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22、廿壹

　　阿爷看我吃饭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伸手挡住了差点被神游天外的我推下桌子的玻璃杯时，我这才终于回神。
　　“淼淼，这几天我看你好像有心事。”阿爷看着我有些担忧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阿爷是随时都愿意听的。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有烦恼阿爷也会竭力帮你分担。”
　　我也知道自己最近有些不在状态，昨天还因为交的方案过于敷衍，而被雷炎霆骂了。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告诉阿爷，只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我要说是黎峰跟我告白了？但似乎，那也不算是真正的告白。
　　阿爷见我沉默，微微皱眉，“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我闻言，为了怕阿爷过于担心，赶忙摇了摇头，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件事算好还是不好，“阿爷，我没事。我只是还有一些事暂时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做了决定，到时候再告诉你，好不好？”
　　阿爷闻言，似乎真的宽心了些，微微笑了笑，“那好。阿爷就慢慢等着，阿爷对和淼淼的约定从来都放心。”
　　我也不禁笑了，“那是，做人一定要言出必行！也不看看我是谁教的！”
　　阿爷也笑，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话是那么说的，但我心里却仍旧是满满的犹豫。
　　我很清楚，黎峰并不喜欢我，而我也不喜欢他。但不得不承认，我们之间相处得还不错。而且也就像黎峰说的一样，我们的确很适合彼此。
　　因为我们对彼此的心一清二楚，对彼此都没有任何期待和要求。我们如果结婚的话，相处起来，也不需要任何的遮掩，应该会格外的轻松吧。
　　其实今天黎峰也来了公司，还发微信给我说：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我本来也不想答应，刚好因为事先已经同阿爷约好，便也有了拒绝他的理由。
　　他当时问：淼淼，你现在不是在躲着我吧？
　　我回：怎么会？
　　想了想，我又说：我觉得，我们这段时间暂时还是先别见面了，我还没想好。
　　黎峰：……还说不是在躲我？
　　我：……
　　他最后倒也没有再继续穷追猛打，只是说：淼淼，我都说了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用着急给我任何回答。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朋友，我们之间的关系至始至终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黎峰的这句话，倒像是突然给我打了一针安定剂似的。对啊，不管我是答应他的提议，还是拒绝，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呀。
　　而我迟早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果不是雷炎霆，即便不是黎峰，也迟早会是别人。
　　因为还年轻，我其实不曾深想过这个问题。黎峰的提议，也不过就是把我未来会面临的选择，提前了而已。
　　虽然心里想是想得很明白了，但却还是觉得不好受，甚至堵得愈发厉害。
　　我知道我再也遇不到那么喜欢的人了，可只能和不喜欢的人将就着过一生，光是想想都让我觉得害怕。
　　但如果那个人是黎峰，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理解，我们都不会对彼此有任何要求，这样的话，是不是那害怕就会变得少一点？

