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 易》廿七匿

12、交易

　　“砚哥哥！”
　　南宫莞月被南宫府上的家丁一路带到了府中后圄，她刚走进去，便一眼看见了那边囚室里晕倒在地的赵砚，连忙跑了过去。
　　“南宫姑娘！”
　　是赵箸的声音。
　　南宫莞月站在关押赵砚的那间囚室前，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赵箸被关进斜对面的那个囚室，扒着铁栏望着她，一身衣服沾上了不少脏污。
　　“小箸！”
　　“南宫姑娘你可算来了！”
　　赵箸见南宫莞月来了，心中顿时更委屈了，一张小脸愁苦得不成样子，一边说着话，眼泪也一边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是我没用，是我没拦住公子，公子被家丁用木棍打晕了，到现在还，还没醒，也，也不知道，不知道，有没，有没有事——”
　　说到后面，他啜泣着，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只随之大声哭了起来。
　　南宫莞月闻言立马转回头，焦急地往地上的赵砚看去，左右看了半晌也没见他身上有伤，后脑似乎也没出血。
　　“没出血，呼吸匀畅，该是不太严重的。”
　　“砚哥哥！”
　　“砚哥哥！！！”
　　南宫莞月又朝地上的赵砚呼喊了几声，却不见他有反应，随之皱着眉转过了身，走到了赵箸的囚室前。
　　“小箸，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找南宫大人，求他放了砚哥哥，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肯定会把砚哥哥救出来的！”
　　赵箸得她安慰，哭声渐渐小了起来。
　　“南宫姑娘，那就，那就拜托你了——”
　　“别哭，我这就去，你继续叫叫砚哥哥，最好能将他叫醒，我很快就回来接你们回去。”
　　“嗯，嗯。”
　　南宫莞月抬手温柔地抚了一下赵箸的头，含着泪转头快步离开了后圄。

　　“砚哥哥？”
　　南宫临听完后圄的守卫对南宫莞月见到赵砚后反应的回禀，露出了笑容。
　　这称呼倒是很亲昵，看来二人的关系似乎不浅，如此，他倒是放心多了。赵砚于南宫莞月越是重要，那他便越能借此要挟她做更多事情。
　　“行了，你退下吧。给我看好赵砚。”
　　“是。”
　　那守卫走出了书房。
　　待后圄守卫离开不多久，南宫临近卫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大人，南宫先生求见。”
　　“快请。”
　　南宫临语气恭迎，脸上的笑却越发傲蔑。
　　“南宫先生，快请坐。”
　　见南宫莞月走了进来，南宫临指着对面的椅子笑道。
　　“南宫大人，我便不坐了。你该是知道我今日为何而来的，我想，我二人倒也不必假意周旋一番，我便直言了。”
　　“南宫先生请说。”
　　“还请大人放了赵兄，我愿以于司马安插在王宫中的蔡小尹为交换。”
　　“王上身边的蔡小尹？”
　　“蔡洪祝与于熙二人早已暗中勾结，借自己王宫总管之职常为于熙暗中打探消息，两年前的那次设计便是他给于熙暗中报了信，于熙才逃过一劫，我也怀疑前两次大人你神志不清，是于熙指使的他给你用了什么药。”
　　“怪不得王上命他彻查此事后，只揪出几个宫女和太监后便草草了结，竟什么也没查出来。”
　　南宫临被南宫莞月这一言所激，这些时日里多次的起疑猜忌便像是得到了佐证般，顿时可靠起来。
　　“你既知道他二人的关系，此前为何不同我说？”
　　南宫莞月闻言沉默。
　　“看来南宫先生，手中还有不少东西。”
　　南宫临起身走到她身旁，眼神中透出几分狠厉。
　　他果然没猜错，南宫莞月此人对自己是有所保留的，若非自己手中捏着赵砚的命，也不知蔡洪祝这事，她何时才会告知自己，自己又会再花多大的代价去换取，有甚者，也许她都不会告诉自己，而是留在手中以备他用。
　　“南宫先生不如都一一说来，我再决定用哪个，换南宫先生这位砚哥哥的命。”
　　“你！”
　　南宫临从未见过南宫莞月如此情绪失控的样子，他看着她那双瞪圆了的美目，一怔，忽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南宫先生莫要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不要蔡洪祝，我想要的，是另一样东西。”
　　“是什么？”
　　“我要于熙的命。”
　　南宫莞月嗤笑一声。
　　“大人莫不是玩笑，于熙势大，坐拥一国半数军力，又哪能是说杀就能杀的？”
　　“先生你想啊，于揆通敌，于熙为父，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叛国可是死罪，任他是司马也无用。”
　　“你不怕于熙被逼急了，起兵造反吗？”
　　“先生本就许诺我，一年后定会拉于熙下台，我也不是那样不讲道理之人，先生筹谋计策已定，想来已是万事俱备了，我给先生四个月时间。这四个月，赵砚会好生被我将养在府中，先生尽可放心行事，四个月以后，若先生成事，我便将赵砚送还先生，若不成，我也会下手痛快些，让他死得没那么痛苦。”
　　“大人当真会觉得我会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若先生不会，一开始就不会向我提条件才是。”
　　她对上他的眼神，眼中怒意更重。
　　“若我成事，大人却不肯放人我该如何？”
　　“赵砚在我手中，先生还有选择吗？”
　　“大人别忘了，我辅佐大人这些年，手中还是有不少大人的秘辛的，我可不怕玉石俱焚。”
　　“看来，赵砚对先生而言，还真的非同一般，”南宫临面上的笑收敛了些：“那先生想要什么保证？”
　　“保证我是要的，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四年前大人一处山中别院失火，其中烧死的那女孩的事，我要你原原本本地告诉赵砚。”
　　“先生竟没查到吗？”
　　“大人行事那般小心，知情之人除钱管家外，皆‘不小心’一同葬身火海，我又怎么查得到。”
　　“好，我答应先生。”
　　“大人可莫要心生侥幸，我虽未查清所有缘由，但那事，来龙去脉我却也猜到了八分，若大人撒了谎哄骗赵砚，我便也自有为大人留下来日的后患。”
　　“那我若说了实情，又怎么放心你不会为此事记恨我，算计我呢？”
　　“就像大人所说，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除我之外，恐怕也无人能替你杀了于熙吧。”
　　南宫临冷哼一声，拂袖转过了身。
　　“大人既答应替我好好照顾赵砚，还望大人说到做到。我每三日会来看望赵砚一次，到时若我发现他被大人苛待，像我这样锱铢必较之人，是必会做些什么的。三日后我来，希望能从赵砚那里听到大人告知他莞儿之死的原委的消息。”
　　南宫临对南宫莞月此人，虽利用更多，但她之手段和本事，却是让他一直有些害怕的。一把利刃，既能为他所用刺向敌人，可转头，却也能刺向自己，南宫临本以为有了赵砚为质，自己就能拥有主动权了，却不想还是被南宫莞月所钳制了。
　　她这人太过危险，待他成事后，她必须死。
　　“若是我杀了那赵莞月，你会替赵砚向我报仇吗？”
　　“他若拼死想要一个答案，我给他答案就是。我只护他安好，他心中惦念的其他人，与我无关。”
　　南宫临竟从她这话中，听出了几分醋意，顿时放下心来。
　　“看来先生对那赵砚，生的是爱慕之情啊……”
　　南宫莞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此未置一词。
　　“三日后我来，大人还请将自己的亲印备好，我要大人写封信，信的内容我到时会告知大人。四个月后，若我成事，大人一手将赵砚送回，我一手将信与亲印送还给大人，若大人毁约，我便将此信送给姜元颂。这就是我要的保证。”
　　“好。”
　　南宫临一口应下，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到时要如何夺回亲印，销毁信件，再一举灭杀他二人了。
　　“那我便不再打扰了，还请大人尽快请个大夫到府上替赵砚看诊，若他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告辞。”
　　南宫莞月言罢，礼也未行，便抬步走向了书房门口，推开门，迈出，回手关门时将门砸得极重。

