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千鸟注连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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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大约在飞机降落前的半小时内醒了过来，并表示了对于那个“卑鄙、可恶、阴险、毫不讲理的该死的东西”的亲切问候。
“也没见你对他们出手的时候有多讲理。”
他好像很惊讶地睁大了他那亮蓝色的眼睛，双手捧着脸、撅起嘴来，撒娇似的。
“欸——我不是很讲理吗？”他这么说，“我有好好地告诉他们‘我会杀掉你们’的。”
我给了他个冷漠的脸。
在夏油杰毫不掩饰的笑声中，飞机降落、我们到达咒术高专。
无法否认的是，在踏上咒术高专结界边缘的那一刻我确实感到了安心和轻松。
这说来是不可取的，毕竟“天元大人”虽然听起来是很可靠的大人物，但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他、或者说没有人会被允许随便见他，谁知道现在的“天元大人”是否还是站在人类的身边？直白点说，说不定这次的同化任务不过是天元大人的□□已经重塑完毕之后故意放出的消息呢？
但我确实是放松下来的。
与任何剧情吸引人的作品一样，在人物松懈的时候发起突袭攻击是几乎所有敌人会做的事。
我也已经提前与五条悟说好、在确认天内理子被送到最安全的地方之前不解开无下限术式，但就在这个连我的直觉都在否认危险的时刻，敌人发动了最出乎意料同时也无疑取得了他们所想要的结果的攻击。
我瞪大了眼睛，面前的一切都在后退。
我看到五条悟那双好看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却缩得极小，我看到夏油杰背后猛地窜出的咒灵和贯穿了咒灵的刀，我看到了天内理子正在向我冲过来，我看到——
从被尖刀划开的虚空中漏出融化的红月般的光晕，像是一口气打开了世界上所有的鸟笼、轰起了所有的巢一样，千千万万只纯白的、精巧的鸟鸣叫着飞出来，它们锐利而美丽的羽翼在空中划出风的痕迹，无数细丝般的风痕缠绕着、延伸着、勾勒出注连绳的模样出来。
从高天原破碎的一隅垂下的、浸润了神明的哀鸣与鲜血的封印之器。
“——伊势！”
我被群鸟围住，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度的哀鸣般的吟唱有如具有了实体一般地将我包裹住，我只听见五条悟的喊声，余下的只有千鸟的啼鸣。
我在下落。
坠入无尽的、虚幻的深渊。
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了门外的对话。
“这次引的天竺牡丹是紫色的，纯粹而不带杂质......您看......名为‘紫华’......是不是？小姐喜欢这种吗？”
我睁眼，还没回过神来，盯着暗沉沉的天花板。
这是什么时候的......
“不喜欢。我不喜欢紫色。去换一个。”
“是，是，明天就，不，下午一定送到您面前......”
过去的记忆好像是被太多的砂石埋在了地下的贝壳，因为玻璃瓶突然被打破而被用力地扔了出来，砸碎的纹路清晰可见了。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仔细地回想被藏在了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的记忆。
“......渚小姐，朱红色可以吗？”
——渚。
我最初见到的人类。
我坐起身来，就算不去听也能猜到接下来的对话和渚的动作。
她会不耐烦地抚开耳朵边上垂下来的发丝，然后用那擦了好闻的粉的手撩起裙摆来、轻轻地抖三下，用嵌了金丝的那双木屐的跟在半湿不干的泥里跺一跺，蹙起秀气的、很淡的刘叶子般的眉毛，那抹了亮色的眼角向上勾、黑沉沉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人的眼睛。
对面的人就会不安又局促地反省起今日、昨日和以往所有日子的过错来，像是撒豆子一样地哗啦啦地倒出来。
“是，是不喜欢吗......那，那么鲜粉色如何？不，这颜色之前在下问过了......渚小姐，原谅在下的愚钝......前几日着实是错过了引花的人才没有将那‘新晃’引来的......您瞧这‘紫华’也是极难得的纯种......”
她就要打断对面的人的话，用天真又冷酷的话来决定这次的可怜人的命运。
“不，我说了不喜欢紫色。你走吧，不要再出现。”
这可怜人在半个时辰之内就会被赶出属于渚的范围，更准确地来说，他要被赶出属于“人”的地域、在野兽和鬼怪游荡的荒野流浪。
我把一边的外衣和木屐套上，拉开了门。
渚回头看向我。
“午安，伊势，看起来精神不错。”
我没有回答，只是上下地看着她。
确实是渚。从头发丝一直到木屐里小巧的脚指头，气味也好表情也好，都是与我相处了近百年的模样，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
我回到过去了。不，应该说......
“嗯。”
身体是不受控制的，大概是因为肌肉记忆之类的东西导致我很习惯这些动作。
我回到了过去的“记忆”。她看起来还是年轻的样子，大约也还没有嫁人。那便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渚名字并不是“渚”，只是因为我在河边遇到她了，便叫她“渚”，她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渚不喜欢紫色吗？”
她挥手把走过来的侍女唤来，吩咐了要用餐，侍女低着头恭敬地退下了，她又转过头来看我。
“伊势喜欢吗？”
我不知道那时我是怎么想的，近两千年的时间把我的记忆磨得有些破缺。但紫色是很好看的颜色，我的大宫司常佩的玉是淡紫色的，那块难得的常温的玉后来给了我；“紫华”我也是见过不少的，确实是紫色系中最为纯粹的一种，我在那之后很少再见到这么纯色的菊。
但渚不喜欢，她一向不喜欢春色的花，不论多少次有人在她面前奉上多么鲜艳娇嫩的花，她只要一见是纯色的就会立刻闭上眼睛，好像那花是肮脏污秽的东西一样。
“不知道。”
原来我是这么答的吗？居然说“不知道”......这大约是天然的直觉了，不管答“喜欢”或“不喜欢”渚都会生气，这是我后来知道的。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最重要的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回忆这段明明已经不清楚但现在看来细节如此清晰的记忆？
为什么在那个瞬间我会知道这条直接缠绕在我灵魂上的器名为—“千鸟注连绳”？
为什么？
但很显然的是，这个器的作用不仅仅是这些。
我开始遗忘这些“为什么”、以及现在，我开始疑惑。
刚刚我在想什么？
我应该记起什么吗？
现在在我脑中出现的是什么？
——渚？
——为什么要背叛我？
咔塔。
我睁开眼睛。
面前是猛地被甩出去的一个男孩。
他个子极高、头发是银色的，眼睛上戴着很奇怪的黑色圆片。
他看向了我。
“伊势！你——”
我很讨厌这个名字，这是个被背叛的、被欺骗的名字。
我伸出手来，对着他。他看起来很惊讶，惊讶到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一个拿着刀的黑发男人突然出现在他背后。
我用风隔开了黑发男人的刀，然后那风做的刀往银发的男孩胸口扎去。
“不要叫我‘伊势’，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千鸟注连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