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21、廿

　　一天快下班时，我接到了黎峰的电话。
　　他问我晚上有没有空，他想请我吃饭。
　　他的语气听起来颇有些不自然，我猜想是有什么事情，也没问原由，便直接应了下来。
　　结果饭都快吃完了，黎峰也什么都没说。
　　在他送我回去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是不准备对我说了吗？”
　　他大概因为心里装着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顺着我的话便回到：“说什么？”
　　我呼了一口气，忍住了心里的不耐烦，“你突然约我出来吃饭，难道不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吗？”
　　黎峰闻言却沉默了。
　　我的最后一点耐心终于全部耗尽，“如果是有求于我的事，那你就直说吧。毕竟，最后答不答应，决定权在我这里。”
　　大概是听我这样说，我似乎看见黎峰的眼神瞬间都变得明亮了些，整个人似乎也瞬间都变得放松了下来。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笑，“也是。但愿我的请求，不会让你感到困扰。如果你感到困扰的话，也请一定直接拒绝我。”
　　我也忍不住笑了，“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
　　黎峰看着我，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妈让我在生日那天，邀请你到我家去吃饭。”
　　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件事，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
　　黎峰见我的表情，忙道：“是不是真的让你觉得很困扰？算了，你就当我从没有说过这件事！”
　　我也觉出自己的失态，忙伸手揉了揉脸，“困扰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很意外。”
　　说完，我又想了想，现在我大概算是最了解黎峰心情的人了，既然已经决定了帮助他，那就帮到底吧。
　　“那我就去吧。”我说。
　　黎峰大概没想到我竟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脸上的表情十分惊讶。
　　我看着他的模样笑了起来，“怎么？你其实是不希望我答应的是吗？”
　　“怎么会？”他不假思索道。
　　“那不就得了。”
　　黎峰闻言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实在太麻烦你了。况且，这件事这样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我更怕这麻烦是无穷无尽的。”
　　我听完笑起来，“怎么会是无穷无尽的呢？你忘了我们俩现在的关系设定啦？是最模糊的暧昧关系，这种关系要么夭折，要么修成正果，怎么会是无穷无尽的？”
　　被我这么一说，黎峰仿若是醍醐灌顶般，“对哦！”
　　我无奈地摇摇头，“看得出来，你真的感情空窗很久了。”
　　黎峰闻言，也露出了一个无奈又落寞的笑容。
　　然后，我们便商定好了“剧本”。我下周末就以普通朋友身份去参加黎峰的生日，然后适当地在黎峰妈妈面前展示一下我们之间的“暧昧关系”。

