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33、终

　　在阿爷躺在病床上的第二十九天，我终于等来了我一直盼着的奇迹。
　　我从小到大的英雄，我的阿爷，他打赢了这场独自的“战斗”，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当我感觉到头顶有人轻柔的抚摸时，整个人都还睡得迷迷糊糊的。
　　我记得我半夜睡不着，便起来又守在阿爷的床边絮絮叨叨同他讲了一些话，但不知怎的竟就这么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我意识不清地喊了一声“阿爷”，一个激灵从椅子里直起了身。
　　直到我看见阿爷正直直看着我，我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了。
　　可清醒过来后的我，一时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眼泪便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我倾身向前，紧紧握住阿爷的手，“阿爷……阿爷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阿爷……我错了……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我的气……”
　　买完早餐回来的雷炎霆，一进门看见的，便是我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
　　要不是他见状，第一时间去叫来了医生，我都忘记要通知医生这件事了。
　　我紧紧攥着阿爷的手，眼泪就像打开的水龙头般，哗啦啦地流下来。
　　就在我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席话后，我突然听到阿爷开了口，“淼……淼淼……别……哭，阿爷……在。”
　　我呆了呆，一时又惊又喜，眼中的泪更是止都止不住。
　　等到医生护士都进了病房，雷炎霆趁机哄着我放开了阿爷的手好让医生检查，然后把有些颤抖的我搂到怀里，带到了一边。
　　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努力平复着心绪。雷炎霆似有所感般，将我搂得更紧了些，好似想要以此给我一点力量。
　　我看着他，眼泪又落了下来，“炎霆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雷炎霆闻言，直接张开双臂，将我紧紧抱进了怀里，“淼淼，是真的，都是真的，阿爷醒来了。”
　　我瞬间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医生在给阿爷做完一系列的检查以后，转过身来对我说：“病人意识清醒，思维也还清晰。大问题倒是没有，不过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语言和肢体障碍，但这些也都是脑溢血患者手术后常有的后遗症。只要坚持复健，多数人还是可以恢复到很理想的状态，不会对日后生活有太大的影响。现在你们真的不用太担心了，只要病人醒过来了，接下来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我闻言努力忍住眼中的泪点了点头，向着医生护士深深鞠了个躬，“医生，谢谢你。也感谢你们所有人为阿爷做的一切。”
　　等到医生护士都离开以后，我走到阿爷的病床旁坐下，重新握住阿爷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笑着说：“阿爷，没事的，我们什么都不怕，接下来淼淼也会一直陪着你的，就像你小时候一直陪着淼淼一样。”
　　阿爷看着我，有泪顺着眼角滑落，却笑着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怕了，阿爷能够醒过来，我便又有了面对未来的一切的勇气。
　　那些守着阿爷的不眠夜晚，我常在想：等到阿爷醒来，我一定要抱着他大哭一场，对他倾诉我所有的自责和害怕，无助和惶恐。可是，现在看着阿爷终于醒过来，我却什么都不在意不计较了，我只一心感谢上天垂怜，谢谢他把阿爷送回了我的身边。
　　阿爷醒来后，我感觉好像一切都有了盼头。
　　我每天陪着阿爷复健，上午我和阿爷一起练习发音对话，下午陪着阿爷在辅助器上练习走步。
　　在医院里认识的一些病友，还有一些医生护士，每天看见我总是面带笑容，都常爱说：“每天只要看见了淼淼，便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我每每总是害羞地笑笑，心里却是高兴，这样的自己，也可以给别人带去一丝丝的力量。
　　天知道，我究竟有多感恩现下的这一切。我还能这样陪伴在阿爷身边。

