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传说》深蓝制作组

5、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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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蒂亚号在海上又航行了数日。

　　大陆历236年11月30日的清晨，海上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转瞬又下起了暴雨。

　　全船的十几个船员都从睡梦中惊醒，匆忙跑到甲板上，降下船帆。

　　蒂亚号遇到了一场海上风暴。他们的大船在那波涛汹涌、狂风巨浪的海上就像一片小树叶，剧烈摇晃。

　　一时间，船员们的喊叫声，吆喝声混杂在一片，拉绳索的，绑绳索的，收起船帆的，乱得不可开交。

　　忽然一阵巨浪袭来，所有人都俯下身、紧紧抓住周围的固定物件。

　　摇晃好不容易稍稳下来——却听到人群中有个惊慌的声音喊道：

　　“那个女孩掉进海里面了！”

　　“什么？”站在船舱与甲板交界处的安娜一慌，刚想往船弦边走去，却被人拦住——回头一看，发现布雷克站在她身后，后面还站着褐发灰眸的团长。

　　“危险，别离船舷太近。”艾尔杰克镇定地对安娜说道。

　　安娜满目焦急。而在另一边，早在甲板的一群人中的克萝趴到船边往下看，海水深不见底。

　　“怎么会，那个……那个丑八怪？”

　　克萝灰色的眼中竟然也露出了焦急的神情。“这种天气，她死定了……”

　　话音未落，突然又是一阵大浪袭来，船身整个侧倾，克萝紧紧抓住船舷，所有船员都俯下身抓紧了固定物件。

　　没能及时抓住物件的安娜向船舷外飞去，发出一声尖叫，所幸，站在她旁边的布雷克一手抓住她的衣服拖住了她，布雷克的另一只手被褐发男子牢牢抓住，而褐发男子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一只桅杆。

　　安娜跪坐在地，惊魂未定，死死抓紧了旁边的船舷。

　　“布雷克。”褐发男子唤了一声布雷克，给了一个眼神示意，两人就近牵了一条绳索，缠扣在手上，齐肩走到希亚落水的船弦边。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布雷克竟然已经纵身往海水里跳了下去。

　　褐发男子站在船舷边，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如同一根钉子般戳着，紧紧盯着水面。

　　“布雷克！”克萝大喊，趴在船舷边，然而黑衣的紫眸男子已经没入了碧蓝的海水里，不见踪影。

　　“天哪，天哪……”克萝一瞬间失了神般，自言自语道，“布雷克，疯了，这真的是疯了……”

　　船身又一阵猛烈的摇晃，吓得她缩成了一团。

　　褐发男子却仍然只是紧紧盯着海面，手中紧握绳索。

　　大约十秒后，一个人影忽然冒出水面——是布雷克，只见他勉强划着水浮在水面，竟是空手。

　　褐发男子的眉头微皱，转头喊道，“克萝！”

　　克萝惊讶地抬头，却发现一条绳子向她飞来，刚伸手抓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褐发男子翻身越过船舷，跳了下去。

　　“团长！！！——”克萝的尖叫声回响在整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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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海水仿佛浸透骨髓。

　　褐发男子沉入水下，寻找着希亚的身影。

　　搜寻了两秒，他发现白裙的少女正在不远处，缓缓下沉。

　　他奋力向那个方向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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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水仿佛能淹没人的神智。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自己捂着淌血的左臂，远离城镇灯光的暗处，等候同伴回来集合。

　　北方的奥斯帝国，寒冷的朔风不停地刮过，河面浮动着光，他藏在那水边的黑暗里，就这样孤独地等了一夜。

　　十一个暗杀者，没有一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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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将白裙女子抱入怀中，褐发男子游回水面，大口地吸气。水面上杂乱的呼喊声传入了耳朵。

　　“团长！”是克萝。

　　“团长！”“团长！！”是其他船员。

　　而艾尔杰克怀中的女子，竟然还有力气微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襟。

　　“杰克！”是布雷克……只见布雷克也还在水里，发现艾尔杰克带着希亚回到了水面，欣喜若狂，连忙向船上的人挥手。“快放绳子下来！”

