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27、廿陆

　　黎峰似乎也感觉到了，自从上次约会，他最后匆匆离开以后，我便莫名变得与他有些生疏了。
　　这天晚上，我们一起看完电影吃完晚饭，他开车送我回家。
　　他拉着我的手，站在我家门口。
　　我微微笑着对他说：“那我就先进去了，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他点了点头，却没有放开我。
　　我疑惑看他，“怎么了吗？”
　　他也看着我，还是没说话，却突然上前半步，直接凑到了我的面前。
　　我转念便明白了他的意图，一时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僵硬。
　　黎峰试探着慢慢靠近我，我知道其实我们都在努力地向彼此靠近，所以我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但我实在还是……在这一刻我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期待和心动，觉得尴尬和紧张的心情远远超过了其他的情绪。
　　不知是我此刻的情绪感染到了黎峰，还是他自己也觉得尴尬得不行，在离我还有1公分的距离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轻轻扑到我的脸上，我觉得自己真是尴尬得头发丝都要立起来了，就在我想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不用勉强”的时候，我家的门在这时竟突然打开了。
　　我和黎峰听见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拉开了距离。我是背对着家门的，我们各自退开一步以后，我又不禁有点懊恼，明明没什么，我们此刻的表现倒像是真有什么后的欲盖弥彰。
　　我本以为是阿爷听到车子声响，猜到是我回来了，才来开门的。
　　当我伸手拨了拨头发，收起所有尴尬，一脸若无其事样地转回头去，却看见此刻站在我家门口的人，竟然是雷炎霆。
　　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问：“炎霆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因为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雷炎霆本来说要送我回家的，我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是有什么事吗？”
　　他迟疑了一下，却又说：“没事。”
　　于是我便谢绝了他的好意，告诉他说：“我已经和黎峰约好，晚上一起去吃饭看电影了。”
　　所以，现下又见他出现在我家，便以为他是真有什么事情，直接找到家里来了。
　　雷炎霆此刻站在台阶上，因为刚好逆着光，脸上的表情一时难辨，但说不上为什么，我总感觉他好像有点生气似的。
　　可一听他说话，我又觉得大概只是我的错觉，因为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静，“不是。朋友从外地带了点好茶回来，我送来给阿爷。”
　　“哦。”我也淡淡应到，“那你现在是要走了吗？”
　　“嗯。”他一边答着，一边步下台阶。
　　“我走了。”他说着，却没再看我，同我擦肩而过。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不再看他，只笑着同坐在车里的黎峰道别，“你也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哦。”
　　黎峰也笑着朝我挥了挥手，这才重新启动了车子离开。

　　一转眼又到了周末，眼看着这一年也很快就要过去了。年纪越长，只觉得时间过得越来越快。
　　本来我是打算周末和黎峰商量着去山上转一转，听说山上前两天下雪了，去看看残雪也好。
　　但不想，一早我竟接到了雷炎霆的电话，“淼淼，今天你有空吗？跟我一起去个地方吧。”
　　我闻言愕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是公司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才道：“不是。”
　　我一听便想拒绝了，谁知雷炎霆竟像是完全猜透了我的心思一般，又道：“淼淼，不要拒绝我。”
　　他那样近乎乞求的语气，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于是，任我怎么想要心冷如铁，却还是没能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对于我来说，拒绝雷炎霆一直都是一件很难的事。
　　雷炎霆见我沉默，又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我了。”
　　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理智上我知道自己不该答应他，但情感上拒绝的话却像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我的沉默，雷炎霆似乎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然后我听见他说：“那你准备一下，一个小时够吗？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温柔极了。在我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小时候我哭个不停的时候，雷炎霆才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过话，是那种只要“你答应我不哭了，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的语气。
　　果然一个小时以后，雷炎霆开着车准时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虽然我不知道雷炎霆约我到底有什么事，但听他电话里的语气，我便预料到这是一场属于我们俩人的约会。
