在唤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却见自己坐在一辆马车之内。
      那女子的声音又从马车外传来,但还是有些模糊,他始终听不真切,可是,他却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赵砚抬手想要掀开小帘往外看。
      但突然他愣住了,这个声音很熟悉,像是推开那扇古旧木门,穿越了许多年光阴而来,声音同他那些无数过在脑海中被翻阅得泛黄变形的回忆重合在一起,它们轻扬作响,一点点渗透进赵砚的每一寸肌肤。
      赵砚缓缓掀开车帘,他怔怔地看向车外,外面却早已不是自己在王都所租住院子的那条街巷。
      长大后的莞儿一袭绿衣,站在家乡赵府府邸的府门后,双手推开那扇古旧的大门,带着一如记忆中好看的笑容,就那样带笑望着马车上的赵砚。
      “砚哥哥。”
      莞儿带着浅浅的笑迈出府门,缓缓走到了赵砚的马车旁,仰头望着马车上的他。
      赵砚有如雷击一般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然后他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眼神忽然有了光彩,急急忙忙从马车里俯身出来,然后一跃从马车上跳到了地上,由于有些着急了,趔趄着差点摔倒。
      然后他带着那样不可置信又万分欣喜的神情,一下抱住了她。
      “莞儿!”
      赵砚欣喜得一面唤着她的名字一面落下泪来。
      “砚哥哥。”
      莞儿带着哭笑不得的笑,轻轻拍了拍赵砚的后背。
      “是莞儿。”
      “砚哥哥,你抱得太紧,莞儿喘不过气了。”
      赵砚闻言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他看向面前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转头用袖子擦去脸上的眼泪。
      待他擦完眼泪,转回头时,看见莞儿依旧带着笑,就那样望着他。
      他又扭头看了看一旁赵府的府邸,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他正准备转回头,却忽然注意到赵府府门上还有那道自己幼时不小心弄上的一道浅沟。

      但在莞儿走了的几年后,父亲就寻人将那道沟痕修补好了。

      所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吗?
      自己怎么会做梦?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还在家中,才收到南宫莞月的一封信,打开阅看——
      南宫……莞月?
      想到这里,赵砚忽然皱起了眉头。
      南宫莞月是谁?我为什么会收到这么一个人的信件?
      赵砚看了看面前的莞儿。
      为什么我会记得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南宫……南宫……什么来着?
      赵砚心中更感到疑惑了,自己明明刚才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现在却连名字也记不起了。

      真奇怪。

      “砚哥哥?”
      听见莞儿在唤他,赵砚才回过神来。他带起笑,满脸的傻气。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莞儿也带起笑,浑不在意的模样。她抬脚便往赵府里走去,走到府门口时忽然回过头看了赵砚一眼,如何又转身继续往里行去。
      赵砚见状急忙跟了上去,一齐进了赵府。
      赵府里很是多年前的样子,只是除了他二人便再没有旁人,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过那几棵梨树树叶作响的声音,赵砚随着莞儿一路向前,一直走到赵府深处的那个小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很茂盛的桃树,只是如今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满眼只是翠绿的一片。树最粗的那根枝桠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秋千,风吹来时,秋千便随着树叶的声音摇摇晃晃起来,发出不太一样的绳索摩挲声音。
      莞儿走到树下的秋千前,转身轻轻坐了上去,她双手握着系着秋千的麻绳,带着笑望着赵砚。
      “砚哥哥。”
      赵砚熟练地走到她身后,抬手推动了秋千。
      莞儿的秋千便往前荡去,散落的青丝及青绿色的衣袂裙角顺着风的方向向后飘扬。
      赵砚听见了她甜甜的笑声。
      二人不说话,赵砚推着秋千,莞儿迎着风荡着秋千,都那样笑着,仿佛一切都还是从前幼时的模样。
      “砚哥哥——”
      赵砚感到面前绿色的身影渐渐模糊,一切变得不太真切起来。
      “砚哥哥,不要再找我了。”
      树叶飒飒作响的声音在赵砚耳中愈加大了起来,似乎快要下雨了。
      “砚哥哥,回去吧,不要再找我了。”
      赵砚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他感到有水珠滴到自己手上,好像是要下雨了,赵砚努力想看清楚面前的莞儿,他想提醒莞儿快下雨了,赶紧同他一起离开这里去屋里避雨。但是不论他怎么努力,眼前的一切却越来越模糊,渐渐的,他只看见眼前一片模糊的绿色,然后一点点溶进另一些更深的绿色中去。
      “砚哥哥……”
      耳中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盖过了莞儿的声音,赵砚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似乎是树叶的声音,好像又是雨声,又似乎是什么别的声音。
      他觉得莞儿似乎还在对他说着话,但他什么也听不清。

