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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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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竟真的有细碎的脚步声。
白柳来到卧室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透过缝隙向外查探。
门外站着四名黑衣的蒙面人,在民宅的正门打量了片刻,似乎是确定了里面除了白柳之外还有其他人。
随后,四名黑衣蒙面人竟都躲了起来。
“该死。”白柳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
恐怕巴格利弗是故意让他和以撒逃跑的,暗中却派人跟踪了他们,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逃出之后去所见的人也找出来。
他现在已经暴露了欧阳荨,如果再贸然去联络点,等于是将联络点的存在也给暴露了。
“看来你我都逃不过此劫。”欧阳荨凤眼清冷,语气却很镇定,“还有一点时间。厨房里有信鸽,你写封信,让信鸽送去你的联络点。”
“送信……”白柳陷入沉思。
欧阳荨低声说道,“让他们把信转寄给库尔特的查尔斯商团。”
“查尔斯商团?”白柳眉头微蹙,意思是送信给希亚?
“元老院还不知道你在大陆的势力网络的分布,如果你被抓了,至少要保存你的联络点资源。”欧阳荨说道,“现在我们在北方受困,只能指望别人来搭救。”
“可希亚毕竟只是个女孩子……”白柳有些担心。
欧阳荨语气却很笃定,“不只是希亚,还有查尔斯商团的那位团长。”
白柳听罢,脑海中浮现出褐发男子的面孔。那个暗杀者团长吗?
他只是听以撒和欧阳荨说起过此人,却并没有见过他本人。不知道他品行如何,掌握他的联络点资源之后,会不会来搭救他们?
欧阳荨的蓝眸中掠过一道波光,“那个杰克团长,我相信他。”
白柳被她目光中的坚定所感染,便说道,“那好吧,我们写信寄给查尔斯商团。”
于是白柳找来一张小纸条开始写信,而欧阳荨去厨房取信鸽。
厨房里一片漆黑。
她弯腰打开放在地上的鸽笼的铁门,吵醒了里面正在睡觉的一只信鸽。
只见信鸽“咕咕咕”地叫着,欧阳荨便用一只手将信鸽抓起,用另一只手捏住了信鸽的喙。
白柳在卧室里匆忙写完信,卷成小条,也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
二人相互配合,欧阳荨捉着信鸽,白柳将纸条捆在了信鸽的腿上。
“我回去弄出些响声,你悄悄放信鸽出去。”白柳交代完,便走回了卧室。
卧室里,白柳翻箱倒柜。他刻意用了很大力气开关柜门,装出一副忙着收拾行李的假象。
欧阳荨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的窗户边,小心推开了窗户,将信鸽放了出去。
信鸽扑腾着翅膀,悄声飞入高空……
欧阳荨回到卧室内,看向站在一片狼藉中的白柳,问道,“现在怎么办?”
“只有闯一闯了,”白柳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身上带血的外套,换上了一件新的蓝衣,“我们先去和以撒汇合。他还那个旋音公主在一起,必须阻止旋音从他口中套出更多情报。”
欧阳荨点点头,“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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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背上简单的行李包袱,从民宅的大门走了出来。
白柳将马牵了过来,扶着欧阳荨坐上马背,随后自己也坐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骑马向着城门外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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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城门,在郊区林间的路上,四名黑衣蒙面人忽然从周围的树林中跳了出来。
四名蒙面人都手持长剑,看上去不是容易对付的人。
白柳一手勒紧马缰,一手抱紧欧阳荨,警惕地环视四周。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喊道,“白相,放弃抵抗!否则别怪我伤了你!”
