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4、叁

　　没过几天，雷炎霆的母亲姜亭听说我回来了，便打电话叫我晚上去家里吃饭。
　　二十多年前，阿爷带着我搬到雷炎霆家对门时我还是一个带着奶味的小娃娃，而且无父无母。阿爷那时手里的业务慢慢多起来，经常需要出差，没法子只得先暂时将我拜托给身为家庭主妇的雷炎霆的母亲姜亭照看。
　　彼时，雷炎霆已经四岁，正在读幼稚园。
　　这样过了一段日子后，阿爷仍旧忙得抽不开身，只得又买了很多东西送到雷炎霆家表示感谢和歉意，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继续这样麻烦他们家，既然他无法兼顾工作和我，便想着只能给我请一个专职保姆了。
　　不想，姜亭听后却不同意，还说愿意一直无偿照顾我。她说雷炎霆在读幼稚园，她有充裕的时间和精力照顾我，加之她在得知我的身世后，一直心疼我得紧，况且她本来就一直都希望能有一个女儿。
　　阿爷本想按专职保姆的工资每月付薪水给她，她竟也说什么都不肯要。阿爷无法，只得每次回来都往雷炎霆家送囊括衣食住行的各种东西，每当有什么节日，也都给雷炎霆包一个特别大的红包。
　　我从小就是被姜亭当作小女儿照顾长大的。所以，自我懂事起，我就一直叫她姜妈妈。想当初，我初中毕业就独自出国，最舍不得我的，除了阿爷，就是姜妈妈了。她送我上飞机时，因为太过担忧我，还忍不住哭了一场。
　　我突然又想到雷炎霆那天的话，或许他真的是对的，当初我们不应该交往的，后来所有的转变好像都是从我们分手开始的。包括，我和姜妈妈的生疏。

　　姜亭看到我的时候很开心，她紧紧地拥抱我，“我的淼淼都长这么大了！”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眼中却依稀有泪光。
　　我的眼眶也不禁潮了，这世上总有人全心全意地爱着你，你会感觉得到。
　　“姜妈妈～”
　　她听到我这样叫她，很是动容，“我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了，淼淼，我很开心！”
　　听到她这样说，我反而有些自责，“上次爷爷过生日，我走得太匆忙，都没来得及来看看你和雷叔叔。”
　　“没关系，淼淼。”她仍旧抱着我没有松手，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脊，就像小时候她哄我睡觉时一样，“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以后有空随时到家里来玩，姜妈妈给你做你喜欢的糖醋排骨和水煮牛肉。”
　　“嗯。”
　　雷炎霆的父亲雷冕突然出现在了门口，道：“小亭，你怎么让客人一直站在门口呢？”
　　“啊！看我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姜亭这才拉着我进屋。
　　雷炎霆的父亲雷冕是老一辈知识分子，现在在本市一所大学里教书，为人一直比较严肃，比起雷炎霆来，他的冷淡更胜一筹。不知为什么，我从小就有些怕他。
　　“雷叔叔好。”虽然我一直叫姜亭姜妈妈，却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叫他雷叔叔。
　　“嗯。”他朝我点了点头，就又回了书房。

