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6、伍

　　既然每次出门都让人那么不愉快，我索性就在家里宅了几天。
　　阿爷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自己一直独自待着的人，觉察出我的反常，便问我，“淼淼，你是不是没钱了？”
　　我顿时有点哭笑不得，“阿爷，不是啦！我只是不太想出门而已！”
　　“好好好！是阿爷想错了。”阿爷笑着摸摸我的头，忽而脸上又露出一丝歉意，道：“淼淼啊，阿爷今晚恐怕还是没办法和你一起吃饭，临时约了王董。”
　　我藏起心里的失落，故意撅着嘴说：“阿爷，没关系的。但我不想你太累了。”
　　“我的乖囡囡。”爷爷又摸了摸我的头，“阿爷经常都不在家，家政之前都是每周定期来家里一次打扫卫生。现在我们淼淼回来了，阿爷刚刚让她从今天开始每天准时来家里上班给你做饭。你也不要再每天都叫外卖了，外面那些东西吃多了不好。”
　　等跟我交代好一切，阿爷这才和他的秘书秦叔一同离开。
　　阿爷一走，我顿觉百无聊赖。
　　虽然我已经毕业回国，但阿爷叫我不用急着找工作，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留点时间好好想一想自己想做什么也行。还说如果实在不知道想做什么，也可以出去玩散散心，或者现在不是有那个有名的叫“间隔年”还是什么的，他说我要是想那样也可以。
　　当时听到阿爷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忍不住抱着阿爷撒娇，“阿爷，你这样可真的要把给我宠坏了！”
　　阿爷笑笑，轻轻拍着我的背，“阿爷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想要我的淼淼开开心心地过这一生。就算你不想工作，什么都不想做也没关系，阿爷愿意养你一辈子。就算阿爷的时间到了，阿爷也会先安排好你今后的生活，让你一生衣食无忧。虽然我知道会有很多人不赞同我这样的做法，但阿爷什么都不求，只求我的淼淼这辈子都能无忧无虑、欢欢喜喜的！”
　　我闻言紧紧抱着阿爷。虽然从小没有父母，但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个缺爱的小孩，大概就是因为我有着全世界最好的阿爷吧。阿爷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只要有阿爷在，我就可以什么都不怕！
　　看着朋友圈里，我的那些同学，要么还奔波在各个大企业的招聘会上，要么已经成功就业的便都不约而同开始怀念起了读书时的幸福，抱怨当社畜实在是饱受压榨。
　　我看着现在还不知该往哪走的自己，一会儿也会觉得自己可真是没用，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怎么会这么幸福。
　　可一想到我现在的幸福，是因为我已经年过七十的阿爷站在我前面为我挡去了所有风雨，我又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也好想做点什么，就像阿爷为我做的一样。
　　所以我告诉自己，必须要好好打起精神来，不要再陷在那些无谓的情绪里自怨自艾，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吃过简单的晚饭，我一直蜷在楼下客厅的懒人沙发里追剧，直到阿爷终于回来。
　　阿爷一打开门便看见我了，明显愣了一下，他脸上还未来得及掩饰的疲惫，就像他脸上的皱眉一样明显。
　　就在这一刻，我才猛然意识到——我的阿爷老了，他的头发竟已经全白了。已年过七十的他却还在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在外辛苦奔波，每天都那么劳累。
　　以前的我都在干些什么呢？我想的全部都是自己！
　　想到这里，我起身奔过去抱住了阿爷。
　　“阿爷～”才叫了他一声，我的眼睛便全湿了。
　　“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吗？”阿爷用手拍拍我的背，有些担忧地问。
　　“阿爷，谢谢你。还有，你永远是这世上我最最最爱的人！”
　　阿爷闻言笑起来，“淼淼你这么说，阿爷倒是很开心。但你以后的另一半听到可能会吃醋哦！”
　　“我以后的另一半一定要像爱我一样爱你。没有阿爷，哪里有淼淼呢？”
　　阿爷慈爱地摸着我的头，笑着说：“我的淼淼，真的是长大了！”
　　我闻言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本来我对我刚做的这个决定还有些犹豫，但现在我很坚定地对阿爷说：“阿爷，我想好了，我想去你的公司当实习生。”
　　阿爷闻言一愣，然后才说：“你愿意去，阿爷当然是很开心的。但是……你真的想好了？”
　　我当然明白阿爷的意思，因为我决定要去的地方，雷炎霆也在那里。
　　雷炎霆当初去阿爷公司上班的时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阿爷的公司是一家集物料制作，平面设计，文案策划，广告制作于一体的广告公司。
　　雷炎霆读大学时修了广告学和市场营销的双学位。阿爷知道以后，在他还没毕业时便向他抛去了橄榄枝，说：“炎霆等你毕业以后，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来公司帮我吧。”
　　但雷炎霆听了阿爷这话，却只是对阿爷表达了感谢之意，并没有明确表态。
　　雷炎霆大学毕业后，果真也没有来找阿爷。
　　我们便都以为他是有别的想法和打算。
　　直到阿爷在那年公司的秋季招聘结束后，看到人事部拿到他办公室的新进员工表，竟在其中看到了雷炎霆的档案。
　　他竟不声不响地瞒着所有人去参加了阿爷公司的招聘，并被录用了。
　　阿爷后来笑着同我讲了这件事，说：“炎霆他真的是一个有主见又有能力的人。我甚至觉得他来我们公司，是有些屈才了。”
　　其实，我听闻此事时，也一样觉得很疑惑。以我对雷炎霆的了解，我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最后会去阿爷的公司应聘。
　　但后来他真的做的很好。一路从策划部的一个实习生做到了现在的策划部总监，这全部都是靠他的个人能力，阿爷从未在其中给予过他任何帮助。
　　至于他和阿爷的邻居关系，也都是在他当上总监以后，才被大家所知道的。但他的业务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根本没有任何人对此有所质疑。

