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23、廿贰

　　不知是不是因为同雷炎霆的那段谈话，对于黎峰的提议，我终于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黎峰一早便发微信告诉了我，这几天他都会在公司。
　　于是，我便给他发了微信，约他中午一起吃饭。
　　黎峰一见到我，研究了一下我的表情，就笑着问：“今天是不是就要给我‘宣判’了？”
　　我闻言眨了眨眼，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的表情竟如此明显吗？
　　他见状，更是乐不可支。
　　我顿时有些不悦，伸手拽了他一把，“走啦！边吃边说！”
　　点好菜以后，服务员一走，黎峰便认真地看向我，等着我开口。
　　我伸手揪了揪桌上的餐布，这才说：“那我们……就试试吧。”
　　黎峰闻言轻轻一笑，有种如释重负之感，那表情却实在算不上喜悦。
　　见他不说话，我又忙道：“但如果我们之中任何一人感觉到不舒服不自在，不想再继续，都可以随时选择结束这段关系。”
　　黎峰闻言又笑了，这一次，他直直盯着我的眼睛说：“淼淼，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我不禁一愣。
　　黎峰仍旧那么看着我，“你说的我都同意。淼淼，我只是想告诉你，什么都不要怕，不向对方乞求爱的我们，都独立又强大。你就当我们是在一起做一个实验，而我们拥有随时终止这个实验的权力。除了外人对我们关系的定义，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你就完全按着你的想法来就好。”
　　黎峰的话，让我那颗自做了决定以后便莫名焦躁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看着他，慢慢露出笑容，“好。你也是。”
　　等吃完饭，我和黎峰说笑着回到公司。我们谈好以后，他便开始一直在讲一些律师事务所的趣事给我听，我也听得很开心，每每都为了不笑得太夸张而捂起嘴来。
　　我面向他，一边同他说着话，一边慢慢倒退着走，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处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就在我差点要撞到那人身上的时候，幸亏黎峰手疾眼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伸出手将我拽向了他。
　　可这就导致，突然失去重心的我，一下子就狠狠撞到了黎峰怀里。
　　事情发生得突然，我忙离开他的怀抱，低头说了声谢谢，却还是忍不住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道完谢，我便转过了身去，一抬头这才发现刚刚那个差点被我撞到的人居然是雷炎霆。
　　我愣了愣，见他后面还跟着别人，忙道：“雷总监。”
　　当着公司员工的面，现在大家又都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我如果选择无视他的话，指不定要在公司里被传成什么样了。
　　雷炎霆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同我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走路看路，小心一点。”说完便同别人一起走了。
　　等他们走了以后，黎峰对我打趣道：“我刚刚真应该抱着你就不撒手的。”
　　我闻言顿时忍俊不禁，“什么呀？”
　　黎峰却看着我，他脸上的表情带着点欣慰，也带着点失落，道：“淼淼，如果你想，你随时都可以利用我的，为了试探他也好，为了在他面前显示你的不在意也好，都可以的。如果我现在能见到她的话，我也会想去刻意试探，然后看看她是不是也还没有忘记我。”
　　黎峰这话，说得我有些心酸，我轻轻拉了拉他的手，道：“干嘛这样说？我才不会利用你去试探什么，我和他之间……已经很清楚了。如果你还能见到她的话，你也不要去刻意试探，最好的方法是直接去问她，不管是与不是都好，至少答案是明确的。我们这样的人，已经再禁不起猜测，和任何的胡思乱想了。”
　　回国之前，我心里便是这么想的，再最后明明白白地问雷炎霆一次，再给我们之间最后一个机会。
　　但雷炎霆却用事实给了我答案，也让我知道我最后的那点残念究竟有多可笑。
　　黎峰闻言，脸上露出和我一样惨淡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我和黎峰一开始本就算是“饭友”，在现在这种关系下，便自然而然地开始每天一起吃饭。
　　我一边挑着餐盘里的米饭，一边瞟了一眼周围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对黎峰说：“我猜现在公司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
