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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如烟云随风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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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高中毕业,她初中毕业。
故事很俗气,和普通。连一丝不落窠臼的气势都没有。
龙滕汐的母亲是一名美丽的女子,美丽到只要是男人见了都会产生一系列的联想。她的温柔娇媚,会让许多人都为之灵魂抽气,呼吸中断。
能够得到如斯优雅女子的男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她父亲同样是一个风流潇洒,英俊倜傥的翩翩男子。
在滕汐未出生前,家境并不宽裕。但是美丽的人有着高远的梦想。他父母不甘曲于乡下当一辈子的老职员,直到死都没有出头之日。
后面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滕汐的母亲只身一人来到县城,见了她的初中同学,当时的县委副书记,也就是安希的母亲。
后来滕汐父母就平步青云,直接从乡下的小职员转变成小城市里一个略有影响的单位里的成员。
对于这件事,心高气傲的父亲一直耿耿于怀。因为母亲这样做,无疑狠狠的刺伤了他高大的男子自尊心。别人会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看,那就是靠老婆爬上来的男人,嘻嘻……要是不说他老婆没有给他带戴绿帽子,谁信啊!哈哈……一看那熊样……
后来就有了滕汐,有了剑轩。
父亲做过最让母亲无法容忍的事情就是,背着母亲将滕汐和剑轩送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后来被医院认识的医生告知,母亲气愤恼怒难当,于是就第一次和父亲展开了大规模的冷战。直接结果就是:滕汐与剑轩无人照理,活得像狗一样狼狈。
母亲对父亲的爱,毋庸置疑;父亲对母亲的爱,也同样坚如曜石。
只是,父亲那次太过不信任的做法,深深的伤害了母亲一颗最真挚的心。于是母亲就变本加厉的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流连于各个上司之间。
也仅仅是流连。从未做出过分的事,比如夜不归宿或酒醉不归。但是与父亲的关系却越来越疏离,越来越遥远。
有时候,甚至连父亲无理取闹的在家里拿起棍子对这滕汐一阵狂乱的抽打,母亲也只是狠狠的喝止随即又变得无动于衷。
那段时间,父亲的脾气暴戾到极致,动不动就对滕汐拳脚相加。滕汐尝尝被打得像受伤的宠物一般蜷缩在角落里默默流眼泪。
有一次更甚。
滕汐素来是一个调皮而活泼的孩子,这样难免闯祸,至少在大人眼里是头疼的事。
那天放学归来,滕汐已上初二,并且接近期末考试。她将书包放进自己房间,就走进客厅对父亲说:“爸爸,我今天出去一下,有点事情,你们吃饭就不要再等我了。”
在沙发里看报纸的父亲并未多说,滕汐见父亲点头,就关了门,跑了出去。
其实是白天上课的时候,讲到了月亮的升起与降落对潮汐的影响。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地,滕汐就和她的同学争论起来。
滕汐执拗的认为:月亮是在太阳降落后才会升起。
她同桌却以为滕汐是错的,说不出原因,反正就是错的。
那时候的孩子任性起来,甚至会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而大肆争论甚至大打出手。
同样对别人的思想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控制欲,一致认为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为此,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强行证明自己的观点。
滕汐知道这样的争执毫无意义,于是与同桌相约在江边看日落,等待月亮是否会出来。
彼时,她的心境依旧充满美好,除了偶尔有一次的男子单打,其他的地方还好。
因为每次父亲打完她,消气后,心中总会升起一股强烈的揪心与愧疚。并不会碍于男人的权威和盛怒而下不来台,总是会语重心长的对滕汐道歉:对不起,是爸爸错了,爸爸不应该打你。但是你也不对啊,要是你听话的好好学习的话,我还会发这么大的火么?
