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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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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大陆历237年3月31日。
日暮王城。
傍晚时分,远处如血的夕阳开始缓缓没入远山的尽头。橘红色的光芒镀上王城鳞次栉比的建筑。
灰色石头砌成的高墙将民宅和王宫隔开。王宫在城内的各处入口设有黑色的铁栏大门,全天都有侍卫把守。
随着时间的推移,夕阳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深红,仿佛水上的一团火焰,慢慢消失在了远山的黑影下。
整座王城也没入夜幕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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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正在寝宫内休息。
自从萨罗斯塔庭之战后,他自己只能躺床养病,并将打理政务的工作都托付给了白柳。
每天傍晚,白柳忙完政务、离开摄政大厅后,都会先前往他的寝宫来探望,顺便告知王庭内的近况。
可是这一天的夜幕降临后,白柳并没有如约而至。
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以撒的心头。
他下定决心要出去寻找白柳,于是从枕头底下取出银枪和黑色的小刀,收进衣服里藏好,走出寝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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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的寝宫外是一条小河,河上是白色大理石构建的走廊和小桥,沿河栽种着粉色的樱花树。
青蓝色天空下,几只蝙蝠在低空盘旋着。
见他走出了寝宫门口,门外把守的两名侍卫恭敬地低下头去行礼。
“你们不用跟着了。”以撒决定暗中查探情况,便吩咐了两名贴身侍卫不要跟着他。
他沿着白色大理石的小桥越过了小河对面,独自前往摄政大厅。
还未进入摄政大厅外的庭院,以撒便察觉到了异样。
庭院内站着许多身披盔甲的侍卫,数量比往常都要多。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直接通过庭院前往摄政大厅的正门,而是从与宴会大厅相连的厨房侧门悄悄潜了进去。
以撒避开来来往往的女仆们的视线,通过宴会大厅,来到了摄政大厅的侧室。
大厅内隐约传来高声对质的声音。
以撒在宴会大厅的侧室内悄悄地倾听……
“白相,你不要不识时务。”是巴格利弗长老的声音,“那异族人眸色诡异,来路不明。这次在格兰堡附近森林里发现的怪异建筑,恐怕就是异族人暗中的巢穴。”
以撒心下一惊,巴格利弗长老说的这话似乎对他不利。但他还是屏住呼吸,继续听着对质的内容。
巴格利弗长老继续说道,“那建筑周围都是火灾后的痕迹,而建筑自身却没有被烧毁,显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那个异族人明显就是异世界来的恶魔,这样的人,你怎么能辅佐在他的左右?”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个怪异建筑就是殿下的吗?”白柳也提高了音量,“没有证据,怎能胡乱侮蔑殿下?”
“那异族人带来的□□就是证据。”巴格利弗长老喊道,“一车的黑色粉末,足以烧毁一座城池。你还敢说,那个异族人不是恶魔的化身?”
“□□?你倒是忘了当初是谁亲自帅兵上阵,击退了奥斯萨鲁两国联军,保卫了这个王国?”白柳义正言辞,“殿下为你们所做过的事情,你们都忘了吗?”
巴格利弗答道,“我们只不过是为了王国的利益考虑。不能让来路不明的异族人执掌这个王庭。”
“我看你们是居心叵测!”白柳怒道,“待我这就去禀报殿下,等殿下来决断!”
“白相!”巴格利弗也勃然大怒,“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否愿意效力我音族元老院?”
“长老这是什么意思?”白柳故作不知地问道。
“为我们元老院效力,不然——”巴格利弗语气威胁,“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王庭外传来摩肩接踵的碎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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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摄政大厅与外庭相连的入口竟涌进了许多身披盔甲的士兵。带头的是个大块头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右脸上横着一道伤疤。他那一双灰色的小眼睛盯着大厅内一袭蓝衣的白柳和侍卫众人,眼神阴冷。
白柳身边的几名贴身侍卫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提起了剑。
白柳环视四周的重重包围,对方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他不由愤然喊道,“瓦拉将军!你竟然敢背叛国王!”
“长老才是国王!”瓦拉将军回应道。他和以撒原本都是勒拿将军麾下的军官。谁知勒拿将军病逝后,这个异族人的位置越爬越高,甚至当上了日暮的国王。
以撒执政期间对他百般冷落,使他的地位从所有将军中落到了最后。
若不是在以撒重病期间,元老院暗中将其他将军调去王城外驻防,他怎么会有机会等到这一天?
