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17、拾陆 这不是自取

　　我没对姜亭说实话，其实早在进到那个灯具店里的时候，我便想好要给雷炎霆买一盏台灯，并且决定在同她吃过饭以后，直接将台灯给雷炎霆送去。
　　我知道我只是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见他，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见他，每天都想见他。
　　明明他已经……可是我……
　　如果说在选台灯款式的时候我还有些许犹豫的话，现在看着被我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台灯，我便觉得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于是，我直接打车去了雷炎霆的家。
　　当我抱着那个装着台灯的纸箱，站在雷炎霆的家门口，忐忑地按下门铃时，在那短暂的等待时间里，我的心里是又紧张又期待的。
　　紧张我用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见他。
　　期待他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是我时的表情。
　　好在很快雷炎霆开了门，发现是我的时候，他的表情的确有几分惊讶。
　　我对着他笑了笑，就在我正想开口说话时，屋里传来了一个女声，“炎霆，是谁呀？那个汤是不是差不多已经煮好了呀？”
　　雷炎霆静静看着我，答道：“好了。你把火关掉吧。”
　　我的目光越过他，朝屋里飞快瞅了一眼，这一眼，我看到了玄关的墙边放着一个写着“××照明”的纸箱，虽然并没有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但我心里已经知道那是谁了。
　　我低下头去，飞快眨了眨眼，想要驱散眼中突然涌起的水光。
　　“我好像……走错门了。”说完，我便抱着纸箱迅速离去。
　　好在电梯就停在上一楼，很快就下来了，我进电梯的瞬间，听到了雷炎霆关门的声音，那声音完美和着我心碎的声音。
　　我的眼泪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落了下来。
　　看那情景，今天雷炎霆应该是和漆采晴一起去逛街买了新的台灯，然后两个人回来，一起在雷炎霆家里做晚饭吃。
　　刚才雷炎霆应该是正好将菜端上桌，然后听到门铃响，才会那么快来给我开门吧。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来开门的刚好是他，不然那一瞬间我又该有多难堪？
　　可一想到，当他关上门，可能转头就会对漆采晴说“是有人走错门了”时，我却觉得那样反而好像比是漆采晴来替我开门，更让我觉得难过。
　　我的眼泪啪的一声打在手中的纸箱上，我的好意究竟是到的太迟，还是根本就是多余？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他已经是别人的了，我现在是在觊觎别人的男朋友啊！
　　这不是自取其辱，又是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我只恨门怎么会开得那么慢，还未等电梯门完全打开，我便抱着箱子冲了出去。跑出单元楼不远，我看到了一个垃圾桶，犹豫了一下，我将手里的纸箱放在了那个垃圾桶上。
　　等到跑出了雷炎霆家的那个小区，我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是觉得身心俱疲，便直接在路边石上坐了下来。
　　我又呆呆坐了一会儿，直到听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是阿爷发来的微信，问我大概什么时候会回家。
　　我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是不太想马上回家，便回到：阿爷，我想吃个宵夜再回来。
　　阿爷：好。那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我：嗯嗯。
　　等回完阿爷，我一边想着我不能让这条微信成为一个谎言，一会儿我随便去吃点什么都好，也要真的吃个宵夜再回去，一边信手浏览了一下我所有的对话框。
　　然后，我便看到了黎峰的名字。回忆一闪，猛然想到他好像给我报过他家的地址，刚好就是在这儿附近。
　　择日不如撞日，再说我本来就是一个极讨厌一个人在外面吃饭的人，他可真就是此时最好不过的饭搭子了。
　　黎峰接到我的语音电话，很快便赶了过来。
　　大概是他见我神色灰暗，“怎么了？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勉强笑了笑，“说来话长，边吃边聊吧。”我一边说着，一边想站起来，谁知腿早已麻木了，居然一下子没能站起来。
　　黎峰看出端倪，问：“脚麻了？”
　　“嗯。”
　　我话音刚落，一只手便伸到了我的面前。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他一把便将我拉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我大概跟黎峰讲述了一下我刚刚“自取其辱”的事情。
　　我看着黎峰，苦笑了一下，“那天你问我，我是真的不想见他吗？我感觉我现在终于可以回答你了。很多时候，我都是真的希望我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见到他，那样的话，很多想法很多念头，也都不会那么容易可以付诸行动，那样我应该就能少犯很多的傻。”
　　说着我的眼中便又蓄满了眼泪，我微微撇开脸，平复了一下情绪，“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让人觉得这么辛苦呢？为什么我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那个人却可以对我视而不见呢？”
　　大概是我的话触动了黎峰，他居然走到我身边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淼淼，我们可以继续爱着那个人，然后开始一些新的尝试。千万不要自己把自己困死在过去，那样真的会很痛苦。不管怎么样，生活还要继续，人生总是往前的。”
　　黎峰说的这些我自然都懂，但也知道很难做到。
　　可除了与那个爱他的我和解，一起继续往前走，我又还能怎样呢？
　　我轻轻点了点头，“黎峰，谢谢你。”
　　黎峰脸上的笑，也带着几分苦涩，“不客气。淼淼，和你在一起，我总是觉得很自在。而在安慰你的那些时刻，我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
　　直到这一晚，我突然觉得自己和黎峰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革命战友”般的情谊。
　　最后那晚，还是黎峰送我回的家。
　　第二天，阿爷偶然问起是谁送我回的家，知道了是黎峰以后，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只说：“好好好！”
　　我虽没觉得哪里有多好，但似乎也并不坏。