不懂人世是非对错的滕汐,就那样天真的认为是自己的成绩不够好,所以父亲才生气。于是就觉得父亲对自己的爱有如浓烈的香茶,散发着浓郁清香。她就一直默默努力着。那段时间,母亲在家的日子并不长久,因为单位里有很多事情要做,于是显得忙碌而无暇顾及家庭。父亲在家里撒野的话,母亲看不到,所以也就索然寡味。
江水的波涛一如既往的明朗清澈,绮丽的云霞将清悠而炫目的霞光洒满江涛。江面上升起半透明的雾,折射着粼粼波光,如梦似幻。
太阳西落,美景依旧。
因为同桌的家就在江边,所以对方轻而易举的被母亲叫回去吃饭,独留滕汐一人守候夕阳如梦幻般洒下无边的金光,为她笼罩上一层金色尘埃浮动般美妙的光芒。
同桌走后,恰巧经过一男同学,于是他们就并肩坐在城墙头上看夕阳。
时间那东西总会在你最享受的时候,流逝如水中沙。待滕汐送走了天际边最后的一抹彩霞,细碎的星星已经如精灵般从湛蓝的天空里跳了出来,如丝绸般浓浓的暮色接踵而至。
暗叫糟糕,还没有等待月亮的升起,她就从城墙上跳起来,对同学说,我得回家吃饭了。
由于在城墙上坐得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腿脚有点供血不足,一个趔趄就要往一边倒,男生见她就要摔倒,于是就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在那个对男女之间的关系还出于朦胧状态的阶段,可以一起谈笑风生,但是无法在有肢体接触的时候,还保持着镇定自若。
于是,他们的脸同时倏地火红起来。男生也为之一怔,于是他抓滕汐手腕的姿态僵直的持续了好几秒。在旁人看来,这与情人生涩的手拉手无疑。
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给父亲看到这副景象。
由于天色已晚,母亲劳累了一天才回来,坐在客厅里的父亲硬着牛脾气就是要母亲去做饭。于是母亲就不耐烦的扔下一句:要做你自己做,我累死了,不想做的话,自己出去买回来吃,我真的连动都不想动。
在父亲盛怒而阴鸷的眼光里,母亲不为所动的摔上房门,倒在床上睡起来。
滕汐父亲又负气的认为是自己的妻子嫌弃自己无用,因为家里大部分的经济来源,都出自母亲,也正因为这样,父亲想对母亲发火都没有底气。
经济地位决定一切。
更何况,母亲为了生活忙碌得像一只小蚂蚁,而父亲则好逸恶劳得过且过,于是就形成一种恶性循环。越不想改变自己的现状,就越在深爱的妻子没有地位,直到想要改变的时候,才发现早已力不从心。
于是,在盛怒之下,不用自主从心底涌现出来的强大烦躁和恼怒,几欲让脑血管喷薄去泉涌。
如呕吐食物般将心中的难受发泄出来大吼大叫一声:龙滕汐,你死哪里去了?快给我出去买吃的回来,丫逼的,老子天天这么累,你还给我玩!
转念才想起滕汐已经出去玩。
于是愤愤的摔门而出,口里言辞辛辣无情的骂道,要老子给你买饭吃,你吃了怎么就不去死哇!
一直乖乖的呆在房间里写作业的贺剑轩连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只感觉震耳欲聋的蜂鸣声响几乎要将他的鼓膜刺破。
父亲出去后,转了一圈,隐隐记得滕汐说她要去河边玩。才顺道去河边看看滕汐是否还在。于是,就可怜而可悲的看到了那最不该被看到的一幕。
父亲早已不堪忍受的极限,在那一刻恼羞成怒!所有的气愤所有的羞耻所有的难堪,在那一刹那如势不可挡的火山一样喷发而出。目光如鹰隼般炽烈无情,暴怒着狠狠的咬牙切齿喝叱道:“龙滕汐,你给我下来!”