“原来你们早就算计好了。”白柳瞥了一眼巴格利弗长老,又将目光转回瓦拉将军,一副临危不惧之色。
“把他拿下!”瓦拉将军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冲了上来。
“保护白相!”白柳身边的侍卫们纷纷大喊,持剑围着白柳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蓝衣的白柳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和冲上来的敌方士兵混战在一起。
但终究敌众我寡,面对敌方十数人的乱刀劈砍,白柳和四名侍卫浴血奋战,却不敌对方势众。
白柳身边的侍卫相继被砍中要害,逐一倒下,血溅大厅。
最终,只剩白柳一人,站在一片血泊之中,周围环绕四名敌方士兵。
白柳的右手受了伤,血珠顺着手指滴下,一滴滴落在地上,他却仍然紧紧地握着长剑。
他的蓝眸盯着大厅对面的巴格利弗,眼神嫉恨。
巴格利弗一挥手,命令道,“先废了他的手!”
白柳环视四周的士兵,眼神警惕。
四名围着他的士兵正挥剑欲劈下——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四名士兵的身形诡异地一颤,鲜血从胸口如喷泉般射出,随后失力倒地。
明白是怎么回事的白柳,惊讶地看向侧室的通道。
以撒缓缓从侧室的阴影里走入摄政大厅,他手中的银枪指着巴格利弗,“不许动!否则你的下场也会一样!”
亲眼目睹四名士兵中枪倒地的巴格利弗,此时脸色苍白,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一室的士兵,包括瓦拉将军在内,竟都不敢轻举妄动。
白柳趁机退回以撒的身边,低声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已经来了就没有选择了。”以撒头也不回道,“我不可能看着你受伤。”
白柳皱着眉头,眼神复杂。
他们俩都知道,以撒枪匣中剩下的子弹不多。但是他们必须假装强势,以此威胁巴格利弗和瓦拉。
以撒双手举着枪,逐渐向大厅中央走近。
一室的士兵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不约而同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巴格利弗以为他是走向自己的,惊慌得又后退了一步,“以、以撒,你想做什么?”
“给我备两匹马!打开通往城外的路!”以撒威胁道。
“你——”巴格利弗忌惮他手中的银枪,犹豫了片刻,只好命令手下,“备马。”
大厅里有两名士兵匆匆退了出去。
瓦拉将军始终盯着以撒,目光阴冷。
以撒则始终用枪口指着巴格利弗,一边和白柳一起慢慢向摄政大厅的出口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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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久,士兵牵了两匹马来到了外庭。
以撒和白柳逐渐往摄政大厅的门外撤退。
“都退开!”以撒朝外庭里的士兵吼道。
一众士兵畏惧地往旁边退让。
包括追到大厅门口的瓦拉,也未敢再踏出外庭一步,只是继续盯着以撒。
以撒让白柳先骑上了马,自己随后单手抓住马鞍翻身跃上了马。
“驾!!”两人猛踢马腹,策马绝尘而去。
摄政大厅内,巴格利弗透过摄政大厅的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露出阴鸷的神色。
深蓝色的天幕中,月暗星明。
以撒和白柳策马向王城外奔去。从摄政大厅到王宫外要经过重重围墙,出口被铁门封住,均有几名士兵把守。
巴格利弗并未遵守诺言打开通往城外的路。
以撒和白柳每经过一道铁门,都要和守门的士兵厮杀。
为了节约时间,以撒用枪射杀了几个守卫,但子弹终究还是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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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奋力闯过了六道门,来到了最后一道大门前。
这座大门连通王城之外,守卫最森严,城门边驻守着二十几名士兵,城墙上埋伏了弓箭手。
以撒和白柳来到城门前,却已发现城墙上排满了一列的弓箭手,正架好了箭矢整齐地瞄准了他们。
两人身下的马不安地挪动着步子,以撒和白柳握紧了手中的马缰,控制着马儿不要乱跑。
城门下的气氛一片肃杀。
城墙上的一位军官忽然喊道,“准备放箭!”
以撒和白柳方感到大祸临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充满魄力的女声,回荡在宫墙之下。
“住手!——”
只见一身紫衣的旋音公主驾马而来,在以撒二人的身前勒紧马缰,停了下来。
旋音挡在以撒的身前,“我命令你们,放这个异族人和白相离开!”
城墙上的军官质问道,“公主殿下,你这是要背叛元老院吗?”
旋音未和他多做辩解,而是拔出腰间的佩剑,抬手将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打开城门!否则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原本就已十分震惊的以撒和白柳,此时不由担心起旋音的安危来。
城墙上的军官面露为难之色。
“快开城门!”旋音仍然紧紧握着手中的剑。
军官犹豫了片刻,最终挥手命令道,“把门打开!”