　　周末，我睡到十点才起床，吃过早午餐后，我便开始着手拾掇自己，因为黎峰说下午直接到家里来接我。
　　期间，我接到了姜妈妈的电话，约我一起出去逛街。
　　我只得抱歉地告知她我已经同朋友有了约会，并和她将时间推迟到了下周。
　　挂断电话以后，我突然就有了一种无力感。
　　想想我和黎峰现在的关系是“暧昧”，我似乎也不用太过于装扮，便草草收了尾。
　　等到了黎峰家里，黎峰的妈妈对我倒是真的格外热情，从进门便开始嘘寒问暖，然后进了门又是给我倒水，又是给我拿各种小零食吃。
　　看着黎峰妈妈忙前忙后的身影，我突然就生出了些许于心不忍。父母对孩子的心，是多么滚烫又真切啊，可我们回报的却是一堆的敷衍和谎言。
　　所以，我这个“演员”全程都不在状态，根本就没有好好进行我和黎峰一早便讨论好的“剧本”。
　　直到吃完饭，黎峰终于忍不住同我“咬耳朵”，“淼淼，怎么了吗？我们现在不按计划进行了吗？”
　　我正想点头，便一眼瞥见黎峰妈妈看着我们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
　　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无意间反而“歪打正着”了？
　　我一把轻轻攘开黎峰，然后转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苦笑。
　　黎峰见状竟又凑了过来，轻声问：“怎么了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也凑近他轻声说：“我本来已经后悔，无意于继续进行这个计划。但现在，我们却好像反而歪打正着了。”
　　黎峰闻言竟笑了一下，“歪打正着就歪打正着吧。歪打正着也好。”
　　我闻言，又忍不住攘了他一下，人却笑起来，“什么呀？”
　　那时，我真的完全没有多想，我真的以为黎峰说的只是玩笑话。
　　直到，黎峰在送我回家的车上，时不时便看我一眼，几度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我问。
　　先前我已经同他解释了我刚在他家里完全不在状态的原因。
　　黎峰又看了我一眼，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开了口，“淼淼，其实说实话，今天邀请你到家里来，也包含了我的一点私心。”
　　“什么私心？”我完全不明白。
　　黎峰又沉默了一阵，这才说：“淼淼，其实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可能就是那个最适合我的人。当然，我这么说，完全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我甚至想着，如果你也有同我一样的意愿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我不禁瞪大眼睛看着他，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我的脑子好像瞬间当机了，呆呆道：“你……你现在是在同我告白吗？”
　　黎峰闻言，转过头来，对着我露出一个苦笑，然后继续目视前方道：“算是吧，虽然好像太不正式也太没有感情了。可，对于我们这种已经把心给了别人的人来说，如果一定要结婚，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搭伙过日子，反而是最佳选择吧。淼淼，你现在就是我的最佳选择。”
　　我有点傻眼，但一细想，竟又觉得黎峰说得句句在理。
　　黎峰见我没反应，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便笑了，“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这话有负担，你看我字字句句都是在为自己着想，典型的自私自利。我只是希望如果你无法嫁给你爱的那个人，而你又不得不结婚的话，我能排在你的备选项里。”
　　如果我无法嫁给我爱的那个人，而我又不得不结婚的话？
　　即便雷炎霆不喜欢我，即便没办法和他在一起，我似乎都从未想过这辈子不结婚。
　　我自然是一定会结婚的，即便最后不能嫁给我爱的那个人。
　　阿爷辛辛苦苦将我拉拔大，我知道如果我说我不想结婚，阿爷那么疼我，不见得不会答应，但他一定会因此感到特别难过和失落吧，等到百年归山，他一定会更加放心不下我。那绝对是我最不想见到的。
　　所以不管怎样，我一定会结婚的。我还想牵着阿爷的手走上铺满花瓣的红毯，我还决定要让阿爷替他的曾孙取名，我还想着一定要生两个孩子，让其中一个姓石。
　　我要让我的孩子像我一样爱阿爷，我会告诉他们，“没有你们的阿祖，就没有妈妈。”
　　所以，我一定会结婚。
　　虽然这个念头一直都是确信的，但我却从未想过我最后会嫁给谁。
　　如果一开始我期望那个人是雷炎霆的话，但当这个期望破灭以后呢？
　　那便只能是我后来遇见的那些人了。
　　这样一想，黎峰似乎还真的是在那个备选项里的。而且他目前甚至算是排在第一顺位。
　　这样的想法，让我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吓了一大跳。
　　我就这样怀着满腹的心事，被黎峰送回了家。
　　黎峰大概是见我一直都是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也没再说话。
　　我不禁有些感念他的体贴。
　　临告别前，我伸手扶着车门，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黎峰闻言，笑起来，“不着急。我们都对彼此没有期望和要求，我们也不会因此失去什么，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闻言，也忍不住笑起来，然后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黎峰的话竟让我有种莫名的心动。

　　【淼淼手记】
　　我将全副身心都扑到出国留学的事情上以后，难过的情绪当真淡了许多。
　　事实证明，人的注意力和心思真的都是可以被转移的，虽然我不知道最长时限能有多久。
　　这段时间，因为真的很忙，我倒也真的极少能看到雷炎霆，我也努力让自己尽可能不去关注他的动向。
　　从今以后，不管他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了。
　　虽然当写下这样的话时，我心里仍旧是难过的。
　　今天是周日，我因为补习日语课，晚上九点才回家。不想竟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同样刚刚打完球回来的雷炎霆。
　　因为毫无心理准备，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也正因为这一停顿，给了雷炎霆走到我身边的时间。
　　我们沉默着走了一小段后，他开口问：“刚刚上完日语课回来？”
　　我只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便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之间，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只剩下沉默了？
　　不知又沉默了多久，他突然又问：“怎么突然想起要去留学了？况且，你现在还未成年，就算想留学，也可以等到高中毕业再去啊。”
　　他这个问题问得合情合理，甚至还带着关切之意，却竟好像一把匕首，将我的心洞穿。
　　我为什么会决定去留学？
　　我也不禁问了自己一遍。
　　虽然他不是那个唯一的原因，但却绝对是那个主因。
　　因为我现在十分迫切地想要逃开“雷炎霆”三个字。
　　我好像比我想象中更加喜欢他。我不知道自己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最后会做出多少傻事来。
　　再过不久，雷炎霆也要高考了。他的成绩一直很好，一定可以考去心仪的学校。他到时候也会离开。
　　而我则更希望自己，能在他离开之前先离开。
　　这也算是我最后的执拗吧——总觉得先选择离开的人，会显得更加洒脱一点。
　　可也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其实一点儿也洒脱不起来，所以才会决定做个逃兵先逃走。
　　我最终也没能诚实回答雷炎霆那个问题，只是轻描淡写道：“是阿爷想要送我出国留学，我想了想似乎也不错，便答应了下来。”
　　他好像也真的相信了我的话，轻轻“哦”了一声。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没有异样，那似乎是在告诉我，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去了，那就去呗，这也不过就是一件惺忪平常的事情。
　　看着他那样淡然的表情，我竟还是会觉得心痛。
　　其实，我也有点搞不懂自己了。难道我到现在都还对他怀抱着某种期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