白柳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回去了你自然会知道!”黑衣人喊道,纷纷聚了上来。
白柳拔出腰间的长剑,还想抵抗。却不料那四名黑衣人都是身怀武功的人。白柳的长剑很快就被挑飞,而他和欧阳荨也很快就被打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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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堡郊外,林间小木屋。
对发生的一切还毫不知情的以撒,坐在小木屋的桌前等候白柳归来。
身上的伤尚未痊愈的他,没有能力只身到格兰堡里去找白柳。
一名紫眸黑发的女子坐在桌子的对面,始终沉默地陪着他。
整夜过去,两人都十分疲惫。
以撒劝旋音先去休息,可她坚持要陪着他一起等。
于是两人便一起坐在桌边等候。
以撒低头沉思的时候,旋音就悄悄凝望着他的侧脸。
以撒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仍在聚精会神地思考。
按照时间推算,白柳应该已经和欧阳荨汇合了。
即使他之后又去了格兰堡的联络点安排出岛的船只,到现在这个时辰了,也应该已经回来了。
可眼看着夜越来越沉,白柳还没有过来和他们汇合。以撒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
“殿下,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一旁的旋音终究是看不下去,轻声劝道。
“我没事。”以撒揉了揉沉重的眼皮,“你如果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我不困……”旋音小声地答道,却没有再说话。
以撒以为她是累了,便也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在小木屋内等待着……
直到某一时刻,以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伏在桌上睡着了。
旋音从里屋里拿了条薄毯子,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
她凝视着他许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只是刚刚轻触到,又缩回了手去,仿佛生怕他会突然醒来。
“殿下……”紫眸女子的眼里充满复杂的情绪。
虽然是在逃亡的途中,以撒焦虑的模样也让她难过。
可在一切负罪的情绪之余,她竟也有一丝的窃喜。
因为一起逃亡,她有了很多能和他独处的时间。
能每时每刻都凝视着他的侧脸。
能听见他的声音。
她的殿下……
能和他在一起,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偷来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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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在梦里看见了希亚。
那是在一座古老的教堂里。
……
教堂的中央,希亚穿着洁白长裙,双膝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专心地许愿。
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依然低着头,闭着双眼。
教堂的天窗投下金色的阳光。
少女轻轻地闭着双眼,卷俏的睫毛在金色的光芒下发出茸茸的光芒。
……
“希亚……”以撒喃喃道。
不知道是在梦中的一丝意识,还是无意间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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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第二天,天已大亮。
以撒直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盖上了一件薄毯。
而旋音坐在他的对面,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白柳竟然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吗?
以撒按捺不住焦虑的心情,站起身,将手中的薄毯轻轻盖在旋音的身上,然后悄悄走出门外。
刚走到门边,身后一个悠悠的声音响起,“殿下,不能去。”
以撒回头,发现紫眸女子已经醒了过来。
旋音站在他的身后,双眸中流露出哀伤,“出去了您也会被抓住的。求您了,别出去……”
“旋音,不用阻拦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撒淡淡地打断她,“还有,我已经不是国王了,你不需再用‘殿下’称呼我。”
旋音摇头,“不是的,殿下您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以撒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旋音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双肩颤抖。
以撒见她紧张得有些反常,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或许是以撒声音里的温柔,又或许昨晚听到的他梦中呓语的名字,旋音忽然想将一切向他坦白。
她小声地说道,“这木屋外布了眼线……无论殿下您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被跟踪的。”
以撒的表情一滞。
过了一会儿,以撒低声问,“你早就知道我们被跟踪了?”
“是……”旋音仍然垂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以撒心中窜起怒火,不由握紧了拳头。
竟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们?!
如今,是不是白柳也已经被抓住了?所以才没有来和他们汇合?
