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7、陆

　　然后，我就这样在阿爷的公司里开始了我的“搬砖”职业生涯。
　　是真的——搬砖！
　　在日本我修了文学和经济管理学的双学位。不得不承认，对于我这样懒散的人，能拿到这个双学位，雷炎霆起码有四分之一的功劳。
　　看着一直那样优秀的他，我怎么都不愿意回国时只是多了个海归的名头，实际却两手空空而归。
　　所以，当阿爷听到我说我想先去物料加工厂待一段时间时，其实并不是很赞同，“我们家淼淼是货真价实的双学位，安排你去物料加工厂这不是让阿爷大材小用吗？”
　　我知道阿爷是心疼我，不愿我吃苦。
　　我笑着对阿爷说：“阿爷，我知道我现在做什么都还暂时帮不上你的忙，但我希望我以后可以真正帮上你。我现在决定去物料加工厂，一则是想从最基层开始了解公司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二则是为了堵住将来的悠悠众口。我总要先学点本事，最后才能让阿爷享清福啊！物料加工厂只是我的开始，让阿爷享清福那才是我的最终目标！”
　　阿爷慈爱地看着我，眼中竟隐隐有泪光，他伸手摸摸我的脸，“我的淼淼是真的长大了，让阿爷觉得又安心又可靠。阿爷很开心，因为我养了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这天，我抱着一大卷注水旗的样品走到离厂区最近的路口去打车，赶着把这批样品送到公司去。公司最近承接了一个大企业的户外促销活动，设计部那边出了三个注水旗的设计方案，甲方那边却一直没有定下来到底要用哪个。今天趁着甲方的代表到公司来开讨论会，公司那边的负责人则让厂区派人将样品赶紧送过去，好让甲方代表看过样品后定下最终方案。
　　我算了算时间，想着等把样品送过去以后，我刚好可以在那边吃了午饭再回厂里。于是，我便给阿爷打了个电话。好在阿爷中午刚好有空，我们便愉快地定下了这顿午餐。
　　大概是出租车师傅也都忙着先去吃午饭了，我等了二十多分钟都没等到一辆亮着“空车”灯的车。
　　我只觉手里的那卷注水旗越来越重，但我又不敢将其放在地上，怕会弄脏。
　　于是，我艰难地从包里摸出手机，想上打车软件上看看有没有顺风车。
　　就在我刚刚摸出手机的时候，有一辆车慢慢减速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疑惑抬头，便看见了车里的雷炎霆。
　　他也正看着我，他什么都没问，便说：“上车！”
　　我实在有些手酸，也什么都没多想，便打开副驾的门上了车。
　　直到我见他将车又往厂区开去，这才急道：“我不是要回厂里！”
　　他淡淡答：“我知道。我去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车刚停下，我便透过开着的车窗看到了带我的何姐拿着东西往门口跑来，我下意识便撇过脸将自己往副驾位上缩。
　　下一瞬，我便感觉两边的车窗玻璃都升了起来。雷炎霆下车关上门，快步朝何姐走去。他很快便拿了东西回来，一刻也没多停留便载着我离开了。
　　我这才不禁觉得有些讪讪的，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厂里的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暂时还不想……”
　　没等我说完，雷炎霆便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没有多想。”
　　等车停在了公司的停车场，我忙向雷炎霆道了谢，便抱着样品往公司门口跑去。
　　雷炎霆却突然叫住了我，“淼淼！”
　　我疑惑回头，又忍不住四下张望了一番，生怕被公司的人看到，“怎么了？”
　　他看着我，“中午……要一起吃午饭吗？”
　　我闻言不禁愣了愣。
　　以前，不管雷炎霆跟我说什么，我都会一口便应下。即便是他后约我，我也会为了他推掉先前定好的约会。但是现在……我打算从学着拒绝他开始慢慢将他赶出我的心。
　　我对他抱歉地笑笑，“抱歉炎霆哥，我已经约好和阿爷一起吃了。”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等送完样品，我便赶去了和阿爷约好的饭店。在我东张西望确认安全后，这才进入阿爷告诉我的那间包间。
　　等我关上门坐定后，阿爷看着我开怀地笑了，“淼淼，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特别像以前的地下共产党接头？”
　　我闻言也不禁笑起来，“阿爷抱歉，今天为了我，委屈你了。”
　　是我一直千叮咛万嘱咐让阿爷一定要找个人少的店，要再个包间的。
　　而阿爷平时在公司里，其实一直都是以平易近人的风格深得员工的心。阿爷在公司里从来没有一点董事长的架子，平时每天的午餐和晚餐，只要没有应酬的时候，他也都会到员工餐厅去吃饭。
　　我看着阿爷，“所以阿爷，今天这顿饭必须由我请客！”
　　阿爷笑看着我，阿爷总是用这种目光看着我，让我感觉到无论发生什么，这世上都有一个人永远这样爱着我。
　　“阿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前天刚拿到这个月的工资。”
　　阿爷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露出一个欣慰至极的笑，“好好好！”
　　看着阿爷的笑，我突然发现，我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啊！
　　其实即便我回国以后一直待在家里，可真正和阿爷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少之又少。现在这样真的很好啊，我反而有了更多的时间和机会陪在阿爷身边。
　　虽然大家都知道时不待我，都知道这饭是吃一顿少一顿，都知道和爱的人是见一面少一面，可真正珍惜这些的人又有多少呢？
　　曾经的我也是那样的漫不经心，总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

