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28、廿柒

　　然而，没过多久，我便终于知道了是为什么。
　　这个消息并不是雷炎霆第一时间告知我的，而是姜妈妈打电话告诉我的——
　　雷炎霆和漆采晴将在年底订婚，正式的婚礼定在明年三月。
　　我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直到听到电话那头姜妈妈一连唤了好几声“淼淼”，我才终于从这个类似于“晴天霹雳”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我努力挤出笑容，调动情绪，力图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是欢快的，“那……那可是恭喜姜妈妈啦！这也算是双喜临门嘛，炎霆哥事业爱情双丰收呢！”
　　雷炎霆前不久刚在公司里升了副总经理。虽然他仍旧兼任着策划部总监之职，但他也确确实实是升职了，会直接帮阿爷分担一些公司的事务。
　　公司里总经理的职位其实一直都是空缺的，没有总经理自然也就没有副总经理。先前，各个部门的总监都是直接同阿爷汇报工作，阿爷的秘书秦叔也会帮忙分担一些事务。所以，雷炎霆升的这个副总经理，名义上虽然是个副的，却是绝无仅有，也由此可见阿爷对他的器重和栽培之意。
　　挂断姜妈妈的电话以后，我整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又这样突然。
　　算起来，雷炎霆和漆采晴到正式举行婚礼的时候，也不过才在一起一年而已。
　　关于雷炎霆突然带我去放风筝的事，我也突然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那算是雷炎霆给我的最后告别吗？
　　他原来竟一直都是知道我的心意的吗？
　　这样一想，似乎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以为我可以接受这一切了，我以为我已经足够成熟去面对这件事了。
　　甚至阿爷晚上回家吃饭，对着我欲言又止时，我都还笑着对他说：“阿爷，你是不是想告诉我炎霆哥要订婚的事情，但又怕我伤心？我没事啦，姜妈妈已经跟我说了。我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早就已经放弃了，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和黎峰在一起挺好的。”
　　可是，当深夜洗漱好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的我却根本无法入睡。我睁眼看着天花板，眼泪便静静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不知不觉，枕头便已是一片濡湿。

　　可是第二天，一夜失眠的我，却耗时一个小时画了一个无可挑剔地精致妆容，遮盖住我整夜里所有的心碎和难过，仍旧照常去上班。
　　我甚至还在去雷炎霆办公室给他送资料时，若无其事地笑着对他说：“炎霆哥，你要订婚了，都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可真是不够厚道啊！恭喜你呀！”
　　雷炎霆抬头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是在研究我的表情是否是出自真心，这才淡淡回到，“谢谢。”
　　我那好不容易重新拼凑回来的心，却因为他刚刚看我的眼神又一次破碎了。
　　我的心思，他果然一直都知道，所以才会那样看我吧。

　　等从雷炎霆办公室里出来，我恍恍惚惚地去了卫生间，却不小心撞到了刚刚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一个人，我低着头，也没看清那人是谁，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那人却突然拉住了我，“淼淼，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我撞到的人是陈姐。
　　我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陈姐，我没事。谢谢。”
　　陈洁柔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真的没事吗？”
　　我又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餐，有一点低血糖。我真的没事。”
　　“那就好。”她又看了看我，做了最后的确认，这才离开。
　　等我再回到工位上时，却发现我桌上放着几颗糖果，我有点茫然地拿起糖果，一旁的同事见状，便告诉我，“是刚刚陈姐拿来给你的。”
　　我给陈姐发了微信，表示了感谢。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来自他人的关心，我心里也真的感到很温暖。
　　这世间的感情有那么多种，即便一个“爱”字也有千万种形式，为什么我却非要强求那一种不可呢？
　　我不断劝解着自己，但收效甚微。
　　我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迷宫，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碰得头破血流，仍旧没能找到出路。这种感觉真是让人绝望。
　　即便身后是万丈悬崖也好啊，那至少我还可以选择纵身一跃。

　　过了几天，陈姐居然又来找我。
　　“淼淼，公司临时安排我去日本出差一周，但却一直没找到翻译。我突然想到你在日本读过书，就想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充当一下我的临时翻译，和我一起去一趟日本。”
　　听完陈姐的这番话，我便不禁有些心动了。再过五天，就是雷炎霆和漆采晴的订婚典礼，如果我这时候和陈姐去日本出差，刚好便可以完美地避开他们的订婚典礼。
　　如果我继续待在这儿，那我便不得不去参加，但我真的觉得我并没有足够的勇气，光是想到指引牌上他们将并肩而立的名字，我就已经开始觉得难过了。
　　我看着陈姐，她也正看着我，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心事一般，“陈姐，我是真的真的很愿意和你一起去的，只是我手上还有一些工作……”
　　陈姐闻言笑起来，“这都不是问题，你如果真的愿意和我去，我会直接去跟雷经理谈借调你的事。”
　　我笑着点点头，“陈姐，那就麻烦你了。”
　　陈姐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是我麻烦你了，谢谢你愿意帮我这个忙。”
　　第二天，就这样，在离雷炎霆订婚典礼还有四天的时候，我和陈姐一起飞去了日本。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在这最后一刻，我居然还是选择了逃跑。