　　下午我刚把修改好的方案传给雷炎霆，马上就收到他发来的消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见到不禁头皮一麻，这又是怎么了？
　　等我到了办公室，就看到雷炎霆正在看我刚刚传给他的方案，我便只好站在一旁安静等着。
　　等他看完，这才终于抬头看我，淡淡道：“勉强及格。”
　　我闻言轻轻松了一口气，便又听到雷炎霆说：“你最近有点不在状态啊，是有什么事吗？”
　　“啊？”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哦，没什么事呀。”
　　雷炎霆仍旧那么看着我，也不知有没有相信我的回答。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便道：“雷总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淼淼，”他却叫住了转身欲走的我，“下班了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家。”
　　“啊？”我一时又没能接上他的话，回过头去讶然地看着他，“不用那么麻烦了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雷炎霆的表情仍旧淡淡，“是我有事，我有点问题想问你。”
　　我心里真的是老不情愿了，但却又无法拒绝，只能说：“哦，我知道了。”
　　雷炎霆见我一脸的不乐意，居然笑了，“怎么？就这么不想我送你回家？”
　　我尴尬地笑笑，“雷总监哪里的话，你主动提出送我回家，我感激都来不及。”
　　雷炎霆脸上的笑意愈深，“那就好。”
　　我：“……”
　　我咬牙切齿地走出雷炎霆的办公室，恨恨地想：雷炎霆，你心理变态吧！仗着上司的身份压着我，看我不高兴了，我看你简直高兴得不得了！
　　所以，等到下了班，直到我坐上雷炎霆的车，我脸上仍旧写满了不高兴。
　　雷炎霆看着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看见他那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车，我故意将车门甩得震天响。
　　雷炎霆的车虽然不算太贵，但我知道他一向是一个惜物的人。果不其然，我见他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我见状这才终于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以后，雷炎霆这才说：“我们先去吃饭？”
　　“还要吃饭？”我想都没想便回到。
　　这句话一出口，雷炎霆脸上的表情瞬间便阴沉了下来，我这才惊觉失言，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下午只是说要送我回家，有事同我说，你没说要吃饭，我就以为不吃饭的。”
　　雷炎霆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淼淼，现在和我单独待在一起，是让你觉得特别不自在吗？”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急道：“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雷炎霆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了我一眼，“淼淼，在你心中，我们现在还是家人吗？”
　　雷炎霆这个问题，倒是一下子问住了我。
　　他和姜妈妈雷叔叔，在我心中自然是我的家人，我做梦都想同他们成为真正的家人。
　　可雷炎霆现在说的“家人”，似乎和我真正想成为的家人又有些不同。
　　雷炎霆见我沉默，又说：“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你是我的亲妹妹就好了。那样，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
　　我闻言，眼眶突然就湿了，“可是，我至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要做你的亲妹妹！”
　　雷炎霆又转过头来看我，我却下意识便撇开了脸。
　　然后我听到雷炎霆有些干涩的声音，“看来，我们的想法并不相同。”
　　我默默点点头，轻声应道：“我们的想法确实不同！”
　　后来，我们还是一起去吃了饭，似乎两个人都想证明彼此的关系仍旧和以前一样。但我们俩都吃得极少。
　　吃完饭后，在送我回家的路上，雷炎霆终于说了他想问我的问题。
　　“你现在已经和黎峰在一起了？”
　　“什么？”黎峰对我“表白”的事我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不明白雷炎霆怎么会突然这样问。
　　他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伸手摸了摸鼻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出于家人之间的关心。”
　　“哦。”
　　雷炎霆：“……哦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该作何表情，“哦就是知道了的意思。我知道了，谢谢关心。”
　　“所以？”他仍没有放弃我的答案。
　　“所以？”我笑着重复了他的话，“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雷炎霆竟又摸了摸鼻子，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他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的下意识动作。
　　可是，我不明白，他现在在不好意思什么？
　　“下午，我和黎峰就一个我签下的项目合同聊了一会儿，然后……我无意间发现他的手机屏保是你的照片。”雷炎霆如是说。
　　“啊？”我想我现在大概同他当时看见那张照片时一样惊讶。
　　雷炎霆见状，微微皱眉，道：“你不知道这件事？可他怎么会有你的照片？而且那张照片还是你在你房间里的自拍。”
　　我听完，脸不自觉地便红了。黎峰竟然将我发给他的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吗？他做戏做全套是挺好，现下却真的是陷我于尴尬之中。
　　也难怪雷炎霆能一脸认出那是我的房间，因为那个梳妆台还是姜妈妈买给我的。
　　我艰难地开口，“那张照片是我发给他的。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我就不解释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雷炎霆听完，却并不赞同，“作为一个女孩子，你怎么可以将自己的照片随便发给一个异性？”
　　我：“……也没有随便吧。”
　　雷炎霆闻言，竟低头冷笑了一下，“也是，毕竟他好像喜欢你。”
　　雷炎霆这话刺痛我，难道我在他眼中，是那种因为别人喜欢我，我就会发自己的照片给别人的人吗？
　　我也不禁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却是冷的，“你不是说阿爷替我看过的人，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吗？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也确实觉得他很不错，所以发张照片也没什么吧？”
　　雷炎霆瞬间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上周末，我妈约你逛街，你跟她说你和朋友有约了，她还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倒是没什么，但如果你真的谈恋爱了，我希望她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然你也应该知道，她会觉得有多难过。”
　　原来如此。我是说雷炎霆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原来是这样。
　　心里刚刚生出的那点窃喜和怨怼，一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清明，“我知道了。”

　　【淼淼手记】
　　明天，我就要启程去日本了。
　　阿爷为我选的是一所全日制的寄宿高中，我通过了那所高中在国内定点举行的统一入学考试，签证和入学资料阿爷也都早就替我准备好了，只等着我中考结束，拿到初中毕业证就可以作为插班生入读。
　　除了阿爷，姜妈妈和雷炎霆也来了机场为我送行。
　　全程姜妈妈都眼眶泛红，等我转身走向安检口，再回过头去看时，便看见她站在那里伸手抹眼泪。
　　我的眼泪也瞬间掉了下来，除了不舍，也有愧疚。姜妈妈那么爱我，可是我真的太自私了，我想的全都是自己。
　　阿爷的表情倒比我想象中更加镇定，他只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欣慰，“我的淼淼真的长大了，阿爷对你很放心。去吧，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再回来。”
　　我虽然一口应下，心里却不禁有些失落。我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国，却是第一次独自出国学习生活，阿爷却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我，他竟然那么舍得我吗？
　　而雷炎霆无疑是三个人中最淡定的，他好像不过是一个陪着别人来送机的人。
　　雷炎霆高考考得很好，再过两个月也要去外地上大学了。
　　临别前，他对我说：“淼淼，你一个人去了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同时也要好好学习，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缺什么的话就告诉我，我给你寄过去。”
　　完全就是一个哥哥临别前对妹妹的叮嘱。
　　我不知道，都到了这最后一刻，我还在期待着些什么。
　　为什么，我好像总是在忘记他并不喜欢我这件事，而老天爷却又总是在一遍遍用事实提醒我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