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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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你这个怪物！”
“快点死吧！”
“死吧！”
我冷眼看着闹剧，无心去猜测结局。
无非是从被排挤的人中找出一个替代品而已。
我无趣地念着经，一边看着山白凡子坐在那口枯井边。
人们终究是要怕死的。一个拿着刀、那刀上还有血的人、就算那人是个足以被成年人压制的少年，也会让人生出害怕的心的。
更何况......
“各位是想来干什么呢？像我这种破烂的、歪歪扭扭的、和臭虫一起生活的恶心的怪物，只要在渣滓和腐土里面烂掉就可以了，怎么配得上去见‘神’呢？”
反击得太棒了，山白。我忍不住笑出来。
人们转过身去了。
他们看向了我。
我还在笑，突然被他们看着，嘴角控制不住地更加上扬了。
“喂喂，你们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吗？”
如此愚蠢的人我也是没有见过、不过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初生不久的神使，连属于我的神宫和大宫司都还没有找到，见过的人也说不上多，但这里的人确实是我见过最为愚昧的。
“......神使小姐，应该是最纯洁的人了吧？”
我眨了眨眼睛，隔着开口的人们，颇为惊讶地对上山白的眼睛。
他大概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这群人会把心思打到我头上来，惊讶到就那么傻傻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神使小姐的话、一定可以见到神的！请帮我们祈祷吧！让灾难、让那个怪物都离开！”
我没有看他们。我看着山白。
——你希望我去做祭品吗。
我对他这么无声地问了。
我用力地踩上“五条悟”的背，鞋尖用力了碾了两下。
“喂，装也倒装得像一点啊？五条悟可没有你这么......谦卑啊？”
刚刚距离我的额心只有两指距离的刀掉在地上，硝子捡起来递给了夏油杰，理子抓着黑井的手缩在后面的座椅上。
夏油杰操控的咒灵把五条悟控制住了，我用力地把自己摔在椅子上，朝探出头来的理子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以‘迈步’为发动条件的强制性意识侵入咒术，本来就不适应咒力如此强大的身体，如果他没有偷袭的话估计不过半个小时内也会被动解除的。五条悟估计十分钟内就会回来的......让我再睡一会。”
我坐在屋子里，无聊地等待着半夜的到来。
不过是被海水泡一泡......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底为什么不能对人类出手......明明是一群除非被狠狠地教训了不然毫不悔改的家伙。
胡思乱想着，山白却突然闯进来了。
“啊——山白？”
他用力地喘息着，血从他的手臂上滑下来，他捂了捂手肘。
“......我只是打晕了他们。”
我歪歪头。
“杀了人也没有关系的。这种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丸不是神使吗？神使的话，还是不要杀人比较好吧？”他拉了我，好像想要把我拉出房子然后逃走，“快走吧，丸。”
“那祭祀怎么办”
我等待着回答，我看着他皱紧眉。
多么恶劣的心思！我在高兴，高兴他为了我而苦恼和思索！我又在期待——期待他说出让我的世界变得更加有趣的回答来。
杀光所有人、放一把大火、连夜跑走、什么都可以，只要山白凡子开口，我就一定要让这个有趣的家伙把有趣的事情做到底。
于是他迎着我期盼的目光，笑了笑。
“我去做祭品就好了。”
“哈？山白不是答应我不去做祭品吗？”
“......不，只是做个游戏而已。丸喜欢游戏吗？”
我迟疑了一会，游戏、听起来是有趣的事情，我的时间中永远缺乏有趣。
“要玩。”
“丸，闭上眼睛。”
他把手边的血抹开，往我闭着的眼睛上面擦了一道血痕。
“等会你假装跑走了，我就说我去做祭品，然后在我下海的时候你救下我，怎么样？丸能做到的吧？丸听力如何？”
开玩笑！伊势丸说一不二、无所不能。
“听到隔壁村子的声音都是小菜一碟。”
“那就约好了。”他伸出小拇指，又拉起我的手，把他的小拇指和我的小拇指勾在一起，他的手很烫，“等会你把眼睛闭上，在井那里等着，那里离海近。丸就等我从十倒计时到一，听我数到一的时候就来救我。好吗？”
我想了想，如果只是救人的话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大不了连夜跑到别的地方去。
“没问题。”
“那等会见，丸。”
我兴致勃勃地原地跳了跳，看了眼窗外。
“等会见。”
我等在井边，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风将远的、近的声音都带到我身边，我听着那群人吵吵闹闹、山白冷清的解释。
“——十。”
开始了开始了！我转头听声音的方向。
“九、”
在东......不对、在南边，偏东一点点。
“八、”
声音不大也不小、距离应该不远。
“七、”
风声好大，是起风了吗？树叶......一直在刷啦啦的响，好吵。
“六、”
这个风大得简直不正常......还很潮湿？
“五、”
稍微有点麻烦了，声音听起来虽然还是很清晰但这风却是太大了。
“四、”
但伊势丸说到做到，区区救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用风轮就可以了。
“三、”
或者再用水轮......希望这风不要把浪都吹起来，我还没有完全掌握水轮，不如说我连风轮也只是会用一点点、要是来个超大的浪......不过现在不是暴潮的时候，应该不用担心、
“二、”
我摩拳擦掌、激动地跳起来。
“一。”
我睁开眼睛。
于是地狱浮现、圣歌不再，山白的谎言将我的喉咙紧紧扼住。
被卷上天空的树和房屋、水雾从海平面一直连接到天上、直接掩盖掉一切声音的风声、被风浪打得远远的人们，和远处几乎要消失在视野内的、像被巨兽玩弄在掌心的蚂蚁一样的木筏。
一只像鸟一样的、丑陋的家伙站在我身前。
它长开了嘴、吐出我不会再忘记的数字。
“——十、”
......咒灵操控。为什么山白会这个？
“九、”
我伸出手去，捏住那咒灵的头。
把手中黏糊糊的脏污甩掉，我奔向海边。
“术式·风轮——”
摩西分海一般地、我将阻隔在山白与我之间的海水轰开，巨鲸一般的水砸下，落在风上，被旋转着飞开去。
我奔向山白。
“山白——”
他面色苍白，坐在那通往死亡的木筏上，低下头来看我。
“丸，你还是过来了。”
“山白！留下来！”
“不，不，丸，你要留下来。”他的手也是惨白的，手肘那里破了很大一块，但他的手依旧有力而滚烫，直烫得我要握不住，“你留下来，我请求你。”
“你有什么资格请求——你！”
“我没有资格，丸。我只是爱你，我爱你们，我爱这世界上的一切。”
他把我的手指掰开，我身后的海面已经开始合上。
“而你也一样，丸，你要去爱世人，神使要爱世人的。”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不懂什么是爱，我只知道我讨厌愚蠢的人们、我喜欢有趣的人们，而山白是我喜欢的。
喜欢和爱是一样的吗？
爱要怎么做？
为什么山白爱这世界的一切？
为什么一切都值得被爱？
“去爱世界，丸，去爱他们，不要厌恨他们。”
他那么高高在上地说，而我像是初降一样地一无所知。
“你要怜悯悲惨的，你要高于恶邪的，你要掌控阴谋的，最后你要知道一切好的，丸。”
我浑身颤抖地站在海水和漩涡中，风和水都好像听从了他一样地将他卷起来，只留下我一个站在生死的边缘，被死亡拒绝、被生命淡视。
只有冰冷和枉然和山白凡子的话与我作伴。
——我要去爱世界。
眼皮上那血痕滚烫得像要把我烧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朝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