　　和阿爷开开心心吃完午饭，我先去柜台结了账，然后回到包间对阿爷说：“阿爷，账我已经结了，我还跟老板说好让他十分钟以后再来收拾。”我对着阿爷俏皮地眨眨眼睛，“毕竟我们现在是‘秘密接头’，那我就先走了，你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阿爷看着我不禁笑了，“去吧去吧！回厂里的时候注意安全。”
　　“嗯。”我这边刚应下来，那边手机就响了。
　　我接起来，就听到陈姐问：“石淼淼，你现在在哪儿？你已经回厂里了吗？”
　　陈姐主要负责公司业务对接这块，刚刚那些注水旗的样品，我就是送去给她的。
　　“还没回去呢。我刚在公司附近吃完饭。”我老实答。
　　陈姐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你现在马上再回来公司一下，我有点东西要托你顺便带回厂里给何香。”
　　何香就是那位在物料加工厂里带我的何姐。
　　“好的。”我乖乖应下。
　　好在接这个电话时，我已经出了包间。不然让阿爷知道他们总是使唤我跑腿，便又该心疼我了。
　　虽然在物料加工厂的工作的确不算太轻松，忙的时候，去搬重物也是家常便饭，但我觉得每天还蛮充实的。因为学到了东西，也实实在在做了事，心里觉得很踏实。
　　我去陈姐那里拿了她说的东西，居然是一大箱的成品。
　　“这是C公司提供给我们的他们以前用过的成品，全部都在这儿了，你一定要亲手交到何香手里。还要记得让她把用料和调色那块盯紧一点。这可是个大单，如果最后出的样品质量不达标，到时候可再也没有和C公司合作的可能了。”
　　我闻言点点头。
　　陈姐见我抱得有些吃力，这才又问了句，“你拿得动吗？”
　　我暗暗咬了咬牙，又点了点头。
　　等我抱着那么一大箱东西下到一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居然在一群等电梯的人里，看到了并肩而立的阿爷和雷炎霆。
　　一瞬间，我们三个都呆住了。
　　阿爷见我抱着东西吃力的模样，自然而然便想来帮我，我忙用眼神制止了他，这时一旁的年轻员工也刚好说道：“董事长，您先上。”
　　我对着阿爷小声说了句，“董事长好！”便忙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阿爷上了电梯，目光殷切地看向我，我对着他偷偷眨了一下眼，露出宽慰的笑容。
　　这时，站在一旁的雷炎霆突然开了口，“董事长，那您先上去吧。我突然想起有点东西忘在车里了，等我拿了东西就到您的办公室去。”
　　阿爷听他这样说，似乎瞬间便放了心，忙道：“好好好！那你慢慢来，不着急。”
　　等到电梯门合上，一楼瞬间便只剩下我和雷炎霆两个人。
　　雷炎霆一把从我手里接过箱子，便径直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见我没动，这才回过头来，“怎么？还没过足戏瘾呢？”
　　我：“……”

　　【淼淼手记】
　　也许是觉得我说得有道理，恋爱白痴雷炎霆居然又重新走回了他的“高冷”路线。
　　以前他只是在别人面前“高冷”，而我只是觉得他这人性子偏冷淡而已。毕竟，大家都那么熟了，他在我们眼中也难以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可现在——他居然在我面前都成了真“高冷”！
　　虽然我们在同一个学校，但毕竟我在初中部，他在高中部，我们俩在学校里偶然碰到的概率其实是极小的。
　　今天，这个极小的概率便发生了。
　　在食堂吃过午饭以后，我站在食堂外的花坛边，等着我去小卖部买零食的两个朋友回来。就在这时，我看见雷炎霆和他的朋友一起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我当时还蛮开心的，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他，就在我正准备同他打招呼时，便只见他朝我看了一眼，然后竟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继续同他的朋友说话，最后他们一群人就那么从我面前走过。
　　我那瞬间是真的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我一直盯着雷炎霆的背影，想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会回头。谁知他真的就再也没有回过头！
　　雷炎霆，你脑子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