　　而这段时间，我全副身心都扑在阿爷的复健上，倒是真的没怎么关注过雷炎霆。
　　那个在我印象中一直过于冷淡的雷炎霆，这些天却竟是尽心尽力、任劳任怨地默默为我和阿爷做着所有他能做的事情。
　　这天，雷炎霆又是一大早带着早餐到医院里来，陪着我和阿爷吃早餐。
　　等到吃完饭，雷炎霆离开去公司上班以后，阿爷让我将他推到楼下去走一会儿。
　　阿爷撑着轮椅站起来，让我将拐杖递给他。看着阿爷拄着拐杖慢慢向前走，我下意识想去扶他，他却用眼神制止了我。
　　他满眼慈爱地看着我，“淼淼，每个人这一生都有许多的关要闯，在阿爷的这一关里，你已经做了很多了，剩下的只能阿爷自己来了。”
　　“阿爷～”我闻言，眼中不禁又凝了泪。这一个多月来，阿爷受了多少罪，我都是看在眼里的。经过这一关，我的阿爷虽已是满头华发，却依然坚毅。
　　我走到阿爷身边，轻轻抱了抱他，“阿爷，对不起，也谢谢你。”
　　阿爷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淼淼，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是阿爷命有此劫。”
　　我闻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的阿爷，好像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永远不会责怪我。可我却因此更加难受了。
　　见我难过，阿爷又摸了摸我的头发，笑着轻声说：“阿爷还记得和淼淼的约定，阿爷要陪你走上红毯，亲手将你交到你真心爱着也真心爱着你的那个人手里。阿爷还要陪淼淼很久很久，直到淼淼都长出了白头发。”
　　我听着，低下头去，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阿爷见我这样，有些无奈地笑着，“啊呀，阿爷是不是又说错话，惹哭淼淼了？”
　　我闻言，连忙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急道：“你才没有说错话，你答应淼淼的，休想赖皮！”说完，便破涕为笑。
　　在花园里慢慢走了一会儿，阿爷觉得有些累了，我便陪他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休息。
　　阿爷带着温柔笑意看了看我，突然问：“淼淼，你还不准备告诉阿爷，你现在和炎霆是怎么回事吗？”
　　我闻言呆呆看向阿爷，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因为，到现在，我自己都还不知道我和雷炎霆究竟算是怎么回事。
　　阿爷见我不说话，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柔声道：“没关系的，怎样都没关系，怎样阿爷都能接受。阿爷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阿爷现在什么都不怕，阿爷唯一怕的，只有我的淼淼不开心、不幸福。”
　　我闻言突然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一想到就因为我始终放不下雷炎霆，在电话里一直哭，才会让阿爷犯了高血压，我现在还怎么说得出，自己还是想要和雷炎霆在一起的话。
　　阿爷却似乎洞穿了我的心思一般，笑着转移了重点，“我看得出来，炎霆现在对你不一样了。”说着，阿爷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心思未免藏得太深了些。”
　　我一边听着，一边哭笑不得地、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阿爷又摸了摸我的头，“你们都是好孩子，如果最后能走到一起，我们都会为你们高兴的。”
　　我闻言抱住阿爷，一边哭一边说：“阿爷，都是淼淼太任性了。阿爷，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
　　阿爷却打断了我，“淼淼，阿爷从来不觉得你任性，阿爷愿意为你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我被阿爷抱着，瞬间哭得不能自已。

　　当天晚上，雷炎霆来医院里的时候，被阿爷单独叫到了病房里。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们要单独说什么，是我不能听的。但一想到，他们能密谈的主角也只会是我，我心里又不禁泛起甜蜜来。
　　大概过了半小时，雷炎霆终于从病房里出来了。
　　他看着我，眼眸亮晶晶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色。
　　我微微撇开脸，漫不经心地问：“阿爷跟你说什么了？”
　　雷炎霆的目光片刻不曾从我身上移开，闻言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微微厉声道：“到底说了什么？”但一说完，我自己都感觉有些色厉内荏，听起来反倒是娇嗔似的。
　　我瞬间忍不住有些脸红。
　　雷炎霆也嘴角轻扬，微微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长在了我身上一般，牢牢包裹着我，“阿爷对我说，‘炎霆，你要记住，不是我成全了你，是淼淼对你的爱成全了你。’”
　　我闻言脸上瞬间烧起来，眼睛却湿了。
　　雷炎霆眼中似乎也有泪光闪动，“阿爷还说，‘你要好好待她，淼淼，我就交给你了。’”
　　我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想得美，我还没答应呢！”说完，一滴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雷炎霆抬手，轻轻为我拭去脸庞的泪，温柔应道：“嗯。”
　　我红着眼睛看他，这些天，因为阿爷的事让我想通了很多事。
　　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有轻重缓急，都要权衡取舍。
　　如果我手里只有一瓶解药，我和雷炎霆都需要，那么，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让给他。可是，如果只有一瓶解药，雷炎霆和阿爷都需要，那么我想，我可能会犹豫，但我最后也一定会选择救阿爷。
　　雷炎霆于我不是不重要，只是爷爷于我，是无以为报。
　　我看着雷炎霆，缓缓开了口，“炎霆哥，阿爷的事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从前的我，被困在自己狭隘的感情里，现在的我才知道，爱又怎样？恨又怎样？生死面前，都是闲事。若是这辈子，我只能实现一个愿望，我自是愿意舍去情爱，换得阿爷健康长寿的。”
　　雷炎霆听我这样说，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我，“我都知道，我都理解。我知道阿爷对你意味着什么，就像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意味着什么。淼淼，你不用说，我都懂的。”
　　我抬起眼来看他，“我生命中最爱和最重要的男人可能不是你，你不介意吗？”
　　雷炎霆却突然低下头来，迫得我不自觉闭上了眼睛，一个温柔的吻随之落在我的眼睑上，“介意什么？难不成我还要吃阿爷的醋不成？再说，我可没有信心我能赢。”
　　我重新睁开眼睛望着他，“炎霆哥，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一直一直都很喜欢。”
　　雷炎霆闻言笑了，“我知道了，我很欢喜。淼淼，以前你曾那样努力走向我，这一次，该轮到我了。”
　　我闻言伸手紧紧抱住他，我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坚定过，前方的迷雾皆已散尽，未来清晰可见。
　　我们紧紧相拥，一切都恍若梦境，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淼淼，回来我身边吧，我会一直等你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