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26、廿伍

　　我一个人味同嚼蜡吃了一点两人份的菜，吃完饭从店里走出来，我漫不经心沿着街边走了一会儿。转了一圈，竟又走到了学校后门的小吃街上。因为时间还早，又是周末，那些卖东西的小摊贩都还没有来，整条街便显得有些冷清。
　　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我心里一点儿也不像现在这样悲伤，大概那是因为那时陪着我的人是雷炎霆吧。
　　一想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仍旧觉得隐隐作痛，尤其是在此情此景里。
　　最后，因为我不想就这样回家，便一个人去了KTV，要了个小包厢，自己静静待着。
　　我要了一打酒和零食，伴着点歌台随机播放的歌曲，一个人默默喝了起来。
　　一个人喝闷酒的滋味真是不好受，不知喝到第几瓶的时候，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喃喃：“这世上爱而不得的人又不止我一个，有什么好难过的呢？这世上，谁少了谁，不也得一样地活下去吗？”
　　可是啊，可是……这世界那么大，我想要的也就只是这一个人而已，为什么他却不爱我呢？
　　喝得有些难受以后，我便又吃吃零食、唱唱歌，然后继续喝。
　　大概喝到第七八瓶的时候，我终于醉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最后是被服务员叫醒的，因为已经过了我订的包厢时间。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就像是一团浆糊一般，整个人也软得就像没了骨头，便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一个……下一个时间段，我也包了。”说完我便又继续躺倒在沙发上。
　　服务员可能是见我醉得厉害，忙道：“小姐，你在这里睡觉容易着凉的，还是打个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你吧。”
　　我不禁有些生气，但一起身便看见服务员一脸的低眉顺目，似乎已用了自己最大的耐心，我便有点说不话来了。因为阿爷常常对我说：人啊，能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给别人最大的帮助。
　　于是，我便摸出了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说：“那我……那我就再订一个小时吧，我跟你说哦，我……我有一个哥哥，我让来他接我。”
　　电话那边一接通，我便笑起来，甜甜道：“哥哥，你来接我一下吧。我在……我在玉园路的皇冠KTV。赶快来哦，我等着你。”

　　当雷炎霆几乎是一脸杀气地站在我面前时，大概是因为醉酒，脑子晕晕乎乎的，我竟也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特别轻松和开心。
　　我站起身对着他张开双臂想抱他，他却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我见状也不生气，仍旧伸着手笑嘻嘻地又向他走去，但我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一迈步身子变向一旁歪去。
　　雷炎霆见状，连忙一把捞住了我。我顺势便将双臂缠上了他的脖子，然后对着他一脸忍无可忍却不得不忍的表情，傻傻笑了起来。
　　我攀着雷炎霆，对着那个一直守在我包厢门口的服务员笑着点了点头，道：“小哥谢谢你，我……我哥哥来接我啦，我走了。”
　　那小哥似乎也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像是终于甩掉了手上的烫手山芋般，露出特别真诚的笑容，道：“好的。谢谢您的惠顾。”
　　直到雷炎霆背着我走出KTV，我才反应过来，那小哥没有对我说“欢迎您下次光临”……
　　我趴在雷炎霆的背上，一会儿摇头晃脑，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说自己难受，一会儿又说自己想吃火锅。
　　我仿佛都能感觉到雷炎霆额头的青筋直跳，他几乎是咬着牙说：“还没闹够？你就不能消停点？！”
　　我闻言赶忙噤了声，缠着他脖子的双臂也不禁紧了紧，生怕他生气起来突然放开双手把我直接给扔了。
　　又走了几步，不知是因为命门正在我手里，还是雷炎霆也被我给磨得没了脾气，他转了转脖子，语气这才软和了些，“淼淼，松一点，我快不能呼吸了。”

