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5、肆

　　姜妈妈端了一份水果拼盘送到书房给雷叔叔，我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但因为刚刚一直在同姜妈妈聊天，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放着的电影在演些什么了。
　　再说，我现在本来也没什么心情看电影。好在刚才听姜妈妈的意思，因为今天是周末，雷炎霆不会外宿。不然，我现在脑子里大概全是些关于他们俩人的可怕猜想。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刚刚他们在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偷偷观察他们俩人的状态。好在他们并没有什么过分亲昵的举止。而在那些更多的我所不知道的时间里，我却只能靠着他们交往的时间和最近他们给我的感觉安慰自己，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到过于亲密。
　　想到这些，心里就不禁有些闷，于是我起身去了阳台想透透气。
　　我趴在阳台的栏杆上，轻轻叹了口气，却突然听见有隐约的说话声。
　　是姜妈妈和雷叔叔的声音。我无意在这里偷听，不想刚转身就听到姜妈妈有些激动的声音，“阿冕，我真的不喜欢那个漆采晴，我也不是想说谁的坏话，明明她比炎霆还要大三岁，却还那么娇气，感觉一点儿也不会照顾人。虽然我有跟炎霆说过如果他觉得合适，有空可以让她来家里吃饭，但今天这个场合明明不合适，我们明明也没有邀请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跟着炎霆来了！反正，我今天心里就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雷叔叔的声音听起来就平静多了，而我只感觉心惊胆战，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继续往下听，“小亭，炎霆长大了，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力。这是他的选择，我们就算无法支持，至少应该尊重。我们就再看看吧，好吗？”
　　姜妈妈闻言有些伤心似的，“阿冕，你也知道我很喜欢淼淼，也一直都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当初虽然他们都还小，但知道她和炎霆谈恋爱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我一直都很希望她能和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可以叫我妈妈，可以像炎霆一样陪在我身边。”
　　他们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姜妈妈又哭了，她一直都是一个格外温柔又感性的人。
　　我悄悄走回客厅，默默徘徊了一会儿，见姜妈妈还没从书房出来，就发了一条短信给她：姜妈妈，我去楼下走走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发完短信，我便一个人出了门。
　　门在我身后咔哒闭合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心中一时百味杂陈，我也完全说不清楚。大概突然感觉到这样悲伤，是因为姜妈妈说的那些话和我曾经的期望太像吧。我也一直都希望可以真正成为他们家的女儿，可以大大方方开口叫他们爸爸妈妈，可以和雷炎霆和他们永远在一起。
　　而现在，好像这一切的希望都在一开始就被我全部搞砸了。
　　眼里的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在模糊的视线里按下电梯按钮想下楼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这才发现正好有人乘电梯上来了。我抬手擦掉眼泪，下一瞬眼泪又自己冒了出来。眼看电梯就快到我所在的楼层，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此刻的狼狈模样，便转身朝安全通道走去。
　　我推开门，躲进了楼梯间。然后往下走了几个台阶，坐了下来。
　　黑暗和寂静让我心中的悲伤无边漫溢，我感觉自己好像可以一直这样哭到地老天荒。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我一惊，忙站了起来。这里可是9楼，虽然奇怪怎么会有人不坐电梯走楼梯，我还是忙起身往下走到楼梯拐角，然后避到一边的角落里。
　　我转过身面朝里站着，等着那人走过。不想，那人却走下来，停在了离我一臂之遥的地方。
　　我在黑暗里轻轻吸了吸鼻子，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吓得眼泪都不敢再流了。
　　我艰难地慢慢转身，准备当作没看见那人一般，继续往下走。
　　不想我刚一动，那人就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那声尖叫几乎已经冲到了我的喉头，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淼淼，是我。”
　　那个声音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玩偶瞬间又被重新启动了，眼中的泪混着刚刚的惊惧又重新流了下来。
　　我想我本来应该大骂他一顿，为什么要这样吓我，但我此刻却什么都顾不得了，转过身便埋进了他的怀里，伸出手去抱住了他，轻轻哭出了声。
　　我感觉雷炎霆似乎愣了一下，最后见我实在是哭得一发不可收拾，这才终于伸出手来抱住我，在我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
　　后来我哭得乏了，声音渐渐小下去，他这才开口问我，“怎么了？”
　　我眷恋他怀抱的温暖，不肯放开他也不肯回答。
　　真希望这一刻就是永远。
　　可我们终究不可能一直这样抱着站在这里，在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后，慢慢松开抱着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雷炎霆闻言却没放开我，他的手从我背上滑下来，然后牵住了我的手，“我们下楼去走走吧。”
　　我现在的样子骗不了人，也不想马上回去面对姜妈妈他们，于是便任由他牵着我，跟着他下了楼。
　　到了楼下，雷炎霆便松开了我的手。