　　我站在厨房门口，姜亭一边忙活着一边对我絮絮说着话，“淼淼，你在国外待了这些年，越长越好看了。”
　　我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看着她说：“真的吗？姜妈妈可不要因为我是自家孩子，就睁眼说瞎话哦。”
　　姜亭被我逗得大笑起来，然后伸手点点我的鼻尖，“我的淼淼啊，还是这么可爱！”
　　我想想自己出国这么多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因为和雷炎霆分手，我更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的家人，所以都没有特地来看望过姜妈妈，亏得她一直这样疼爱我。
　　我竟也有些后悔了，后悔我将自己和雷炎霆的关系变得这样复杂。可那时，十四岁的我，又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呢？刚和雷炎霆在一起时的我，心里想的全部都是永远啊。
　　我也还记得姜妈妈在听到我说我和雷炎霆在一起以后，不止没有阻拦，还很高兴地让我们要互相督促，互相学习，谈一场积极正向的恋爱，这样才不会有同学和老师说闲话。还笑着对我说，她反正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始终是站我们这边的。
　　想到这些，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姜妈妈，对不起。淼淼以前……不够好。”
　　姜亭放下手里的东西，也用胳膊揽住我，“傻淼淼，妈妈是永远都不会怪自己的孩子的。”
　　我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睛，眼中也有了泪，“姜妈妈，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妈妈，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女儿。”
　　姜亭闻言，转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我也吸了吸鼻子，笑着道：“姜妈妈，我来帮你吧。”
　　姜亭也笑起来，看着我说：“姜妈妈还不了解你啊，你会做饭吗？”
　　我脸上倏地一热，我还……真不会。我会做的只有简单速食和类似火锅那种食物。不禁讪讪地道：“那我……那我帮你摘摘叶子洗洗菜总可以嘛～”
　　姜亭听后笑起来，宠溺地看着我，“淼淼帮姜妈妈打下手，那自然是极好的。”
　　我一边摘菜一边讲我初到日本时发生的糗事，整个厨房里都是我们愉悦的笑声，直到雷炎霆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问：“需要帮忙吗？”我们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回来了。
　　漆采晴从雷炎霆的身后探出头来，对着姜亭甜甜地笑道：“阿姨，打扰了。我也一起来帮忙吧。”
　　姜亭也笑看着他们，“你们回来啦。没事，厨房小有淼淼帮我就行了。采晴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哪儿有叫你干活的道理。炎霆，你带采晴去客厅看电视吧，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等到最后一道菜下锅之前，姜亭又站在厨房门口喊道：“炎霆，进来盛汤端菜。”
　　菜刚下锅，雷炎霆就进了厨房。
　　彼时，我正心无旁骛地在对付砧板上的那块姜，姜妈妈让我把它剁成姜沫。
　　我笨手笨脚地先将它切成两半，然后又切了一刀，正在我准备继续切的时候，我感觉雷炎霆站在了我的身边，“还要做什么吗？”
　　厨房里空间有限，他挨我极近，加之有抽油烟机的响声，他几乎是低下头凑到我耳边在问，我感觉我的耳朵瞬间不受控制地红掉了，我仍旧低着头，怕他看到我的脸也是红的，“姜妈妈说还要调个蘸水。”
　　雷炎霆听后，从我手中拿过菜刀，将我挤到一边，三下五除二将那块姜在砧板上拍扁，然后另一只手搭上刀背，快速剁了几刀，又才重新将菜刀递给我，“这样剁姜沫要快一点。”
　　我见他手法那样娴熟，呆呆接过菜刀，“你会做饭呀？”
　　雷炎霆未置可否，转身去盛汤，最后一道菜刚好起锅，姜亭关了抽油烟机，转过身来对着我眨了眨眼，“怎么样，还不错吧，这是姜妈妈的关门弟子。”
　　我笑起来，“原来如此。既然是姜妈妈的徒弟，那肯定是很不错的！”
　　我看了眼雷炎霆的背影，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觉得端着汤走出去的雷炎霆，耳根处有点泛红。

　　雷炎霆家一直有“食不言”的规矩，我竟头一次有点感激这个我小时候一直不太喜欢的规矩，让我们几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我帮着收拾桌子，我端着一盘只剩几根的炒青菜到厨房门口，“姜妈妈，这个青菜还要留着吗？”
　　姜亭看了一眼，“虽然有点可惜，但还是倒掉吧。我前几天在网上看见说炒好的蔬菜隔夜好像会产生什么不好的物质，淼淼，以后隔夜的蔬菜你也不要吃了哦。”
　　“好的。”我应着将剩下的炒青菜倒进厨房的垃圾桶，然后又出去继续收拾桌子。
　　却见漆采晴坐在沙发上一脸愕然地盯着我，我不明所以，有些无语地选择了无视。
　　我将脏碗盘端进厨房时，姜亭笑看着我说：“淼淼今晚你就不要回去了，和姜妈妈一起睡好不好？”
　　我也笑起来，“好的呀。”
　　我刚答完，转头就见漆采晴正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神色可算不上太好。
　　“阿姨，那我就先走了。”她努力笑着对姜亭说。
　　“如果没什么急事，等一会儿吃点水果再走吧。”
　　漆采晴于是又重新坐回了客厅里。
　　没一会儿，姜亭就端了一个水果拼盘出去。然后才回来继续和我一起洗碗聊天。
　　几分钟后，漆采晴又出现在了厨房门口，“阿姨，谢谢你们今天的款待，时间有些晚了，我们家有门禁，我必须得回去了。”
　　“好的。”姜亭朝客厅喊道：“炎霆，你送采晴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哦。对了，今天是周六，你还记得周末是要在家里睡的吧。”
　　然后雷炎霆也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淡淡答：“知道了。”

　　【淼淼手记】
　　因为我蒙受的不白之冤，我好几天都没理雷炎霆。
　　他最近早上来我家敲门叫我去上学，或者下午放学时让我等着他一起走，我都当没听见。
　　今天最后一堂课是班主任的课，因为他赶着要将随堂测试的试卷讲解完，便足足拖了近一个小时才放学，我走出校园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这种感觉可真是糟糕透了。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刚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站在学校门口雷炎霆。
　　我说：“你怎么……”
　　他看着我说：“我在等你。”
　　我顿时有点无语，便道：“等我干嘛？”
　　他还是那么看着我，说：“你最近怎么了？”
　　我闻言完全不想理他，便说：“没怎么。”
　　他听我这样说，也不说话了，却还是那么看着我。
　　我有点受不住他的目光，便含糊着说：“你……没听到……那些什么？”
　　他居然皱了皱眉，问我，“哪些什么？”
　　呵～那瞬间我可真是无语问苍天！我没想到他的消息竟如此闭塞，我感觉自己就是在对牛弹琴！
　　想想我这些天蒙受的那些不白之冤，居然就是因为这头“牛”，我真是都要气死了！
　　可他明明毫不知情，但我怎么就是觉得这么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