滕汐不是没有感觉到父亲想要杀人的怒气,还是乖乖的从城墙上跳了下来,胆战心惊的朝父亲走去,徒劳的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解释到:“爸爸,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早已性格暴怒无常,因天下惟我独尊而自傲到极点的心,在那一刻得到最大的诠释,因为他需要折磨别主宰人的生命,而丛中获得某种虚荣的满足,他无法驾驭母亲,只得将这股强大的戾气发泄到滕汐身上。
滕汐正低着头,肩膀因害怕而微微地塌下去如小鸟般缩着,一副对父亲生分而畏惧的样子。老婆是这样!女儿也是这样!
还不等滕汐解释清楚,充斥在父亲整个身体里的愤怒可难堪“轰——”的一声,就爆发出强大的能量来。父亲难以言表,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用力的甩手就是啪的一巴掌狠狠无情地扇了过去!
滕汐没站稳,被打得后退好几步,眼前一阵眩晕发黑,鼓膜里嗡嗡响着如万只蜜蜂名叫般刺痛耳膜的尖锐弦音。随后委屈而无助的吸吸登时积聚在鼻腔里刺痛的酸楚,嘤嘤啜泣的解释道:“根本就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还在城墙上的同学,被这突发事件吓得脸色苍白,思维中断的恍惚着。
父亲因盛怒而不择言辞的咒骂像牙膏一样从牙缝中冷血的挤出来:“你他妈的就不能够做点好事给我看看,和你母亲一样,生的是一副婊子像!”又伸手过去一把将还未站起来的滕汐推搡开,嘴里还是愤愤怒道,“这么小,就给我在致力打情骂俏,你不要将我的脸都丢光了。说和同学出来玩,和同学出来玩哈!这就是和同学出来玩!……”
滕汐被强大的撞击力弄得又是一个趔趄,后退。已无路可退。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绊倒,脑袋一歪,鼻梁就响亮地撞在城墙凸出的棱角上,当即鼻血喷流如泉。
滕汐捂住自己的鼻子痛苦的呻吟出来。可是父亲的神智早已被盛怒蒙蔽焚烧殆尽。依旧厉声破口大骂:“你这不要脸的人,竟敢来骗老子啊!和你母亲简直就是一样贱的货色……”
滕汐愤怒,并且含满了撕裂的屈辱,一言不发的任羞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站起来索性不理父亲,试图往回走。
哪知道这样不屑一顾的做法依旧让父亲感到无以复加的鄙视与挑衅。
父亲扔了手中的食品袋,冲上来就抓起滕汐的头发,像旋转布娃娃一样将她摔在地上!
“你他妈的,翅膀硬了是不是啊!?”
强硬有力的手掌依旧紧紧的抓住滕汐的长发,像抓着稻草人一样拖着她往回走。
走了一路,口不择言,讽刺辛辣的骂了一路。
那一刻,她恨不得自己的父亲死去!死去!脑海里浮现出比“你去死”、“你他妈的怎么不早死早超生”更恶毒无情的话。随即又想到这样是不对的,终究是没有骂出来。紧紧的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哭失声。
而父亲以为她没有喊叫出来,就认为惩罚得还不够无情,无法到达别人惧怕他的地步。于是,抓滕汐头发的手,更加用力。滕汐弯着自己的腰身和脑袋,大步的随着父亲的步子往会走。只要稍微的慢一下,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头发在“嘣——嘣——嘣——”如割草般断裂。有种痛,比死还难受,就是你明明已经痛到无法呼吸,却叫不出来,更无法逃避。
就在这种羞愤而又剧痛无比的姿态里,滕汐连狗都不如的被拉了回去。
父亲也可以做到不顾路人惊奇而指责的眼光,依旧愤怒得连眼睛都充满了鲜红的血丝。手拉着她的头发,还可以那么用力的去拽,去扯……
空中有橘色的路灯渐渐亮起,金色粉末般的光芒落下,就像春风中萧萧飘落枝头的桃花,一瓣……一瓣……又一瓣……
一瓣……一瓣……又一瓣……
如她顷刻间破碎的心,化成空气里的尘埃,如一缕青烟般消散。
此时,她对亲人的爱如火焰般炽热,她自责的认为自己真不应该与任何男生有任何攀谈。她后悔自己,为什么做得不够好,无法让父亲相信自己,而让父亲动如此大的怒。
自责而敏感的心,总喜欢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辛归咎于自己不够努力,付出的不够多和真诚。
因为她有一颗如湖水般澄澈纯真的心:始终如一的相信亲情、友情、和爱情。