　　另一条绳索很快被抛下来，褐发男子游过去扯住绳子，拉了一拉，船上的人开始收回绳子，将布雷克和褐发男子两个人一同拉上了水面。

　　两人一上船，船员们立即忙起来，手忙脚乱地接过希亚。

　　只见希亚还留有意识，跪坐在地，自己剧烈地咳起了水。

　　另外几个船员给布雷克和褐发男子递上毛巾。

　　大船仍在摇晃，风暴尚未结束，艾尔杰克吩咐了几句，让所有人尽快回到船舱内。

　　克萝站在那里，看着褐发男子，几乎惊呆了。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没有搭理她，褐发男子扯了一条毛巾，裹住双肩，在狂风中沉默地径自向船舱的房间走去。

　　剩下甲板上的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围着希亚，等她吐完水之后，两个船员合力把她抬了起来，往船舱里送。

　　布雷克正围观地站在一旁，克萝突然冲撞到他的前面，导致他踉跄退了半步才站定。

　　紫眸男子微微恼怒地瞥眼过去，却看见克萝呆呆地望着艾尔杰克离去的方向，如同傻了一般。

　　布雷克的微怒变成了微微皱眉。

　　他收回了目光，也扯紧了裹住脑袋的毛巾，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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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不起……”船舱内，缓过劲儿来的希亚一副自责的模样，不停地向身旁坐着的安娜道歉。

　　旁边坐着几个之前照顾过希亚的船员，也都担忧地看着她。

　　安娜的眼睛都红了，“别说了。”说着伸手轻轻抱住了她，“担心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船在风暴中摇晃着。所有人沉默无声。

　　希亚依偎在安娜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安娜便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直到她慢慢安静下来。

　　-

　　几天后，大陆历236年12月7日。

　　蒂亚号停靠在奥斯东方沿海的城镇——卡菲波尔。这座经商的城市还算比较安全。

　　然而，就在蒂亚号上的船员们忙着搬运货物的时候，他们的团长杰克和副团长布雷克却消失了几天。

　　在杰克和布雷克尚未回到蒂亚号之际，安娜和克萝带领众人置备船上的物资，以准备再度向南的航行。

　　商团的目的地是远在大陆南边的海滨城市，库尔特，也是查尔斯商团的故乡和根据地。

　　希亚借机打探北方的战事。她才得知，自己的那位同伴，据说拥有一双深褐色眼眸的异族人，名声已经传遍了大陆的北方。

　　-

　　大陆历236年12月12日。

　　卡菲波尔的小镇上熙熙攘攘。

　　作为一个临港城镇，集市上卖着来自南北各国的奇珍特产。

　　希亚也在街道上见到了一些动物，例如马匹、骡子。因为是大陆，卡菲波尔售卖马匹的店铺能从大陆各地天然的养马场入手货源，不像日暮岛因为条件约束而难以将马匹民用化。

　　城镇的道路上时常可见骑着马匹的旅者、四轮的马车。

　　安娜和克萝走在队伍前面，后面跟着一队扛着各种物资的船员。

　　团长不在的这几天，克萝似乎情绪低落，很少说话。

　　而平常举止从容不迫的安娜似乎也时常分神，似乎在担心什么事情。

　　不明所以的希亚也不敢擅自多问，只有默默地跟在队伍中间。倒是搬着东西的船员们，偶尔会和她搭话。

　　“希亚小姐果然有卖菜的经验，挑的柠檬和橙子都是最新鲜的。”其中一个皮肤略黑的船员说道。

　　“过奖。”希亚红着脸答道。

　　“何止是挑柠檬橙子，”另一个略矮的船员跟着说道，“黄豆、黑豆、土豆、胡萝卜、洋葱，还有饼干、咸肉，样样都挑到了最好的，还和老板砍到了最低价。副团长真是有眼光，找到一个这么好的杂工。”

　　“谢谢……”希亚不由脸红。

　　原先的那个略黑的船员又说道，“诶，之前你提过的想在船上种蔬菜的点子，船长同意了吗？”

　　希亚转了转眼珠子，“船长可能觉得太占地方了。”

　　“那就是没有同意咯，”略矮的船员叹了口气，“唉。”