欧阳姐会不会也已经……
旋音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阵晦暗、一阵愤怒,心也纠得紧紧的。
她生怕以撒会动怒,更怕他的怒气会发作在自己的身上。
不料,黑发少年表情复杂地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
听到此话的旋音,惊怔地抬起头,看见黑发少年脸上竟然并无怨意,忽然心如刀绞。“殿下,对不起……”
只见以撒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不过是一个女孩子罢了,我又有什么能难为你的。”
旋音默默地怔住。
以撒叹气道,“只不过白柳现在失联了,恐怕他已经被押回王城了吧?你父亲,势必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他看向窗外,眼神忧伤,“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希亚。等希亚也被抓到,我的日子也快结束了……”
“不,父亲不会的,”旋音匆忙辩解,“父亲答应过我,不会难为您的。”
“不会难为我?”以撒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可结果对我都一样。如果他抓到了希亚,想用她的性命要挟我,我会自杀。若想用我的性命要挟她,我也会自杀。只要希亚一被俘,我就没有了选择。”
“您为什么要为了那个女人——”旋音话未说完,却被以撒冷声打断。
“因为我爱她。我用我的全部去爱她——包括我的生命。”以撒凝视着旋音的紫眸,一字一句清晰地念进她的脑海里。
泪水忽然刷地从旋音脸上淌下,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她的脸颊上坠落。
“我以为……您把我留在身边,是因为……您对我有哪怕些许的喜欢……”旋音说着,声音断续。
“你错了。”以撒淡淡答道,“我们只是在互相欺骗和利用罢了。”
旋音默默地抽泣,“殿下……竟然……这么残忍……”
“没错,我是残忍。”黑发少年不以为意,“但希亚不介意我的残忍。”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紫眸,“你呢,介意吗?”
“我……”旋音觉得自己的内心悬空走在了一座悬崖边,往前一步,似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但她却又无论如何不愿意回头。
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决定。
无论她再为他付出多少,在他心里,她的权重也不会增加一分一毫。他们之间隔着太大的差距,她的世界里所有的知识加在一起,也许都不及他的世界里的万分之一。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卑微。只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迷恋着他。
平日她总是在远处默默地眺望他,凝望着他沉思的神情。同时她却也害怕,担心在某一个瞬间,他会突然看向自己。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是那么深邃,她怕当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她的无知会让他失望。
……
可是,她已经陷进去了,陷得沉沦、无可救药。
她愿意去做任何事,只要能获得他的原谅。
……
以撒往她面前走了一步,低头在她头顶轻声道,“你还是想跟着我?”
犹豫片刻,旋音紧张地点了点头。
“好。”以撒的嘴角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的。”
旋音惊讶地抬起头,“殿下、想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这附近布了眼线吗?”以撒一脸不以为意,“我们先把他们除掉。”
“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旋音的脸上露出难色。
“没事,我自有办法。”以撒说道,目光看向旋音身后的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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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以撒和旋音居住的小木屋里忽然冒起了黑烟,随后窜起了火光。
过了许久,两个人都没有从屋里出来。屋外树林里藏匿的两个黑衣人察觉有异,先后从隐藏的位置走了出来,向小木屋靠近。
火光还在继续燃烧,屋里一片死寂。
两名黑衣人持刀靠近了小木屋的门口。其中一名黑衣人刚试探地推开门,一根长棍忽然从门后面捅了出来,长棍的尽头绑着一把锐利的小刀,竟是直接插进黑衣人的腹部。
“呃!——”黑衣人跪地。
长棍迅速收了回去。一个少年忽然冲出了门外。
另一名黑衣人立即挥刀劈下去,却被对方用一把柴刀架住。
兵器相抵,发出“铿!”的一声脆响。
黑衣人惊讶地发现,冲出门外的少年手里并没有持着刚才的那截长棍。一丝惊恐涌上他心头,但已经太迟,门后的长棍再次刺了出来,小刀插入他的腰腹。
黑衣人跪倒在地,鲜血直流。
反应过来是谁对他下的手,他气息微弱地念道,“公主……殿下……”
“……”紫眸少女握着长棍的手颤抖不止,眼看着黑衣人倒在地上、痛苦地蠕动,她的视野忽然天旋地转。
“旋音,”以撒忽然说道,“闭眼吧……别看了。”
“对不起……”旋音却没有闭眼,而是失力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对不起……对不起……”
以撒看着她,褐眸中掠过一道复杂的波光。“旋音。”他又唤了一声。
旋音闻声,停止了喃喃念着的“对不起”。
“不用勉强,”以撒说道,语气温柔,“如果你觉得太难,随时都可以放弃。”
“不,”旋音答道,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想帮助殿下……”
“即使最后的目的是要取你父亲的性命?”以撒问道。
“……”旋音低着头,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过了许久,她点头道,“……是的。殿下想让我做的任何事,旋音都会去做。”
“傻女人……”以撒神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