　　今天，因为日方公司这边的代表临时有事，最终的签约仪式便被推迟到了明天。
　　于是一早我便租了辆车，充当起了临时向导，载着陈姐和她的助理去了最近的海边玩。
　　而今天，也正是雷炎霆和漆采晴订婚的日子。
　　我正坐在海边，望着来来去去的海浪发呆时，突然接到了阿爷的电话。
　　电话接起来，我们俩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阿爷终于轻声问了句，“淼淼，你还好吗？”
　　我本来好像也没觉得什么，想到今天雷炎霆就和漆采晴订婚了，我心里只是一片空茫。可一听到阿爷的这句话，我感觉被自己深藏的所有情绪都一瞬间浮了出来，我突然没忍住，一下子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阿爷……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辛苦呢……为什么我就是忘不了他……为什么……阿爷，我该怎么办……”
　　因为我突然哭起来，阿爷在电话那头，似乎慌得有些手足无措，一开始我还能听见阿爷一直不停安慰着我，“淼淼不哭，淼淼不哭，我的乖囡囡不哭了。还有阿爷在呢，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淼淼不哭，阿爷一直都在这里，阿爷……”
　　可能是自我压抑了太久，我都没想到，我这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只觉得越发的伤心，后来我都没听清阿爷又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喃喃：“阿爷，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回去看见他们……”
　　混乱的记忆里，我只记得阿爷最后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那一声带着点心痛和无力，可我当时只顾着自我宣泄，手机早被我扔在沙滩上，我甚至都不知道和阿爷的通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大概因为我哭得太厉害，终于惊动了在不远处看海的陈姐和她的助理。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先哄着我，将我带到了车上休息。
　　陈姐在车上陪着我，又是给我递纸巾，又是倒温水给我喝。我也终于收了眼泪，慢慢缓了过来，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双手捧着，轻声说了句，“陈姐，谢谢你。”
　　陈姐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回了句，“不客气。”
　　陈姐就这么陪着我静静待了大概有一个小时，经过这么一场放肆的宣泄，正当我觉得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心里也舒坦多了的时候，我的手机却突然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竟然是雷炎霆！
　　我犹豫了一下，惊讶今天作为主角的他怎么会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这才伸手接了。
　　然而，我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电话那头雷炎霆急迫的声音，“淼淼你现在立刻买机票回国，阿爷在医院里！”

　　【淼淼手记】
　　比我的大学生活更早到来的，是我18岁的生日。
　　阿爷和姜妈妈都说要帮我庆祝，我便因此回了国。
　　只是，我没想到，来机场接我的人会是雷炎霆。他甚至还准备了一束花。
　　接过花的那瞬间，我突然就想起，他18岁生日那天，我吵着要第一个跟他庆祝，还说等到我18岁生日的时候，我也会第一个跟他一起庆祝。
　　那时候我又怎么会想到，等到我18岁这一天，我们居然已经分开这么久了。
　　我抱着那束花，笑着对他说：“炎霆哥，谢谢你。姜妈妈也想得太周到了吧，不仅让你来接我，还让你给我带了这么漂亮的一束花。”
　　雷炎霆看着我，似乎有点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说：“你喜欢就好。”
　　等到了雷炎霆家里，我分别给了阿爷和姜妈妈一个大大的熊抱。姜妈妈为我准备了我喜欢的泰式火锅，我们一边吃着火锅喝着饮料，一边开心地聊天。
　　快吃完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一个视频电话，是竹内显也打来的。
　　虽然他还没有明说，但我并不傻，我知道他最近在追我。
　　我心里有些矛盾，所以并没有将其挑破，只是一味装傻。
　　我接起视频电话，一边讲着日语，一边起身想去阳台的时候，坐我旁边的姜妈妈似乎是看到了我手机里出现的是一个男孩子的影像，便抬头问我：“淼淼，你交男朋友啦？”
　　我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对着她笑了笑没说话。姜妈妈见我不说话，大概以为我是默认了。因为我还没走到阳台上，就听见她又问阿爷，“淼淼交的男朋友是个日本人啊？”
　　听到这句话时，我下意识便回头看了雷炎霆一眼，不想他也正直直盯着我。我见状又不甘示弱地盯了回去，心想：就你可以谈恋爱啊，谁还不会谈恋爱似的！
　　竹内显也先祝贺了我的生日，然后说：“淼淼，我还为你准备了礼物，我等你回来。”
　　我看着他看我的眼神，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我对他看我的眼神，真的毫无抵抗之力。在这样的眼神里，我完全说不出一丝一毫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