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32、卅壹

　　我完全懵了。那个吻明明掺着我们俩人的眼泪，我却竟感觉是甜的。
　　更让我懵的是——雷炎霆竟也是喜欢我的吗？
　　当雷炎霆终于放开我，我却因为刚刚自己不自觉的回应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去。
　　雷炎霆却伸手轻轻捧起了我的脸，他认真看着我的眼睛，眼底依稀还有泪光，人却微微笑着，“谁说我不爱你？”
　　我闻言张了张嘴，却没能接上话。
　　雷炎霆又笑了笑，这个笑的苦涩之意终于淡了些，“我和漆采晴解除婚约了。黎峰的事，既然你不喜欢他，我会去和他谈。我们……”
　　我听到这里忙一把推开了他，眼泪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什么我们？我可什么都没答应过你！”
　　说完我便一口气跑回了阿爷的病房。
　　等我回到病房里的时候，才发现姜妈妈竟然也在。
　　她看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忙起身拉我坐到椅子上，又倒了一杯水给我，然后替我拢了拢头发，道：“这么着急干嘛？又没人追着你。我和护工都在这里看着呢。”
　　说完，她不禁往门口望了望，然后又看看我，“怎么……黎峰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姜妈妈满心以为我是去领完证回来了，会有此问倒也并不奇怪，因为我原本的打算也是等和黎峰领完证以后，我们就一起回到医院，告诉阿爷这件事。
　　但是，现在……好像一切都和我计划之中全然不同了。
　　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念头在横冲直撞——雷炎霆，说他是爱我的？！
　　正在我不知该如何同姜亭解释的时候，雷炎霆便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姜亭见我们前后脚回来，不禁有些奇怪，“炎霆，你和淼淼一起回来的？”
　　雷炎霆闻言，先看了我一眼，这才轻轻应了一声。
　　姜亭微微皱眉，“不是，你们怎么会……”
　　雷炎霆却打断了她的话，“妈，你就先别问了。也别问淼淼。等我们……等阿爷好起来，等事情都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的。”
　　雷炎霆这话说得含糊，却字字句句都指向我们俩，姜妈妈又不傻，虽然不明就里，但这本也是她乐见其成的事，于是她抬眼看了看雷炎霆，又转头看了看我，终是什么都没再问，只笑笑说：“等有了好结果，可一定记得第一个告诉妈妈。”
　　想到刚刚和雷炎霆在楼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脸，回避了姜妈妈的目光。但我想：大概姜妈妈和我的想法是有些相似的吧，我们谁都不曾想过，事情竟还会有这样柳暗花明的一天。
　　大概也因为这样，吃过午饭以后，姜妈妈便走了。护工雷炎霆也让他提前下了班。
　　一下子，病房里除了阿爷，就只剩下我和雷炎霆了。
　　上午的事情一波三折，我脑子里始终都乱糟糟的，没能理出个头绪来。一开始有那么多人在，我还能分散一下注意力。现下都走了，我便不禁感到有些局促。
　　我想不明白。大概对我来说，最大的谜题还是雷炎霆突然之间态度的转变吧。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前不久他才和别人订了婚，怎么突然就又说喜欢我了？
　　想着，我便忍不住偷偷瞟了他一眼，这一眼却看得我有些心惊肉跳。雷炎霆也正看着我，他的眼神是我所熟悉的，因为曾经竹内显也便用类似的眼神看过我。
　　我被吓得再不敢看他，心里却又是甜蜜又是心酸。
　　这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想着，我低下头去，眼泪便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雷炎霆很快便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走到我面前，捧起我的脸，用指腹轻轻抹掉了我脸上的泪，轻声对我说：“淼淼，不要哭。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不要哭。”
　　我抬手拨开他的手，自己擦掉眼泪，没有说话。

　　等到我想起还没给黎峰打电话的时候，这才发现我没去民政局，黎峰竟也没给我打过电话。
　　我拿出手机，便看到了收件箱里正静静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我点开，果然是黎峰发来的：
　　淼淼，对不起，我最后终究还是失约了。对不起，我没能去民政局。你还记得你去日本那几天，我说想告诉你一件事吗？那件事就是——她来M市了。虽然那时候我并没有去找她，但光是这个消息就足够让我方寸大乱了。光是想到她一下子离我这样近，我就几乎忍不住要按捺不住这颗早已不属于我自己的心了。
　　后来，我终于还是去见了她。快十年没见，她竟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在医院见过你以后，我也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怕是已经走到了尽头。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爱情，但就算是出于朋友之间的义气，我也知道我不该在你这样艰难无援的时刻选择离开。所以，我并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可她每一次约我，我都没办法拒绝。我没去医院看你，反而带着罪恶感和她一起吃饭聊天。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饮鸩止渴，只想多见见她，只是见见就好。可是，见面的次数越多，我才发现我越放不下。我分明看见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但却甘心做了一个瞎子。
　　直到你打来那通电话，我也都还在犹豫。犹豫是因为她现在离我这样近，最后答应也是因为她，因为她已经是别人的了，我已经永远彻底失去她了。
　　明明已经答应了你，明明知道不应该，我却还是在准备去和你领证之前，给她打了个电话。虽然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但我不想就这么抱着一个永远的心结和遗憾度过这一生。我在电话里对她诉说了我一直以来的思念和歉疚。即便她不会原谅我，我也希望她可以知道我此生只爱过她。
　　可就连我都没想到，就是我打的这个电话，会完全改写我们之间的结局。
　　淼淼，对不起，我可能要先宣布结束“实验”了。真的真的很对不起，在你最艰难的时刻，作为你的战友，我却提前选择了退出。
　　明日我们会一起前来向你致歉，还望能获得你的原谅。