　　在看到雷炎霆果然是一个人来的时候，我心里在经历了短暂的罪恶感以后，仍旧感到了无法抑制的快乐。上了车以后，我甚至都没有问他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因为去哪儿都好，只要是和他在一起。
　　可是，当路边的风景变得越来越熟悉，当我看着那片小时候每到周末姜妈妈便会带着我们一起来玩耍的小山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仍旧惊讶得有些失语。
　　我转头看向雷炎霆，他也正看着我笑而不语。但他眼神里却有些东西，陌生又耀眼得让我简直无法直视。
　　我几乎都要忍不住疑心眼前这个人其实只是一个长得酷似雷炎霆的人，或者是雷炎霆他的脑子被门夹坏了？
　　我带着满心的疑惑下了车，雷炎霆也跟着我下了车，然后我见他径直走到后备厢那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直到他将那个东西递到我面前，我才看清那竟是还未组装的风筝。
　　今天虽然有风，却是寒风凛冽、冰冷刺骨，山坡上还有极少量未完全融化的残雪。
　　此情此景，我完全无法理解，不禁脱口而出，“这个季节放风筝，你真的疯了吗？”
　　雷炎霆听我这样说，脸色一僵，似乎真的被寒风冻住了一般，可却又很快便缓和了下来，还笑着对我说：“还记得吗？你出国前曾让我来年春天带你去放风筝。可惜，那个春天你忙得分身乏术，而我也没能遵守这个约定。”
　　我讶然地看着他，这才记起是有这么回事。那还是在我们谈恋爱那会儿，有一天我在广告里看到了放风筝的场景，便心血来潮想同他来年春天一起到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那片小山坡上去放风筝，为此我还磨了他好久，他才应下来。
　　可那时，满心甜蜜做出这个提议的我并没有想到，不到一周后，我们之间便以分手告终。
　　他见我不说话，却仍旧笑着，我正奇怪他今天似乎笑得太多了，便又听见他说：“虽然现在并不是一个放风筝的好时节，但既然是答应了你的事情，我想我还是应该要做到的。”
　　后来，雷炎霆便让我在开着暖气的车里坐着等他，等他组装好风筝，成功将风筝放飞以后，我再出来。
　　等风筝组装好以后，我看着雷炎霆一个人引着线在小山坡上跑来跑去，我见他跑了有两个来回，最后甚至连外套都脱掉了，还是没能将风筝成功放飞。有一次，我都几乎以为他要成功了，但结果风筝还是很不给面子地摇摇晃晃着落了下来。
　　我觉得，他现在十分需要一个人帮他在后面擎着风筝。
　　雷炎霆见我下了车，奇道：“你怎么下来了？再等我一下就好。”
　　我对着他轻轻撇了撇嘴，“明明说是带我来放风筝玩，我看你倒是自己一个人玩得挺开心的！”
　　最后，在我的帮助下，在雷炎霆锲而不舍地奔跑下，风筝终于稳稳飞上了天。我看着雷炎霆慢慢放线，看着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心里竟也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我看着雷炎霆说：“我也想试试。”
　　于是，雷炎霆便将线轴递给了我。
　　我接过线轴，也学着雷炎霆的样子慢慢放着线。
　　可是，放着放着，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忙道：“炎霆哥，我怎么突然觉得风筝线好像有点松了似的。”
　　“赶紧收一点线。虽然说是放风筝，但这线是不能一直往外放的。”一边这么说着，我突然就感觉到雷炎霆从我背后伸出手来，一只手轻轻拉住风筝线往上拉拽，另一只手便就着我的手转动线轴转轮开始缓缓收线。
　　我整个人几乎是被他半抱在怀里的，一时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眼里哪里还有什么风筝线轴，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正疯狂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了似的。
　　“为什么？”我轻声喃喃。
　　雷炎霆却恍若未闻般，在这时轻轻退后一步放开了我，道：“这样就可以了。”
　　背后突然空了，我这才意识到，刚刚被雷炎霆那样抱着，我心里竟隐隐是感觉幸福而满足的。在意识到这点以后，我的眼泪便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然后，我猛然松开了拽着转轮的手，一瞬间，线轴转轮哗啦啦地飞速转着，天上的风筝也越飞越远，风筝线转眼便到底了。
　　等到雷炎霆发觉，正出言告知，“淼淼，不能那么放线……”
　　风筝刚好已经挣脱了它最后一点的牵绊。
　　我伸手若无其事地擦净眼角的残泪，看着天上的风筝因失去了最后的牵绊，终还是在风中摇摇晃晃地坠落了。
　　我背对他淡淡道：“就这样吧，就这样挺好的。人若得不到自由，至少风筝它该是自由的。现在风筝也放完了，炎霆哥，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话。
　　雷炎霆一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带我去放风筝？为什么要那样……抱我？
　　而我也没有再问，我甚至没有再做任何的猜想。
　　太累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淼淼手记】
　　不知是不是我总偷偷关注着竹内显也，今天店里打烊后，我们一起在店里吃晚餐，他吃饭向来很快，总是第一个吃完。
　　平时我也就只注意到了这点而已，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今天刚好坐在我对面，我感觉到他吃完饭后，就那么静静坐着，安静得就像是不存在一般。我在吃下一筷子乌冬面后，便下意识抬头朝他看了一眼。而就是这一眼，几乎吓得我魂飞魄散。
　　他竟也正看着我，似乎已静静看了许久，他的眼神，怎么说呢，我感觉自己无法形容，我只知道从没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
　　后来，为了证明不是我的错觉，我又悄悄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他也始终没有避开，仍旧那样看着我，几乎是有点肆无忌惮。
　　再后来，我便再也没敢抬起头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