由爱而生悲凉却坚强的海洋。
被父亲用极度残忍而自私的做法无情的拉回家中,关了门像被扔垃圾一样扔在角落里。滕汐只感觉头皮发麻,那层皮好像都已经与头颅分离,变得不是她的。
她的眼神像苍狼一样倔强的狠狠剜着父亲,强硬的脾气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执拗和隐含的凛冽坚强,与生俱来。
父亲见母亲还未出来,于是又负气般切着牙齿,用压低的嗓子恶毒的骂着母亲,数落着肮脏的自语,不停的碎碎念,脏话的字眼又非常刺耳,引人恶心。
母亲依旧睡在房里默不吭声。滕汐转过脸去,瑟瑟发抖捂住自己的鼻梁,温热的鲜血涓涓如廉价的清水般从指缝间滴落下来,掉在米色的地板上,混着自己无声的热泪,触目惊心的染得地板和脸鲜红。
父亲像个顽皮的孩子般任性地想要做出惹母亲注意的事情来,从而达到吸引人的目的。
父亲气不打一处来,上下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暴怒到极点。随后又一言不发咬紧牙关不停的来回踱步,强迫式的,脚步混杂繁杂而烦躁骄躁。
见滕汐微微抽搐着肩膀背对着他,他猛地一脚就踹过去,将滕汐一脚踹在门上,发出震天响。滕汐终于忍无可忍的叫了出来。
“啊——————”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化成最强悍的力量爆发出来,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父亲的脚还是如同雨水般倾洒下来,没有退路,抑或是她早已痛得不知道闪躲。
素来听话的孩子,总会有这样难以言堪的经历。不是不怕痛,而是你不会因为亲人的施虐而逃避,因为你觉得你还可以承受这份痛苦,所以才不会违抗的闪躲。可是,当你疼痛得想要趋避的时候,早已身心交瘁,力不从心。
“啊?!”父亲如孽畜般狠狠的将脚踢过来,轻松的就像在踢一只足球,嘴里振振有辞,“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哭呢?怎么,现在就知道苦了啊?啊?你给我说话啊你,你怎么就不说了呢?别以为你是我女儿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欺负我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你造反了,是不是啊,老子给你钱,送你去读书,你竟然去给我谈恋爱,你以为你老子的钱是用狗叼来的啊,胡作非为!”
一边说着,一边拳脚相加像一阵突发的暴雨。滕汐只有痛苦在蜷缩在角落里痛苦的叫着,钻心的疼痛让她眩晕得说不出话来,唯有像哑巴一样失语的用嘶哑的嗓子绝望的叫着。
“你他妈的,你有病啊!”母亲听到惨叫声从门里走出来,见到自己的女儿被丈夫虐打得像一根被折断的火柴般瘫在墙角不住的抽搐着,身体仿佛被折成两断,不止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脸鼻子里的血也泛滥成灾,米色的衣服已经被淙淙的血流染成刺眼触目的嫣红。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你!”母亲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畜性丈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奋力的伸手一把将他推到在地,绝望而凄厉的惨叫,“难道你要把她打死你才甘心吗!我都更你说过这么多次了,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脸亲子鉴定都做过了,你这个畜生你还想怎么样啊!难道真的要家破人亡你才甘心!有种你就来打我啊,打死我了,你就甘心了是不是?”
滕汐无助地抽搐着,连狗在犯错的时候被主人打,疼了只要惨叫两声还有被原谅和逃跑的机会。她却没有。
原来,她连狗都不如啊。
由于父亲用了太大的力气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她在疼痛之余隐隐感觉到有大量的血从那里流出,裤子上一片滚烫的炽热……
痛得晕厥过去。恍惚中她听见母亲撕心裂肺般痛楚的嚎哭,“我究竟造了什么孽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得到这样的报应啊?!”