　　日子仍照旧过着。时间这种东西，总是在到来的瞬间便又逝去了。
　　我竟一连两天都没有在公司里看见雷炎霆。刚开始因为那晚的事，我在公司里便有心回避着他，他竟也似乎很配合我的回避，并没有来问我那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又为什么那样离开。
　　我不便贸然开口跟同事询问雷炎霆的去向，毕竟在公司里，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但憋了两天，我实在还是没能憋住，便在吃晚餐时，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了阿爷，“炎霆哥最近是去出差了吗？”
　　“唉～”阿爷叹了口气，好像有些无奈，又似乎是妥协，但最后还是告诉了我实情，“炎霆前些天就感冒了，但为了手头那个大项目，又不得不熬夜修改方案，结果客户那边才刚把方案敲定下来，他就完全撑不住了。又是发烧又是脱力，直接被送到医院里去输液。一连输了两天的液以后，我这边直接给他批了病假，让他回家休息两天再来上班。”
　　说着阿爷又叹了口气，然后苦笑了一下，“这几年下来，炎霆现在已经完全成了我的左膀右臂，这两天他不在公司里，我都觉得有些不习惯。”
　　我听见阿爷这话，却觉得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想法又瞬间在我脑海中浮现——如果我们能在一起，那该多好。

　　第二天，因为阿爷有个合同要签，一早就去赶飞机了。我也在阿爷走后，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然后，我自己亲手熬了一小锅青菜鸡丝粥，即便后来家政阿姨来了，我也婉拒了她的帮助，自己一直守着慢慢将粥熬好。
　　这也算是我会做的食物之一。在日本读书的时候，每次生病了，都不敢让阿爷知道。我一生病，胃口都会极差，常常就想吃一碗暖暖的粥，后来便自己慢慢学会了熬粥。
　　慢慢守着火熬好的粥，和用电饭煲煮出来的，吃起来真的不一样。
　　当我提着熬好的青菜鸡丝粥打车去往雷炎霆家里的时候，我的心里却又不禁开始纠结了。
　　上一次“自取其辱”才是多久之前的事情，我怎么就好像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居然又巴巴地上赶着去。
　　有两个小人开始在我心里打架。
　　小人A：你这次又是要去干嘛？他有家人，有女朋友，就算要嘘寒问暖，也还轮不到你！
　　小人B：我就是单纯地去探望一下他，没别的意思。
　　小人A：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你还觉得不够难堪吗？
　　小人B：可是……他生病了呀。
　　小人B一记直勾拳KO了小人A。

　　【淼淼手记】
　　我思量了好几天，看着雷炎霆仍旧一如既往地在我眼前晃悠。
　　他看起来仍和从前一样淡然从容，我心里却始终憋闷纠结着。我和他之间这种截然不同的表现，让我心里的落差越来越大。
　　终于，我决定还是要直面这个问题。如果我选择躲开这个问题，那它永远都只会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晚自习结束后，我留下了雷炎霆，“给我十几分钟，我们去操场走走吧，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们俩在操场上沉默着并肩走了几分钟，雷炎霆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你怎么了？”
　　我咬咬牙，还是选择抛出直线球，“那天晚上，在小树林，你为什么要躲开？”
　　雷炎霆大概是没想到我的问题会这样直接，一时有些语塞，略显惊讶地看着我。
　　我也丝毫不回避他的目光，直直盯着他。
　　是死是活都好，我想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淼淼，你还未成年。”
　　他这个回答，却让我不禁心头一喜，只是因为这样么？我抿抿嘴轻轻笑了，“我又不是要做什么□□的事，就接个……又怎么了嘛！”
　　雷炎霆竟被我说得有点耳根泛红，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我还是总觉得有些别扭，你是我妹妹，我觉得我们……”
　　这句话，却让我突然之间变了脸色，我甚至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煞白。
　　“你这话什么意思？雷炎霆，你原来一直都只拿我当妹妹吗？”
　　雷炎霆沉默。
　　我眼中却不禁涌上泪意，“雷炎霆，你喜欢我吗？”
　　雷炎霆继续沉默。
　　我眼中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想也许你还是喜欢我的，只是不是我想的那种喜欢。”
　　他大概是见我哭了，终于开口叫了一声，“淼淼～”
　　这一声里又是无奈又是歉疚，却没有丝毫反驳和辩解的意味。
　　可他为什么要歉疚呢？他不喜欢我，又不是他的错。
　　我仍旧觉得他很好，那种说不出的好，他不喜欢我并不是他的不好。
　　我闭了闭眼，抬起头来，努力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既然如此，那这个游戏就到此结束吧。我们不是约好了，那我就在今天说分手吧。刚好，我现在也觉得怪没意思的。”
　　说完我转身欲走，不想雷炎霆却伸手拉住了我。
　　我回头看着他，那颗还未彻底死去的心仍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然后我听见他说：“淼淼，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我们是家人。”
　　哗啦，我似乎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破碎的声音，我低下头去，紧咬着唇，“哦。”然后便挣开他的手，背转身离开。
　　我们是家人。做他的家人虽然也很好，但我却更贪恋他身边那个唯一的位置。
　　可是……他不喜欢我。
　　今天刚好是我们“交往”的第90天。
　　也是，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