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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似或不似都奇绝 ...

  •   却没想到,上午被八卦过的对象,下午就见面了。
      当时我和小禾正拿着铲子在院子里撬土,好把今日刚买的杏花栽上,小禾刚用铲子把土拍平,突然支起脑袋,暴喝一声,
      “什么人!”
      我手一抖,手掌划过旁边的月季枝上的尖刺,
      顿时细细地尖叫一声,在我的尖叫声中,还混杂着一声出其不意的“哎呀!”。
      回头一看,墙角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姿势销魂地倒栽在地,附近扔着铲子,正是刚才小禾手中那把。
      小禾刚要冲上去揍人,我赶紧拉住她,“等等,别激动,这人身形好生眼熟。”
      等那人狼狈地站起来,抬起来脸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眼熟,因为此人正是昨夜醉酒,今日上新闻的卫涧卫公子是也。
      我暗暗戳了戳小禾的腰,“呐,这就是你好奇不已的卫涧公子。”
      小禾的表情先是稍微地惊诧了一下,然后望向卫涧的表情中挂了两个字“鄙夷”。
      嗯,爬姑娘家墙头还如此丢脸的摔下来,指望不了小禾对他还有什么好形象。我仿佛听到了小禾心中,那尊名叫“卫涧”的形象崩塌的声音。
      卫涧拿着那柄铲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铲子递给小禾,小禾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头,于是小禾沉默地从卫涧手中接过铲子,
      “卫公子这是,爬错了墙头?”我猜想了一下,
      “没错。”卫涧低下身去拍衣服上沾上的泥土,
      我和小禾满脸问号的看了对方一眼,这没错到底是没爬错,还爬错了。
      卫涧直起身来,大概也意识到刚才说的话有些歧义,笑着补充了一句,
      “没爬错。”
      既然没爬错,也不好让“客人”一直站在这儿,并且我瞅着卫涧头上被砸出来的包有变大的趋向,再不擦药,好起来就慢得多了。
      于是我将卫涧引进屋内,小禾拿了活血化瘀的药酒给他,涂药的时候,卫涧的表情甚是精彩,疼得一张俊脸龇牙咧嘴,小禾看着卫涧的表情也越来越石化,到最后平静得龙卷风也吹不起波澜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小禾本身是习武之人,最见不得他人做软弱呻吟之事,心中偶像乃是铁骨铮铮的纯汉子,头掉了碗大个疤的英杰,如今见到了我口中的美男子却是这般性子,算是绝了她对于美男的幻想。我也觉得莫名其妙地丢了脸。
      于是赶紧唤她过来帮我挑手上刚才扎上的月季花刺,一面问道,
      “卫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我从老爹那儿借了来官腔官调,平日里,我爹但凡用上这句话,多半对方要说的都是屁大点事,要事?找我一个几百年没来往过的深闺女子,能有什么要事?
      卫涧放下揉额头的手,吐出两个字,“叙旧”
      果然是“要事”,谁家叙旧就不能走趟正门吗,还能做给外人看看,让我爹出门可以张张威风,沾沾卫家的光。更何况,想半天我都没明白,我跟卫涧有什么旧可叙。
      “许久没回鹤祥,没想到昨夜竟在我家的花园里碰到你,啊,当时月光昏暗,看得并不清楚,昨夜我遇到的人是你吧。”
      我平静的回答了一声“嗯”,然而内心慌张,
      他昨晚醉成那样,应该记不起来我将他扔在柳树下那回事了吧,不对,后来他又自己醒来,还跑到自己亲哥亲嫂子面前表演了个月下醉酒,那他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卫涧轻轻地笑了笑,眼角勾起,仿佛十分愉悦,“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不就像做梦吗,昨夜卫涧想必是喝到一定境界了,当时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就像偷进了我爹的酒窖一般,满头满脑都是刺激人心的味道。
      卫涧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感叹,
      “你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只是身高抽条了。”
      我矜持地摸摸头上的发簪,姿态忽而端庄,
      “是吗,我小时候什么样?”
      卫涧眼珠微抬,仿佛细细回忆的模样,然后找到了贴切的词,右手成拳轻轻砸在左手掌心上,
      “大概就是学堂后山的母猴子样。”
      “·····”
      好想把有刺的手按在这人脸上同归于尽。
      况且我怎么不记得学堂后山还有母猴子!
      我克制住冲上去打他的冲动,挤出一个笑容,“是吗,你倒是变了不少,小时候圆嘟嘟的脸如今却瘦得如刀削一般,难不成卫家培养儿子改走穷养路线了?”
      卫涧摸摸鼻子,莫名地害羞了下,
      “我以前脸很圆吗?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这次我真诚地点头,“倒也不是太圆,小时候你那张脸就是让人想起中秋的月亮,我见过邓牧一饿,偷偷看着你淌口水。”
      卫涧“······”
      卫涧在这儿坐了半晌,临走前还顺走了我桌上的几颗核桃,看着他踩着假山石费劲地往墙头爬时,我不忍地别过了眼,
      想当年,卫涧虽然长得喜气,却是个注重体面的人儿,从不跟着学堂里的男生为非作歹,每每都是鞋不沾泥、高贵清冷的姿态,那时觉得他有些端架子,但看到如今翻墙的样子,却开始有些怀念小时候的卫涧了。
      “对了,差点忘了。”成功爬上墙头的卫涧作势往怀里掏什么,我走近了些。
      “接着。”
      我身体向前双手接着他抛下来的东西,是一个锦囊,
      等他消失在墙头后,倒出锦囊里的东西,
      一串色泽青莹的铜铃铛滚到我的手心里,皮绳上共系了四个结,每个铃铛上各刻了一个字,合起来是“山海日月”。
      我在耳旁晃了晃铃铛,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禾疑惑地看着我,“小姐你笑什么。”
      我搂过小禾的肩膀,
      “进去跟你说。”