那一夜,春暖乍寒,薄雾料峭。飒飒的西北风,吹拂着像花朵一般娇嫩的绿芽新枝,去年遗留下的枯草被茵茵细草覆盖,在清冷的星光中瑟瑟发抖。
有失群的孤雁飞过城市上空发出低低的呜咽哀鸣。
橘色的路灯将柔和的光芒倾洒,车辆飞过,低低的路面上尘埃轻舞飞扬。路灯的瑰丽光芒将飘舞的尘埃照射的有如静柔华美的绫罗绸缎。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医院。
父亲为昨天的失态感到懊悔不已,但是已经太迟,有些伤害既然已经造成,哪怕你后悔的失魂落魄,后悔得泪痕狼藉,后悔的跪在老婆面前用手奋力的拍打自己的脑袋,一个劲的咒骂自己为,畜生,孽畜,猪狗不如。
甚至悔恨得想要撞死在墙上,依旧无法挽回,自己不计后果的冲动。只为自己一时的发泄和畅快,而犯下的错。
她的腹腔因猛烈撞击而大量出血,肋骨断了一根用石膏打着。
仿佛医生在和母亲说话,在意识朦胧中,她感觉鼻端缠绕着刺激的消毒水味道。昨夜的疼痛让她的神经麻痹而没有力量睁开眼。
“检查结果出来了,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这么大意,让你丈夫将你女儿打成这个样子,假如下手再狠点,你女儿这身子怕是无法保存完好。”
医生欲言又止,母亲在哪里一个劲的不窘红了脸,卑躬屈膝连连点头说,“我会注意,我会注意……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到后面,已是简单而愧疚的重复和自责而揪心的疼痛。
那日的破晓显得异常的悲凉凄美。地平线上的红日喷薄而出,光怪陆离的浸染着隔夜的阴暗,染得湛蓝晴空下大朵大朵纯色的白云有如一匹匹撕裂的绸缎。
层层彩云幻化成流光朝霞将万丈光芒洒下,寂寞的大地荒凉凄楚。
微凉的尘封孤寂的吹拂着窗帘一角。
“…………你要注意女女儿以后的身子,这次的刺激,怕会让她再也无法生育……”医生略微面露同情而意境幽远的说道。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厚重的彩云将光线隔绝,猛地有无数道霹雳闪电从一条一条的彩云缝隙中像利剑般划破流光溢彩的天际,劈了下来!
直将高贵华雅如绸缎的天空,撕裂成一片片如破布般的碎片!
这道剧烈的闪电无情的在滕汐心里劈过,闪烁着刺眼耀目的白光!她一下就清醒了。
“……她再也无法生育——”
“……她再也无法生育——”
“……她再也无法生育——”
“……她再也无法生育——”
这句话,就像暴雨梨花针一样射出千万道霹雳般的光芒,像是游荡在海底的鳗鱼,一圈一圈的来回包围着她转,直将她的心撕裂如糜烂的朽木。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断线的珠子般大颗大颗的从她紧闭的眼睛里涟涟淌下。
滕汐努力克制住自己崩溃的神智,不嚎啕大哭出声。
如瀑布般肆意流淌的泪水,完全浸湿了她整张清秀的脸。她紧闭双目,咬紧下颚,牙齿在咯咯发抖。
医生的话,字字如针,针扎如刀,刀刀见血。
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无疑是擎天噩耗,让她束手无策、伤心绝望。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天空再也不会有太阳,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影随形,笼罩着她,任她如何苦苦挣扎度无法逃离。
因为抽泣,使得身上的伤口产生一种撕裂般的钝痛。无法忍受身体像折断般的疼痛,忍无可忍的她抓起被子翻身将自己完全裹起来,哪知道这样剧烈的翻滚,让她的伤更痛。明明已经强迫自己咬紧拳头,还是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的泪水汹涌。抑或是她心底在滴着血,早已泛滥。