　　黎峰闻言笑了，“他们难道不是比我们更早就已经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吗？”
　　我闻言顿时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我噙着眼角的泪花，对着黎峰比了一个大拇指。
　　和黎峰确定关系以后，我便将我们的事如实告知了阿爷。
　　阿爷听完我的话，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爱怜地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那就试试看吧，试一试也好。”
　　我完全感觉到了阿爷言行之中透出来的难过，也因他的难过而更加难过，我俯下身抱住阿爷，努力笑着对他说：“阿爷，没关系的，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和最喜欢的那个人共度一生。”
　　阿爷闻言也抱住了我，“淼淼，虽然在阿爷眼中你永远都是那个一上街就吵着要阿爷给你买糖吃的小女孩，但现在你是真的长大了。淼淼，我的乖囡囡，现在这样，阿爷知道自己本来应该觉得高兴的，但阿爷却觉得有点难过。”
　　我闻言，眼中的泪崩落，不禁将阿爷抱得更紧了些，“没关系，淼淼什么都不怕，因为淼淼有这世上最最好，最最爱我的阿爷。”
　　然后，我也在同姜妈妈打电话时，向她透露了这件事。
　　姜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才说：“淼淼，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她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失落，“淼淼，姜妈妈真的挺为你开心的，但我又……我的淼淼，你一定要幸福啊！”

　　虽然这世间爱而不得的人，不只我一个，但每个人所经历的爱而不得的痛，却从来不会因为有别人和你一同经历着，而被稀释哪怕那么一点点。
　　被你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人，他的心里却住着别人。你满心满眼都是他，可这些却都与他无关。
　　在他们都知道我和黎峰在一起了这件事以后，我得到的最大的安慰是：他们对我的爱远远超过我所想象的。
　　说起来，雷炎霆反而好像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这天，因为公司新接下来的一个大case，我们整个策划部都留下来加班开会。
　　一场头脑风暴后，虽然的确也碰撞出了一些美妙的火花，但终于结束时，每个人都累得好像没了人形。
　　在雷炎霆请大家吃过宵夜后，一群人都作鸟兽散。最后，就只剩了刚结完账的雷炎霆和我。
　　我本来是想自己打车回去的，但雷炎霆却让我等着他。
　　阿爷虽然有说过，我可以用他的司机，但我是阿爷的亲孙女，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虽然很爱我，却从来不是喜欢给别人增加负担的人。司机大叔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不好意思因为我而增加他的工作量。
　　再说，阿爷在公司里，可是人人称颂的董事长，我自然也要为他维持完美的形象。
　　“走吧。”雷炎霆对我说。
　　上了车以后，因为我们两个人都没说话，车里的空气又慢慢变得滞闷起来。
　　我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打起精神笑着说：“今天也算是我们部门第一次聚餐吧，而且是吃宵夜，我原本以为气氛一定会很热烈的。”
　　雷炎霆闻言，淡淡道：“所以，现实让你有点失望了？”
　　我忍不住轻轻瞪了他一眼，心想：罪魁祸首果然向来都不会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的。
　　雷炎霆在公司里也仍旧彻底践行了他一贯的高冷路线，作为上司，他真的是一个公正不阿、不苟言笑的上司。
　　大家对他，都是又爱又怕。
　　但好像，他竟一点儿自知都没有。
　　我也实在不好说破。算了，就让他继续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于是，我便点点头，道：“是挺失望的。”
　　话到这里便又断了，于是沉默继续。
　　我一边难过我们之间有一天竟会变得这样无话可说，一边想着需不需要再找一个新话题。
　　就在这时，雷炎霆又一次问我：“你和黎峰在一起了？”
　　我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问，愣了一下，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同时也忍不住松了口气似的，“你既然已经猜到，也懒得我再说一遍了。”
　　“我看你好像就没打算要告诉我吧？”