　　我看着阿爷，目光坚定，“阿爷，我做这个决定和其他人无关。虽然我也知道我去做一个实习生其实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我还是想做点什么，就像你一直为我做的一样。”
　　阿爷听我这样说，特别欣慰地笑了，“淼淼，虽然阿爷的确很希望可以后继有人，但我更希望我的淼淼永远开心，去追逐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自己能帮阿爷分担所有重负。
　　我想要阿爷永远陪着淼淼。
　　我想要雷炎霆……也喜欢我。
　　可这些终究都只是我的奢望。
　　于是，我藏起眼底的悲伤，扬起嘴角，笑着对阿爷说：“我想要阿爷开心，我想要做阿爷公司的实习生。”

　　第二天，雷炎霆在公司走廊见到我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我对着他笑了笑，露出脸上的小梨涡。
　　他走到我面前，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你来看阿爷？”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先过来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无人的露台。
　　听到我这话，他的目光不禁闪动了一下，竟露出些许不理解的样子，“你……你的意思是……”
　　看着他惊讶的模样，我竟突然有点想笑，然后对他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惊讶？”
　　雷炎霆竟像被突然噎了一下，良久才说：“你以为以你的性格，你不会喜欢这样的安排。”
　　“这不是阿爷安排的，是我自己想来的。”
　　我还以为他会懂我，但原来他也并不懂。我不禁有些失落，低头轻声道：“我真的很想帮阿爷做点什么，但我却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选择来这里上班，究竟对不对。”
　　雷炎霆闻言看着我，眉间微蹙，“那你……是不会再回日本了吗？”
　　我奇道：“我已经毕业了，还回日本干嘛？”
　　他不知是被我噎了一下，还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又说：“那你在日本的男朋友呢？”
　　我在十八岁那年曾交过一个日本男友，不想雷炎霆竟还一直记得。我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尴尬，于是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不想雷炎霆听我这样说，脸色却突然变得有些阴沉，甚至还冷笑了一声，“你仍然还是这样。”
　　我见他突然这个样子，心里也莫名来气，冷冷道：“我什么样子？”
　　他看着我，轻轻笑了笑，“总是把感情当作儿戏！”
　　我把感情当作儿戏？
　　我把感情当作儿戏才会一个人傻傻喜欢他那么久！
　　我瞬间委屈得几乎要忍不住眼里的泪，恨恨道：“是！我把感情当作儿戏！只有你们对待感情才最专一最认真！那我在这里祝福你和你女朋友天长地久，永不分手！”
　　我虽是故意呛他的，却不想雷炎霆还真被我呛到了似的，气得脸都青了。
　　可我却不再看他，转身就走了。
　　雷炎霆，你实在是太可恶了！

　　【淼淼手记】
　　大概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一向冷淡的雷炎霆最近对我的态度竟是格外的热络。
　　他知道我冬天总是爱赖床，上学经常迟到，这几天竟每天早上都给我打电话叫我起床。
　　因为我俩都是申请的走读。最近每天放学，他也都总是等着我一起回家。
　　我一时都不知是该觉得不满还是高兴。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雷炎霆吗？
　　还记得前年冬天，阿爷有段时间去出差了，我因为早上总是起不来，有个星期连续迟到了三天，被班主任抓到办公室写反省书，狠狠批斗了一番。放学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回家，一路上情绪都很低落。他知道前因后果后，竟然对我说：“你不值得我的同情。”
　　我那时可怜巴巴地对他说：“炎霆哥，那你明天早上能不能打电话来叫我起床啊？”
　　他听完竟冷冷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建议你还是多设几个闹钟。”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总是拒绝我的要求，对我一点儿都不温柔时，他竟然对我说：“我不是你爷爷，也不像我妈，我才不想惯着你的臭小姐脾气！”
　　我当时那叫一个气啊！他要真是我亲哥哥，我早给他咬死了！
　　今天在回家的路上，我问他，“为什么突然又做了以前都不做的事情？”
　　他竟然支吾了一下，学校辩论队主力雷炎霆竟然在我面前支吾了一下！
　　然后，他才说：“淼淼，那件事真的是炎霆哥对不住你。我也担心，因为那件事又有人欺负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有些无奈地说：“你确定你现在有帮到我？高冷学长雷炎霆对我居然……这么好，在别人看来，难道不是更加坐实了那个传言吗？”
　　雷炎霆瞬间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我看着他突然傻掉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学霸雷炎霆，居然是个恋爱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