母亲倾过身体来抱住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底气不足的微微颤抖,“滕汐,你什么时候醒了,你怎么不说话啊?告诉妈妈,你疼不疼啊,饿不饿?饿的话,妈妈给你买了吃的来,我这就去给你那啊。”
滕汐想了想,在被窝里摇头,身体却明显的在战抖。
母亲慌乱起来,惊慌的眼睛里像是绝望的羚羊般闪过浓烈的惊恐。忽略掉滕汐懂事而明显的谎言,像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个滕汐听,“滕汐,医生只是说恐怕,没有说一定是。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一定会没事的……啊?乖,别想太多了啊……”最后已成失措的母亲如出一辙的喃喃安慰,起不到任何实效的作用。
滕汐依旧裹着自己,唯有黑暗让她感到踏实。
母亲的两条微微战栗的胳膊,环过被子,紧紧地抱住她。软绵绵的被子毫无缝隙的包裹着她,令她呼吸困难,无暇去想心中一片凄凉的痛苦。
虽然父亲事后对她不住道歉,但是早已伤透心的滕汐见到父亲,如小鸟般羸弱的小脸狰狞得有如见到最残忍的恶魔。
滕汐如惊弓之鸟般痛苦的弓起身子,目无焦距且含糊不清的摇头,口齿打结的呻吟出来。
“爸爸,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双手像失去控制般在空中胡乱的拍打……
只要父亲想要稍稍向前靠近她,她头便会摇得更凶!手会拍得更乱!
母亲冲上前去一把将滕汐抱回怀里,因为揪心而止不住的颤抖。滕汐在母亲的怀里仿佛找到了依靠般,死死的咬住自己的手指抑制住自己的抽泣,隐隐抖动着肩膀,用细微如蚊呐般的声音语无伦次的说,“我会听话……我会听话……不要打我……我没有和人家谈恋爱……我会听话……我不是坏女孩……我不是……”
滕汐依旧眼神涣散……
如孩童般无助的争着着……逃避着……
明明是清醒的,说出来的话却与颤抖的呓语无异……
有时候,人不可以不及后果的冲动。
滕汐父亲在母亲那里所受的所有难言隐痛,都被他化成一种莫名其妙的暴戾,一种扭曲的人格,不要命似的撒野在滕汐如青蛙般弱小的身上。
企图,从别人苦苦挣扎着求饶的惨状里,找回一丝丝自己主宰别人命运可悲可怜可恨而自私残忍绝情的尊严,以及自己被忽略掉的存在。
在别人的痛苦中看到自己的痛苦,借以慰藉。别无其他。
当你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天真愚蠢的做法,是如此的残酷无情。懊悔得想要以死明志,却无法挽留。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被自己至亲的人背弃。甚至连交流靠近都是羞耻耻辱。
明明很爱,却又将这种难得的爱扭曲至畸形,通过殴打蹂躏来表达这种变态的爱,变得理所当然。直到再也无法坦然面对,直到失去,才知道自己曾是多么悲哀。
伤好出院后,滕汐母亲直接将滕汐寄养在初中同学家里——与安希生活在一起。
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的丈夫面前虚无缥缈得就像手中的风筝,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有失去的危险。
这件事情,无疑是所有冷战屹立的导火线。
母亲的心,绝望到了天堂。她深爱的男子竟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人,任性幼稚得像个孩童。她不是没想过靠近,只是他的自私让她心寒,以至相聚越来越远。
父亲与母亲的关系在滕汐住在安希家的那段日子,淡漠疏离到了极致。
疏离到父亲两人一个月,不会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吃过一次饭。由于贺剑轩是男生,加之年龄又小,便被安置回爷爷奶奶那里。
大抵生性活泼开朗而内敛敏感的女子,容易被世俗的伤痛残忍所伤,却不容易被它毁灭湮没。