      莞儿……

      快进屋……雨,雨好大……

      快进屋……

      赵砚感到自己手上又滴落了一滴水珠。
      湿湿的,还有些暖意。
      然后所有声音一瞬间远去,他的意识滑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赵砚脑内猛然清明,只觉得四肢像是十分疲累似的酸胀异常,艰难地睁开眼后却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租住小院的房间内。他撑着身子就想要坐起来,却由于酸胀的四肢实在无力,尝试了多次才堪堪撑坐起来,待坐起身来后,额上已冒了不少细密的汗珠。
      “砚兄醒了?”
      赵砚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他转头看去,正是南宫莞月。
      南宫莞月站在屋门前,还是那身红衣模样,带着笑,手里托盘里端着碗羹汤。
      “小箸送大夫出门了。”
      说的是赵砚的书童,赵箸。
      她端着托盘阖门走了过来,将其放到了赵砚面前不远处的桌上。
      “大夫说你是忧思过重才晕倒的,没什么大碍,只是近日要好好休息,莫要再思虑过多。”
      “晕倒?”
      赵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十分古怪的梦。
      想起梦,赵砚像是忽然清醒了似的看向南宫莞月,眼中又泛起泪光。
      “姑娘今日信中所言,莞儿她——可是千真万确,姑娘是真的确信吗?”
      南宫莞月看了他一眼,那张一直带着笑的脸难得带上了惋惜的神情。
      赵砚见状心里一沉,却还是不死心,强撑着身体准备站起来,却一个不稳坐到了地上。南宫莞月急忙上前去扶,刚拉住他胳膊却被赵砚拽住了。
      赵砚仰起头望着南宫莞月,手里拽着她手腕的力度很重。
      “非是在下不信任姑娘,但求姑娘告诉在下,是如何查到这一切的,赵砚感激不尽。”
      南宫莞月叹了口气,伸手想将他先扶起来。
      此时赵箸也回来了,推开门望见赵砚被南宫莞月扶起,急忙过来帮忙。二人将赵砚扶起安置好后,赵箸看了一眼桌上的羹汤,想着赵砚手上无力也许自己喝不了,正想开口却被赵砚止住了。
      “小箸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事想同南宫姑娘单独说。”
      赵箸应下后便转身推门离开了。
      待听见门外赵箸的脚步远了,赵砚才看向南宫莞月。
      “南宫姑娘不必担忧在下,查到什么还请全都告诉在下,在下实在想知道莞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并未查到许多,只查到南宫府上八年前的的确确有那样一个女孩,模样与砚兄所说的五分像,不过只在府上待了半月,便被人带走了,似乎是去了南宫临某处乡下的院子,具体何处我却也查不到,后来听说四年前那院子失了火,那女孩同院中一众奴仆皆命丧大火,却是尸骨无存。因由是从南宫府上一个如今已离府的老奴那里打听到的,那老奴年事已高,加上此事又时隔多年,许多事她都记不清了,也只零零散散得知了大致情形。”
      “大火……”
      赵砚独自喃喃道,脑子却不知为何出现了一片火光,那火光后似乎还站在一人,可他想不起来那人是谁,这场面又是哪里看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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