　　我心里仍旧很难受，也没有开口说话。我们便并肩缓慢而安静地走着。
　　在他身边的我，可真像饮鸩止渴啊。
　　我好像总是在后悔，看着我们如今的关系，我一会儿后悔当初不该冲动要同他交往，一会儿又后悔，就算他一辈子都不喜欢我，我当初都不该就那么轻易选择放弃的。
　　当初的我是那么的骄傲，现在的我是怎么了？
　　当爱与尊严狭路相逢，我们是应该选择有尊严地去爱，还是为了爱抛却尊严？
　　我在心里千万遍地告诉自己：不喜欢我的人，我也不喜欢，可是……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他，可是……我还是那么那么喜欢他啊！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隐隐作痛。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但他却没有转头看我，如果他那时转头，便会看见我满眼的悲伤，只是问：“现在想说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哭成那样？”
　　我知道他肯定很疑惑，家里只有姜妈妈和雷叔叔，他们俩谁都不可能是那个会让我这样痛哭流涕的人。
　　我闻言，只是抿了抿嘴，没有答话。
　　“还是不想说吗？”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们再走一圈便回去吧。”
　　我落在他身后几步，想了想，终于还是带着鼻音不死心地问：“你真的喜欢她吗？”
　　他闻言似乎愣了一下，这才回过身来，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我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于是讪讪笑起来，走上前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干嘛这么严肃啊？我就随口问问。既然都在一起了，你还是要对别人好一点啊！”
　　他听了我的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哦”了一声。
　　可就在我刚走到他前面，再也难掩脸上的落寞时，却听到他在我身后说：“可能我这样的人是真的不会也不适合谈恋爱，这你应该也知道。”
　　我回过头去，只见他就那么直直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这里寻求到一个答案一般。
　　可我又哪有什么答案！我自己的问题还是无解呢！
　　所有，我只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微微撇开了脸，言不由衷道：“慢慢来吧，也许时间长了就会好的。”
　　他闻言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洗漱的时候，姜亭发现我情绪有些低落，不禁有些担心地问：“淼淼，发生什么事了吗？刚刚你想下去走走，怎么都不叫上我和你一起呢？现在怎么看起来又有些不开心的样子，是不是雷炎霆刚刚欺负你了？”
　　因为我和雷炎霆是一起回来的，也难免她会有此猜想。
　　我勉强笑笑，“怎么会呢？我突然情绪不太好，可能是因为大姨妈快来了吧。”
　　我初潮是在刚上初中那会儿，姜亭都知道。毕竟那时我什么都不懂，甚至不懂卫生巾要怎么用，那些东西也都是她教我的。
　　我还记得那时姜亭摸着我的头发，满眼慈爱地看着我，说：“我们淼淼从今天起就是大姑娘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伸出手去抱住了她。
　　不管我和雷炎霆的关系如何转变，我都该明白，有些东西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希望我明白的还不算太晚。

　　【淼淼手记】
　　雷炎霆终于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那些谣传。
　　他今天出现的时候，我正被一个喜欢他的女生拦在回家的路上。
　　那个女生用不屑的目光打量着我，说：“你就是雷炎霆传说中的女朋友？”
　　我当时无语地睨了她一眼，没说话。瞬间只觉心累至极。
　　那个女生见我这副态度，愈发不满，伸手攘了我一下，生气地说：“我问你话呢！你和雷炎霆是什么关系？”
　　正在我准备还手的时候，雷炎霆竟突然出现在我们之间，一把打开了那个女生的手，盯着她冷冷地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都与你无关！你以为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见他这样子，我都瞬间愣住了，更不要说是那个女生了。
　　雷炎霆的冷淡虽然是出了名的，但他对女生一向还算有礼，我都从没见过他对着女生这样粗暴无礼的样子。
　　那个女生瞬间委屈得眼中的泪泫然欲滴，看着雷炎霆说：“雷炎霆，之前你们篮球队去市里参加比赛，我们作为你们的啦啦队和你们一起去的啊？我还是队长，你不记得了吗？”
　　雷炎霆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冰冷，“不记得了。”
　　看着那个哭着跑走的女生，我一时都不知道是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她。
　　雷炎霆看向我，问：“你没事吧？”
　　我没看他，只摇了摇头。
　　我们一起慢慢走着回家，过了好一会儿，雷炎霆才又说：“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那瞬间真是有想打他一顿的冲动，他要我怎么跟他说啊——拜托你，停止散发你那该死的魅力吧？或者，拜托你好好管理你的“后宫”三千粉黛，让她们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雷炎霆大概是见我半天都没吱声，于是又低声说：“淼淼，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那天说话欠缺考虑。”
　　后来我始终都没有再说话，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件事的确是因他而起，但为什么我却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其实，我没好意思说，今天他突然出现那样护着我，还让我觉得挺开心的。
　　可为什么，听见他跟我道歉，说是自己“欠缺考虑”，我心里却竟有些说不清的不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