在安希家的那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最开心的莫过于安希,对于这个突然住进自己家里的妹妹,他是给予了十足的宠溺和爱。
当年四岁的小安希被母亲带着去探望产后的滕汐母亲,小安希基本不知道爱意为什么要住院,只知道一直谁在摇篮里不说话的小妹妹可以引起自己的好奇心。
妈妈之间的谈话,永远都是无聊繁杂却很长久的,安希呆不安了便挣脱母亲的手,急不可耐的趴在摇篮边缘想要和小妹妹玩。
出生没多久的女婴,睫毛还是湿漉漉的,仿佛哭过。睫毛很黑很好看,一根根细致分明的粘连着,像极了一根根细细垂落的小麦穗,亮澄澄的,显得可爱而娇姣。
小安希嘟着嘴巴想要和她说话,她被软绵绵的婴儿杯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就像被雪白的芍药花瓣包裹着的小精灵,静静的闭着眼睛睡觉,不理他。
他伸出手指淘气的戳戳她娇嫩如花瓣的小脸,她还是熟睡着呲也不呲他。
他生气了,不理她,闷着脸被妈妈拉了回去。
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是次年春节。滕汐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小滕汐到安希家拜年。安希看着被阿姨抱在怀里的滕汐,说不出来的震动。
娃娃的脸如同最洁白无暇的玉石,水嫩嫩红润润的。眼睛大大的,乌溜溜的,仿佛凝聚着清澈如钻石的光芒。
他又坐在阿姨旁边伸出手顽皮的戳戳她比棉花糖还要柔软的脸颊,小家伙弯着着眼睛,仿佛在呵呵的笑。
他再戳戳,她终于露出纯真甜美的笑容。
于是他就开心的在她旁边逗她玩,滕汐呵呵笑得仿佛所有的春意都在那一瞬间复苏,一只手毫无防备的抓住了安希的食指。
被抓得紧紧的……
于是,那一个下午安希就这样被滕汐抓着。安希不敢用力抽出,因为怕她哭,他见不得她哭……
后来,被尿憋得几乎要尿裤子……
滕汐如秋水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眼睛如黑钻石般玲珑剔透。她嫣红的嘴角柔柔的浮现着娇媚天真的微笑,露出一排红嫩润泽的牙龈,有一个小巧柔静的酒窝若隐若现的飘荡在嘴角。看起来显得干净无邪。
他就这样把从前所有的幻想都放在这个女孩身上。小孩在年幼的时候,总是无比期待着有一个比自己小的亲人,供自己释放多余而纯真的爱。
后来,滕汐母亲要抱她回去,安希死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打滚耍赖,说:我要这个妹妹,我要这个妹妹和我在一起。
母亲哄了他半天,说尽了好话,甚至说,安希要是喜欢妹妹的话,妈妈就给宝贝生一个啊。
安希还是坐在地板上左右扭动着腰肢,甩动着手臂,我不嘛,我不嘛,我就要这个妹妹。
与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阿姨哄着她他道,那这样吧,安希,你长大了娶妹妹做老婆好不好,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永远和妹妹在一起了。但是现在妹妹无法离开阿姨,离开阿姨你没办法养活妹妹啊,所以,等你长大了再养妹妹吧。还有哦,如果让妹妹知道你这么没男子汉气概的赖地哭闹,她可会看不起你的哦。
安希这才不闹,乖乖的收敛起自己的性子,举起自己的手发誓般郑重其事的对滕汐说,妹妹,我会长大了娶你做老婆的,你等着我吧。
这样幼稚的话听得家长哭笑不得。
可是,这些无意中许下的诺言,却随着年龄的增长如同沉睡着泥土深处的种子,在成长的春水滋润下终于刺破坚硬的外壳,朝着地底层深处,狠狠的扎下根。
他要让他成为他最美丽最娇贵的新娘。如同梦想般在他神圣的心灵深处茂密的森林里生长成最完美最肥硕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