　　看完以后，我默默退出邮箱，锁了屏。却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慢慢落了地。
　　黎峰的她回来了，他们之间最后能有一个好结果，我怎么会觉得失落呢，我自然是为他感到开心的。
　　更何况，我现在也……想到这里，我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给阿爷擦脸的雷炎霆。
　　他竟似有所感，也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赶忙撇开脸，打算暂时不告诉他黎峰的事，淡淡道：“没事。”
　　自我们单独相处以后，我对他都是这种不冷不热的脸色和语气。
　　虽然是我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但他不喜欢我的时候就冷冷地把我推得远远的，现在他喜欢我了，难道我就必须得要马上热情洋溢地贴上去吗？！
　　哼！想得美！

　　第二天上午，黎峰果然便带着鲜花和果篮，还有一个女孩子来了医院。
　　我这才知道，让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孩子叫苏绾。
　　在互相做完简单的介绍以后，苏绾笑着对我说：“淼淼，对不起，也谢谢你。”
　　我也笑着摇了摇头，“黎峰哥肯定都告诉你了，我们不过是同病相怜，所以才会想要抱团取暖。能看到你们这样站在一起，我真的为你们感到特别开心。”
　　苏绾听我这样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轻轻握住我的手，“淼淼，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我闻言不禁有些动容，“当然可以啊！我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绾绾姐，如果你愿意做我的朋友，我会很开心的。”
　　后来，我们就坐在一起聊天。我和苏绾聊得特别投契，还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意味。苏绾是个温柔又活泼的人，她和黎峰像又不像，我愈发觉得他们是这样般配。
　　然后，我这才知道了属于他们故事的后续。
　　苏绾并没有结婚，她是因为在结婚前夕终于对自己真正的心意妥协，逃婚来了M市。但她不知道黎峰是否结婚了，便故意在无名指戴了枚戒指想先试探他一下。
　　我听到这里，倒是觉得很能理解苏绾的行为。
　　虽然，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试探，让他们两个人差一点又错过了彼此。
　　我又不禁想到我和雷炎霆，如果我们都能对彼此诚实一点，一切是不是都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他们临走前，苏绾恋恋不舍地拉着我的手，“淼淼，我明天再来看你和爷爷。就我一个人来，好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突然就很理解黎峰为什么会对她念念不忘了。
　　不想，他们走了没一会儿，雷炎霆就来了。
　　我没搭理他，他似乎也并不失落，突然问：“黎峰来过了？”
　　我点了点头，却不禁奇怪，他怎么只看到鲜花和果篮，就知道是黎峰。
　　像是为了回应我的疑惑般，雷炎霆又说：“我……我刚刚在医院门口见到黎峰和一个女子在一起。”
　　“哦。他们一起来看阿爷。”注意到雷炎霆看向我的眼神，我故意轻描淡写地回到。
　　雷炎霆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能憋住，问：“那个女子是？”
　　我抬头觑了他一眼，内心失笑，却故意冷着脸，道：“你还会关心这些？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雷炎霆被我噎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关心的。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关心的。”
　　哦，这意思是，他还委屈上了？
　　我盯着他，“你现在是觉得很委屈吗？”
　　雷炎霆闻言，身体明显一僵，然后他也看着我，极其认真地看着我，说：“不委屈。”
　　我闻言撇开脸，再次选择了沉默。
　　看着黎峰和苏绾，我也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再去试探雷炎霆，是不是不该再这样任性，就放下一切，好好和他在一起好了。
　　但是，就这么选择接受，我心里真的有太多的不甘心。
　　为什么在爱情里，爱得越多的那个人，反而总是输家呢？

　　我就一直这么不冷不热地对待雷炎霆，但他倒是对我展现出了这么多年来我从所未见的耐心和包容，处处迁就纵容着我。
　　虽然我什么都没说，但苏绾单独来过几次以后，雷炎霆似乎也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因为今天苏绾走以后，我便发现，他的心情似乎特别好。给阿爷翻身的时候，嘴角一直都微微上扬着。

　　【淼淼手记】
　　明天，我就要回国了。回到有所有我爱的人的地方。
　　老实说，我心里却觉得有些害怕。
　　怕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已经变了。
　　怕这么多年过去，我却还是那个我，从未曾改变。
　　怕我仍旧还是忍不住心中的贪恋。
　　就像此刻，写下这些字句的我，心里盘桓着的始终还是那个问题——
　　我和他之间，还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吗？
　　雷炎霆，即便我是这样一个任性妄为，人生座右铭是“不自由毋宁死”的人。
　　但如果那枷锁是你，我定也受之如饴。
　　因为相比于自由，我更喜欢你。
　　怕只怕，如果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