下方的士兵听到命令,合力拉开了城门。
“殿下,快走!”旋音仍然横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与城墙上的军官对峙。
眼见城门已然打开,以撒却犹疑不决。
白柳也神情复杂,低声说道,“旋音公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管我……”旋音别开脸去,声音决然,“你们走吧。”
然而,一个身影忽然从她身后跃上了马,竟是以撒坐在了她身后。
“要走一起走。”以撒说罢,左手环着她腰间抱紧了她,右手从她手里夺过了长剑,竟是代替她将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白柳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勒紧了马缰,准备冲出城门。
城墙上的军官见旋音公主在以撒的手里,亦不敢让弓箭手放箭。
城门前的士兵犹豫地持剑站在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让开!”以撒大喊一句,猛踢马腹,马儿向城门狂奔而去。白柳紧跟其后。
一众的士兵被两人的马吓到,纷纷退到了门的两边。
以撒、白柳和旋音三人冲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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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继续在王城的民居道路上策马狂奔。
半刻钟后,三人才终于离开了王城的范围,来到了郊区……
天幕漆黑一片,两匹马在乡郊道路上向格兰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逃亡的路上,以撒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的脆弱。
这个世界的文明有别于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
在这个没有指纹、虹膜、声纹来验证权利级别的社会,夺.权这种行为只在原始人力的层面上就可以完成。
以撒也许在原来的社会受到制度和技术的保护,但在这里,没有身世背景的他其实非常弱小。
一直以为自己控制着实权,实际上,他只是音族元老们的一个傀儡罢了。
然而逃亡之即,他没有时间考虑更多,只能集中所有注意力在接下来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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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等人的目的地是格兰堡。他们计划在那里与欧阳荨汇合,然后一同乘船离开日暮岛。
原来,欧阳荨一早就潜入了日暮岛,暗中和白柳、以撒接上了头,但她并没有在王城里露面,而是住在格兰堡的一间民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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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连夜赶往格兰堡。
因为以撒和旋音两人同乘一马,马儿无法长途奔跑,白柳便先行一步,让两人在格兰堡城郊树林里的一座荒废的小木屋等他。他先回自己的联络点安排好船只,晚些时候再去和他们汇合。
三人于是兵分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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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是深夜,白柳赶到了格兰堡的城门入口处。城门口由两名士兵站岗。
白柳勒马减速,一边缓缓骑马靠近城门,一边眉头微蹙。他的衣服上还有血迹,不由担心自己能否顺利进入城门。
好在夜色昏暗,他还是顺利通过了城门。那两名站岗的士兵并没有说什么,看来只是例行的守夜。
白柳匆忙赶到城中心的居民区。
时间已近凌晨,白柳终于赶到了欧阳荨所住的民宅前。
房子已经关上了大门。
四下黑灯瞎火,一片死寂。
白柳将马牵到房子旁边的柱子上栓好,随后走到大门前,用钥匙打开了门。
他急步走进客厅,从桌面上执起一只烛台,借着摇曳的烛光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欧阳荨卧室的房间关着门。
白柳执着烛台来到欧阳荨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
“是谁?”屋里传来一个警惕的女声。欧阳荨竟也还没有睡着。
“欧阳,是我。”白柳低声答道。
“白柳?”屋里传来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拉开。
欧阳荨站在门后,酒红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她看见白柳右臂蓝衣袖子上的血迹,不由一惊,“出什么事了?”
“元老院篡权了。”白柳言简意赅,“巴格利弗要将我和以撒灭口。以撒用了枪,才让我们逃了出来……”
欧阳荨凤眼中掠过一道波光,“以撒呢?”
“他和旋音公主在一起。到时在城郊的小木屋和他们汇合。”白柳答道。
欧阳荨眉头微蹙,“……旋音?”
“时间不多了,”白柳语气焦急,“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你计划去哪儿?”欧阳荨问道。
“先去我的联络点,我去安排南下的船只。”白柳答道,一边打开卧室角落里的一个大木箱,从里面翻找着干净的衣物,打算换下身上那件带血的蓝衣。
“那好吧。”欧阳说罢,也开始动身收拾重要物品。只是当她走到窗户边的衣柜时,身形却忽然僵住,“等等。”
白柳拿着干净衣服的手一滞,“怎么了?”
欧阳荨却仍是身形僵硬,低声说道,“外面有声响。”
“什么?”白柳一惊,也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窗外竟真的有细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