　　等到上了雷炎霆的车，没不一会儿，我便又睡着了。
　　直到我感觉有人又将我背了起来我才恢复了一点意识，但当闻到雷炎霆身上熟悉的味道以后，我便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直到我突然从雷炎霆的背上滑了下去，迷迷糊糊中，我下意识便交叉双臂缠住了雷炎霆的脖子。
　　我在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张睁开了眼，便发现我和雷炎霆一起摔倒在了床上。脑子仍旧晕乎的我，还是没有放开手，只是呆呆看着周围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布置，问：“我们现在在哪儿？”
　　雷炎霆已经转过身来，与我脸对着脸，我能看见他一脸的咬牙切齿，“在我家。你先放手！”
　　我却像没听见一般，看着他，“为什么带我来你家里，你是怎么想的？”
　　“我……”他忍着气，但话音才起便消失了，因为我盯着他张合的嘴唇，想也没想便凑上轻轻含住了一片。
　　在我混乱的脑子里，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秒钟，然后我晕乎的脑子都分不清究竟是他还是我动了一下，但我心里想着应该是我，因为再然后，雷炎霆便一把推开了我，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眼神清明地盯着天花板。
　　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醉，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雷炎霆大概也不会记得，我曾说过我酒品向来很好，从不会借酒装疯。
　　可今天，我却借酒装疯了。
　　我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不可自拔。然后借酒装疯想再最后亲近他一次，近一点再近一点，即便是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我就忍不住做了刚刚的事情。
　　我也很鄙夷刚刚的自己，一边心酸难过，一边却又在心里暗暗享受着那种隐秘的快乐。
　　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何尝不就是饮鸩止渴呢？
　　爱一个人的感觉多美好多快乐，但他的不爱，却可以让这些美好和快乐一瞬间变成一杯自己酿给自己的毒酒。
　　以我的心头血作为酒曲酿出的毒酒。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虽然有些头痛，却仍旧像没事人一样走出了房间。
　　雷炎霆已经准备好早餐了。
　　等我若无其事地坐到餐桌边，这才发现雷炎霆准备的早餐并不是他做的，而是在外面买的。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我还是什么都没问，拿起勺子准备开始吃粥。
　　从我走出房间，便一直看着我的雷炎霆，这时却将一杯水推到了我的面前，道：“先把这个喝了。”
　　“哦。”我应下，什么的都没问，便乖乖拿起开始喝，入口才知竟然是甘蔗汁。
　　这一大早的，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儿买来的。
　　喝完甘蔗汁，我这才说了我一早就想好的台词，“炎霆哥，昨晚又麻烦你了。”
　　雷炎霆盯着我的目光，似乎因我这话变得更幽深了些，我自然了解他想到了什么。但我也已经早就想好了那件事的对策——那就是装傻到底。就直接装作自己确实是喝醉了，一觉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昨晚……”大概是看着我的反应过于正常，雷炎霆迟疑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现在的场景，我昨晚睡前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了，所以现下倒真有了点驾轻就熟的味道，我忙表情夸张地道：“炎霆哥，我昨晚喝醉是不是发疯了，是不是闹腾了很久？我都不记得我究竟是怎么到的你家了，我就记得你来KTV接了我，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我抓耳挠腮的模样，雷炎霆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我便看见他又恢复了平时淡然的模样。
　　接着，他竟还微微笑了笑，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笑容竟带着点苦涩似的，然后他说：“没有。我带你回来，你就安静地睡了。”
　　我心惊雷炎霆竟如此配合我的剧本，但心里却也瞬间变得格外不是滋味。
　　我几乎算是强吻了他，他竟选择就这样轻易地翻篇。
　　是因为他觉得我醉了，这件事不值得在意？还是因为做这件事的我并不值得在意？
　　我强压住心头翻滚的各种想法，勉强笑了笑，道：“那就好。”

　　【淼淼手记】
　　知道雷炎霆恋爱以后，我便下意识屏蔽了关于他的消息。
　　对于他的事，了解得越多，对我来说，越是负累。
　　前段时间，我就错过了好几个他打来的电话，但看见以后我都没有回拨，而是选择了无视。昨天雷炎霆还发了消息来问我，最近是不是很忙，我也只敷衍地回了句“嗯。很忙。”
　　我不知道，他为何又突然对我的生活这般关心起来。也许是自己的学业和感情都顺风顺水，才又想起了我这个远在异国学习的妹妹吧。
　　可现在的我只想离有关他的一切都远远的。
　　也是在知道他恋爱的消息以后不久，我开始在一家卖乌冬面的店里做兼职。虽然阿爷给我打的生活费已经足够我在日本过得很好，但我却需要做一些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最近，店里来了一名新的兼职生，是一个和我同龄的日本男生，名叫竹内显也。
　　大概因为从小没有父母的原因总是被同龄的孩子议论，所以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会交朋友的人，到了日本也是如此。
　　而我之所以会有些关注这个店里新来的日本男生，是因为他给我的感觉特别特别像雷炎霆。
　　虽然他说的是日文，但同一句话，听他说着，我几乎都能想象出雷炎霆用中文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情。
　　我好像究竟还是没能够逃开，这世上竟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我一边暗自心惊，一边矛盾纠结，一边却又忍不住在这个叫竹内显也的日本男生身上寻找更多雷炎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