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忆胭脂红如血》瘾娘子

3、暗夜新客 没等李婉嫣

　　没等李婉嫣开口回应，“噗通”一声，管妈妈突然跪在了她的身前。
　　“胭脂，你心肠最好，你就可怜可怜妈妈和绾香楼里的这些姐妹吧，若是你不肯接这位贵客，那咱们上上下下可就断了活路了！”
　　望着管妈妈的跪地恳求，此刻，李婉嫣的心底不禁暗暗一沉。
　　她很明白，这一跪，自己定是不得不从了。
　　自入得绾香楼至今，管妈妈的心性与手段，她再清楚不过了，先是和颜悦色地劝说，然后是蕴足了苦情的哀求，倘若仍旧不达所愿，那最后便是冷面相对，狠狠逼迫，无所不用其极了。
　　沉下一口气，随后，李婉嫣搀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管妈妈。
　　“您先起来，即便再紧要的事，我们好说好商量。”“不，你若是不应，我就一直跪着，再不肯起身了。”
　　说着，管妈妈抽出丝绢，煞有介事地抹了抹似有似无的眼泪。
　　“您先起来，有什么话，咱们细说慢讲。”“不，只要你不应，我就一直跪在这儿，直到破了皮肉、断了筋骨。”
　　“我可以应下您的安排，不过，我心中的疑问，还望您能如实相答。”“你……你肯应下了？你真的应下了？”
　　松开手，李婉嫣轻轻点了点头。
　　“胭脂，有什么要问的，你说，你尽管说。”管妈妈一下子站了起来。
　　“想来，能让您违了与万静山的约定，硬要我去见的这位新客，定不是寻常之辈吧。”相对而望，李婉嫣试探到。“不瞒你说，这位贵客也是一位军爷，听闻，是今早才带兵过的河、入的城。”
　　“也是一位军爷？这么说，如今，咱们盘城是换了天，一日之间，就成了这位新军爷的地界了？”“乱世之下，这城中之主还不是跟土皇帝一样，说换就换了嘛。”管妈妈应到。
　　“那万静山……他还回得来吗？”“所以说，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寻着机会，找到更有势力的靠山。”
　　“眼下，咱们是见不着万静山的人，可他的包银，您却是一月月照常收着；我在想，万一，他哪日回来了，又恰好撞见我在接别的客人，到时候，您就不怕……”“我已然想过了，为避人多眼杂、口舌风声，这位新客，我安排你悄悄地去接，一会儿，你就不用出门迎了，只要在暗阁里等着就成了。”
　　李婉嫣刚要开口回应，管妈妈紧跟着说到：“快去梳洗梳洗，然后涂上细粉、打好胭脂，咱们绾香楼的人都知道，你胭脂姑娘的妆容最是精致，不说别的，单凭你这小脸儿上散出的香气，就足以让男人醉意情迷了。”……
　　子夜已过，独坐暗阁之中，李婉嫣静静留意着屋外的动静。
　　本以为会听到厚重军靴一下下落地的声响和男人粗犷的说话声，但等了好一阵，其设想中的一切却迟迟没有发生。
　　暗思心头，就在李婉嫣准备走到房门前探听一二之际，忽然，门开了。
　　即刻向后退了一步，随后，一个男人的一只脚跨进了门槛……
　　躲在小楼二层的一个角落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管妈妈长长地舒了口气。
　　见状，站在一旁，黑三连忙用扇子为其扇了扇风。
　　“妈妈放心吧，胭脂姑娘既已接下了客，后边的事儿，您就等着请好儿吧。”“我瞧着，这位郎军爷的来头儿可是不小，你看他用的那辆车，可是比万静山气派多了。”
　　“郎军爷的车是好，可他身边带的人，好像……好像不如万静山万爷……”“你懂什么，郎军爷这是趁夜出来找乐子，难不成，还要大张旗鼓地列队带兵啊。”没等黑三把话说完，瞥了他一眼，管妈妈应到。
　　“可城中这么多处青楼妓馆，郎军爷怎么偏偏就选中了咱们绾香楼啊？”
　　听黑三这样一问，顺势靠在身后的栏杆上，管妈妈不由地皱了皱眉。
　　“依您看，会不会是因为……”“胭脂是好，不过，怎么也没好到名满城中、能让达官显贵们趋之若鹜的地步，况且，自入绾香楼以来，她只接过万静山一人，照理说，她是什么滋味儿，旁人也根本不知晓啊。”
　　“难不成，正因为胭脂接了万静山万爷，而这位郎军爷恰巧知道了，所以，一入城就直奔咱们这儿，就是为了亲自尝一尝胭脂的滋味儿？”
　　抬头望向黑三，一时间，管妈妈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依您看，今夜来的这位郎军爷会不会早就认得万军爷啊？”“要是他们真的认识……哼，那咱们这一回的新宝就算是押对了。”
　　说罢，管妈妈站起身，望向了三层的暗阁。
　　“妈妈的意思是……”“你想啊，这郎军爷既然敢动胭脂，足可见，对他而言，万静山已然不成威慑，也就是说，现而今，万静山很可能已经失了势，再不能像从前那般，雄霸一方、呼风唤雨了。”……
　　倒上一盏浸着鲜梅子的清茶，李婉嫣将青碧色的茶盏送到了郎军爷面前。
　　端起茶盏，这位郎军爷并没有急着去饮，而是近前闻了闻，然后便丝毫不差地放回了原处。
　　“怎么？莫非是胭脂所奉茶饮，不合军爷的口味？”见状，李婉嫣试探着问到。
　　“姑娘的茶极好，清香扑鼻、闻之欲醉。”
　　说罢，郎军爷笑了笑。
　　“既是合意，军爷又为何不肯赏脸尝一尝呢？”“越是极品，就越要沉下心来细细地去赏，若急在一时，反倒会负了光景、扰了真正的好兴致。”
　　听对方这样一讲，顿时，李婉嫣暗生出一个念头：
　　眼前这个高眉炯目的男人绝非寻常的酒色之徒，暗夜前来，他的兴致绝不仅仅是颠鸾倒凤、□□之欢，而应该是以此为遮掩、另有真正的目的。
　　“初次相见，恕胭脂冒昧一问，军爷的兴致……”“你叫什么名字？”没等李婉嫣把话讲完，对方忽而问到。
　　“我叫胭脂。”“胭脂是你在绾香楼的牌子，我问的，是你之前真正的名字。”
　　“怎么？军爷对我从前的名儿有兴致？”李婉嫣跟着说到。
　　又是一笑，明亮灯烛之下，郎军爷的一双眼神中暗藏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