　　次日——
　　赵砚醒时，只觉得后脑一阵发疼。
　　眼前并不是熟悉的景象，床榻和被褥都不是自己房间的，绣锦绸布，檀木铜炉，看着十分奢华讲究。
　　“公子！”
　　赵箸的声音忽然响起，赵砚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也在这房间里。
　　“小箸……这是哪里？”
　　“公子！你头疼吗，可有哪里不舒服？”
　　赵砚见他迎上来，看着自己，眼中还含着泪，颇为不解。
　　“无碍，发生了什么吗？”
　　“公子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你冲到南宫府，质问钱管家的事啊？”
　　“我？”
　　赵砚后脑又一阵发疼，他伸手往后摸去，才发现那处似乎肿起一块地方来。
　　“我这后脑是怎么回事？”
　　“那是南宫大人府上的家丁打的，公子，你真的不记得了？”
　　“南宫临？”
　　赵砚得赵箸提醒，这才将之前的事情都慢慢想了起来。
　　他记得之前是南宫莞月来找他，同他说了些什么，他听完便不知为何怒火攻心，失去了理智，后来的事便都记不太清了，他好像到了南宫府，好像也的的确确质问了那老管家些什么，后来南宫临回来了，然后……然后他好像就被打晕了。
　　“我竟做出这样的事来了？”
　　“公子你当真都记不得了？”
　　“我记得些大概，却不记得自己具体做了些什么，听到了些什么，小箸，我当时说了些什么吗？”
　　“我就听见公子你说什么‘莞儿’还有‘山中别院’什么的……”
　　“莞儿……山中别院……”
　　赵砚一边念叨，脑子里渐渐出现了南宫莞月的声音，可那声音太模糊，他听不清，想要努力回想时，头却忽然疼了起来。他皱起眉，神情十分痛苦。
　　“公子，想不起来也好，能让你那样生气的，准不是什么好事，忘了好，忘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