　　我：“……那……那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告诉过我呀？”
　　雷炎霆看了我一眼，又转回了脸去，“你回国的时候，我刚和她在一起不久。我本来就打算在你回来的时候告诉你。”
　　我没想到雷炎霆竟是这么想的。可他干嘛想要告诉我，我根本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到了现在，我们身边都已经有了旁人，我竟还是会觉得有些难过。
　　就因为我终于确信——雷炎霆是真真正正把我当作家人的！

　　【淼淼手记】
　　一转眼，我到日本已经有大半年了，日子过得兵荒马乱。到了日本，开始我的高中生活以后，我才发现我那点临时抱佛脚学来的日语，根本就不够用！
　　除了语言课，还有日语的专业课，每天都够我忙得昏头转向了。经过这大半年的过渡期，我才终于觉得生活慢慢走上了正轨。
　　但我一直很感激我的忙碌，我甚至想着，我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换一个新的环境，我也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直到今天上完课，一个人吃完晚饭，晃荡在清冷空旷的校园里，天空中突然有雪飘落。
　　看着慢慢越下越大的雪，看着那些轻盈得就像精灵一般的白色结晶，我却第一次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孤独所淹没了。
　　我好像是突然间才意识到：我现在真的是一个人在日本，我爱的人他们都在另一个国度。
　　后来，我想了想，还是给阿爷打了一个视频电话。我们本来有约定好每天固定的视频通话时间，还互相说好如果那个时间段其中一人有事，就提前给对方发个消息，那天的视频通话便取消。
　　除了刚到日本那段时间，我一直都从没在约定之外给阿爷打过视频电话。
　　阿爷竟也很快便接了起来。
　　我看着视频里陌生的背景和阿爷有些泛红的脸，猜到他是刚从酒桌上短暂逃下来的，一时心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阿爷大概是读懂了我的表情，笑着说：“淼淼，没事，阿爷没喝多少。你也知道，阿爷一喝酒就上脸的。”
　　我闻言，更是生气，“你也知道你一喝酒就上脸，喝酒上脸是因为身体里缺乏分解酒精的酶，你还打算喝多少啊！”
　　见我急了，阿爷却仍旧笑着，一副格外受用的模样，“我的淼淼果然是阿爷贴心的小棉袄啊！”
　　听阿爷这样说，我愈发难过了。只恨自己不能快快长大，不能早早练就十八般武艺，代替阿爷“上阵杀敌”！
　　怕自己当着阿爷的面哭出来，我忙将脸撇到一边，努力笑着说：“阿爷你看，我这里正在下雪，可美啦！我现在已经慢慢习惯这边的一切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们又闲聊了几句以后，因为那边传来有人催促阿爷的声音，便结束了通话。
　　和阿爷结束通话后的我，却感觉更加难过了。
　　我突然很想知道，雷炎霆此刻正在做什么。
　　我几乎没有犹豫便给他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雷炎霆接的比我想象中更快。
　　可视频接通以后，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我便发现我错了——我原来是这样这样地想念他。
　　见我不说话，雷炎霆问：“怎么了？”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惯有的惺忪平常。
　　“你现在在干嘛？”我问。
　　“正准备去打球。”他说。
　　上了大学以后的雷炎霆，倒是还没丢掉打篮球这个爱好。
　　“你……你的大学生活，还好吗？”
　　“一切如常。”他说这话时微微笑了笑，然后问：“你呢？在日本还习惯吗？缺不缺什么，我寄给你。”
　　我闻言心里一暖，轻轻摇了摇头，说：“我已经慢慢习惯了，我在这边什么都不缺。”
　　“那就好。”他说，然后便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他这笑容却让我鼻头猛地一酸，我正想再说点什么，便又听到他说：“淼淼，那我就先去打球啦。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想说的话还没想好，便生生断在了漫无边际的思绪里。我只能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两秒以后，屏幕便暗了下来。
　　我的眼泪也瞬间落了下来。
　　我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我想了解他所有的喜怒哀乐。而他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我的喜怒哀乐，全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