      卫涧小时候是个冷面小阎王,学堂里的小孩总是有些畏惧他,有一回,一群小屁孩在背后议论卫涧到底怕什么,想半天也没想出来,谢家的谢文羽撞了一下我的胳膊,
      “子絮,你觉得他会怕什么?”
      我当时正趴在石头看神魔小说看得正入迷,随便应付了一句,
      “谁知道,可能怕鬼吧。”
      谁想这群家伙觉得很有道理,竟然派了小邓子去卫涧面前讲鬼故事。
      邓牧一身冷汗地站在卫涧的书桌前,磕磕巴巴地讲了一个阴母吃小孩的故事,然后发现卫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群人在背后笑得倒成一团。虽然没有猜到卫涧到底怕什么,但卫涧看着邓牧的表情太好玩了,逗邓牧出丑也是那时一群小屁孩的大乐趣。
      邓牧窘迫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我揉着笑酸的脸颊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卫涧那张欠钱脸是不是很有压迫感。”
      邓牧也觉得丢了脸,气得默默转过头去。
      到放学的时候,邓牧陪着我走出学堂,分开的时候,他有些迟疑的对我说,
      “其实,我感觉讲完鬼故事后,卫涧的脸色有些僵硬,不晓得是看错了不是。”
      我愣了愣,以为邓牧是觉得太丢人,想找回一点面子,于是冲他挥手,
      “别在意,他们就是喜欢开玩笑。”

      后来学堂组织学生去君山进学,在山上住了三天,最后那天晚上,我被尿意憋醒,起身去厕所的路上,撞上了形色匆忙的谢文羽,我急着去茅厕,忍不住骂了一句,
      “半夜走这么急,赶着做贼啊。”
      谢文羽却赶忙捂住我的嘴巴,“小声点。”
      我忍着想马上上茅厕的冲动,听他说完了骗卫涧去松树林的恶作剧,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无聊。”
      谢文羽嘿嘿笑“就是无聊嘛,反正他应该不怕鬼也不怕黑,过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接着他问,“哎,那你半夜又出来干嘛?”
      这样一提,刚才憋住的尿意又上来了,我踢他一脚,“快让开,我要去茅厕!”
      等我解决完系腰带的时候,却想起那天邓牧的话,想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往松树林那边走去。
      我提了个灯笼,在树林里走着,夜里凉风阵阵,吹得灯笼里的烛火东倒西歪,让人不禁瑟缩着双臂,我在树林里走了一大圈,也没见着有人影,便觉得自己实在多管闲事,半夜出来吹什么风,人卫涧指不定回去了,于是往回走,这时地上突然窜过什么东西,惊得我尖叫一声,灯笼都掉在了地上。
      “谁!”
      我和另一个声音同时出现,我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有人,
      “是谁?”那个声音弱了一些
      我不做声,慢慢地捡起灯笼往声音处靠近,前面一个黑洞洞的,我拿灯笼一照,看见一个洞,洞里蹲了一个人,正是被捉弄的卫涧。
      卫涧抬头看我,紧张的神色放松了一些,
      “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睡不着出来捉松鼠.”说完恨不得敲自己脑袋,这是什么破理由。
      卫涧却好像相信了,
      “那你怎么又在这,还在洞里。”
      我等着卫涧说出被谢文羽捉弄的事,他却抿着唇,眉头紧锁,说了一句,“不小心掉进来。”
      我见他情绪不好,也不再多说,环顾了四周,却发现树林里除了落叶什么都没有,卫涧所在的洞很深,靠我的手根本够不到他,突然想到那次讲鬼故事,
      “卫涧你怕鬼吗?”
      卫涧的脸在灯笼的影射下,有些僵硬,他没有回答,表情越发紧张。
      很明显了,卫涧怕鬼。
      “要灯笼吗,我给你扔下来。”
      “不用。”
      这句话倒是答得很快。
      我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类似树枝的工具,怕卫涧一个人待太久,于是回到洞口,灯笼刚照向卫涧,一阵大风吹过,里面的烛火瞬间熄灭了。完了,这下四下一片漆黑,想回去搬救兵也没法子了。
      ······
      我在黑暗中安慰他不要害怕,我不会走。
      洞里没有回答的声音,于是我坐在洞口,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话,聊我和小禾干的各种糊涂事,聊学堂里各个学生,说一会儿,问一句,
      “卫涧你听到了吗?”
      然后洞内缓慢传来一声“嗯。”
      说到不知道什么时辰,我解下自己的铃铛,扔进洞里,
      “这个铃铛是我娘给我带上的,据说开过光,受神灵庇佑,要是害怕的话就摇铃铛。”
      在风中吹了这么久,我也困得开始打瞌睡,
      洞里的卫涧一个人听着被风带起的细琐声,小声开口,“千子絮”
      却无人答应,下一刻的声音有些快速激动,
      “千子絮。”同时摇了摇铃铛,
      半只脚踏入周公仙境的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答了一声啊。
      “怎么了?”
      “,,,,没事。”
      然后卫涧再也没有说过话,我也不知在何时彻底遁入梦境。
      第二天我们被早猎的人发现,卫涧被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拉上来,大清早的才赶回去,当时我也忘记铃铛这回事,后来觉得卫涧不提,我也拉不下脸去要一串无足轻重的铃铛,便渐渐忘记了。
      但心中明白,从君山之后,我同卫涧走得才算亲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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