　　“可惜了，我也觉得这个点子不错。”略黑的船员说道。

　　“不，其实船长也是有道理的，”希亚摇了摇头，“船上的淡水本来就很紧缺，还要每天灌溉种植的蔬菜，太浪费水了。万一我们在海上迷了路，出了故障，耽搁了十天半个月，这淡水问题可能就严重了。”

　　“说的也是。”略矮的船员连连点头。

　　“其实这个淡水问题也没有这么严重，”略黑的船员语重心长道，“在海上我们也可以收集雨水。所以你也不要太被船长的想法所左右。”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是副团长提出的这个建议，团长又同意的话，也许船长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哦。”希亚点点头。

　　“他的意思是希望你直接跟副团长提，”略矮的船员插话道，“他这人就这样，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我们其实都希望能在船上吃到新鲜蔬菜，之前只是没人知道怎么种。现在你来了，或许能帮到我们。”

　　“我明白。”希亚笑了笑。

　　“太好了。”略矮的船员笑得露出一口的牙。

　　于是一行人继续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向岸边走去。

　　前方有位骑马的男子正好和他们迎面而来。

　　那位男子有着黑发蓝眼，肤色白得亮眼。自从二十米外他就注意到希亚一群人了，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希亚的身上。

　　习过武的克萝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克萝的目光也定在了这位骑马男子的身上，神情警惕。

　　“克萝，怎么了？”一旁的安娜注意到了克萝的反常，问道。

　　“没什么。”克萝看了她一眼，淡然答道。心里却想道，毕竟对方只是只身一人，他们有七八个船员，在人数上无需惧怕什么。

　　等到双方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希亚才终于注意到对方在盯着她看。

　　对方的模样总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然而她确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原因，只是疑惑地打量着他。对方则皱了皱眉头。

　　双方越来越近，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了。骑马的男子没有和克萝正面交锋，而是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经过。

　　等到他刚好到了希亚的面前，他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小声地唤了句，

　　“希亚？”

　　希亚抬起头看着他，“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吗？”骑马男子勒马停了下来。希亚见状，也暂时停在了路边，任凭旁边的船员队伍经过。

　　“我们以前认识吗？”希亚疑惑地问。

　　“我叫白柳。希亚，这个不重要，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以撒呢？”骑马男子神情焦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跟着这群人？”

　　希亚说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记得了。刚醒来的时候，我还在北方的一个岛屿。后来流离失所了一段时间，是这些人收留了我。以撒是谁？……是那个日暮岛的以撒吗？”

　　“日暮岛？”骑马男子一脸疑惑，还要再问，船员队伍最末的一位突然插话道，“希亚小姐，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骑马男子见状，只有长话短说，“你住哪儿，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我们商团这几天就要出海去南边了。”希亚答道。

　　“南边？”骑马男子一脸震惊，“你们的商团叫什么名字？要去南方的哪里？”

　　“我们叫查尔斯商团，会在库尔特待一段时间。”希亚如实答道。

　　骑马男子皱眉沉默了片刻。

　　希亚看着他一脸正经又皱眉的样子，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里也有些焦急。

　　“这样吧，希亚，”骑马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制的纹章，“这个纹章你先收好，如果需要找我，就找一个叫新月商行的售卖马匹的商行，给店员看这个纹章，他们会告诉你怎么联系到我。”

　　“知道了。”希亚将纹章小心收好。

　　“你在商团里能确保安全吗？”骑马男子问道。

　　“嗯。”希亚点了点头。

　　骑马男子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还想说话，队伍前面传来克萝尖利的声音，“笨女人，你在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我，我得走了。”希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队伍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骑马男子面露难色，但望了一眼队伍前面，发现克萝对他目光中带着敌意。鉴于对方人多，他也不方便做什么，便只好交待道，“那这段时间你先在商团里照顾好自己。”骑马男子郑重其事道，“以撒在北方我不放心，我会先去和他会合。你多保重，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好的。”希亚点了点头，看着骑马男子，“你也多保重。”

　　骑马男子向她挥手道别。

　　希亚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跑向了远离的队伍。

　　身后的骑马男子，一直目送着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