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传说》深蓝制作组

19、十九

　　白柳醒来的时候，正躺在日暮王城的大牢里。

　　他被关在一个单独的房间，欧阳荨不知去了哪里。

　　他用手臂支撑着坐了起来，后背倚着冰冷的墙壁。

　　天已经亮了。

　　青冷的光线在牢房的地面投下青白色的光圈。

　　白柳低下头，四下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从牢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牢房的尽头，出现了巴格利弗的身影。

　　他的身后，欧阳荨被戴上了枷锁，由两名狱卒押着。后面还跟着另外两名官兵。

　　白柳急忙站了起来，走到了牢房的铁栏边。

　　只见欧阳荨身上深红的长袍污迹斑斑。她低垂着头，红发散乱，嘴角竟涎着血迹。

　　白柳看着这一幕，心底涌动着愤怒之火。但无奈隔着一层铁栏，他却无法冲出去。

　　“白柳，”巴格利弗在白柳的牢房前停了下来，已不再用“白相”称呼他。巴格利弗转身面向他，“你带来的这个如花似月的女人，倒是知道不少有趣的事情啊。”

　　“你！——”白柳怒目而视。这个老不死的家伙竟然敢用刑拷问欧阳，简直卑鄙无耻。

　　“别听他胡说……”欧阳荨正欲说话，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她立即躬下前胸，“咳、咳，咳、咳咳……”她的手指紧紧地握成拳头，指节恐怖地发白。

　　白柳见状，心如刀绞，瞪向巴格利弗，“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

　　“不急，”巴格利弗却悠然地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来，“这里有一封信，你把信的内容念出来。”说着将纸条递向白柳。

　　白柳疑惑地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不由大惊。

　　纸条上是欧阳荨的字迹，信的内容竟是寄给希亚的，而且用的是他们世界的人才能看懂的语言。

　　原来巴格利弗对欧阳荨用刑，是为了逼她写出这封信，以此设下陷阱，去引诱希亚上钩。

　　“听旋音说你们总共有四个人，”巴格利弗声音冷如蛇蝎，“除了你，这个女人，还有以撒，剩下的一个，应该就是以撒一直在找的那个异族女人了吧？听说她现在正在库尔特的查尔斯商团里？”

　　“你……”白柳的后背沁出了冷汗。欧阳荨被擒，如今又用这封信设下陷阱去抓希亚，一切竟都在巴格利弗的算计之中。

　　“好了，你快念吧。”巴格利弗昂起头，一副高傲的神态，“如果里面有一句话和我对这个女人说的不一样，你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迫于无奈，白柳只好对着信念了出来。

　　……

　　“亲爱的希亚，

　　许久不见，我很想念你。但我有一个很糟糕的消息要告诉你。一天前，日暮王城发生了政.变，现在音族的元老院控制了王权，以撒和白柳正被追杀。我们需要你，请你到日暮岛的格兰堡来，我会在码头附近的客栈等你。请不用担心城内官兵的搜查，我有办法可以将你的眼睛暂时变成蓝色，头发变成金色，一定能骗过日暮岛的官兵。

　　写于：

　　四月一日，

　　格兰堡。”

　　……

　　白柳念完信，手指紧紧捏着信纸。

　　这封信若是比他昨晚寄出的由联络点转寄的信先到达，不知道希亚会不会真的上当……

　　见白柳脸色苍白的样子，巴格利弗满意地从他手中抽回信纸，收进自己的袖子里。

　　“把这个女人押回她的牢里。”巴格利弗命令道，扬长而去。

　　他身后的狱卒押着欧阳荨，一行人向出口外走去。

　　白柳站在牢房边，双手紧抓铁栏，目光追随欧阳荨离开的方向。

　　牢房里，只听得见欧阳荨手上和脚上的铁链叮铃作响……最终回归平静。

　　-

　　大陆历4月4日。

　　南方的海滨城镇，库尔特。

　　希亚落水的第二天，日落时分，查尔斯商团又收到了一封日暮岛飞鸽寄过来的信。信的内容也是用特殊的语言符号书写的，查尔斯商团的情报团队里没有人能解读。

　　还在商团交易所的布雷克，立即带着信赶回到了海崖边的灰色小楼。

　　艾尔杰克和希亚近日都留在灰色小楼，一方面是因为希亚溺水后尚未康复，因此留在小楼里休息。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艾尔杰克觉得让她外出不保险，因此让她留在小楼里，而且自己也会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守在她身边。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满这个海滨的城镇。

　　布雷克跑进一楼客厅，看见艾尔杰克和希亚正坐在客厅，他挥了挥手中的信，“杰克！又有一封看不懂的信寄过来了。”

　　布雷克将信递给艾尔杰克，艾尔杰克只是扫了一眼，随即递给了希亚。

　　“你看看。”灰眸在她的脸上扫过一眼。

　　希亚接过信，才刚看第一眼，就倒抽了一口凉气，手指不由自主地紧紧攥着信纸。

　　一旁的艾尔杰克和布雷克，静静地等候她把信看完。

　　……

　　“希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多半已经遭遇了不测。

　　以撒在日暮王国的势力并不稳固。自从我加入日暮王城帮他辅政以来，音族的元老院一直在暗中集结势力。前段时间，因为和奥斯北座亲王的战斗，以撒亲信的将军都被派去了王城外的塔林、摩尔多、法罗三镇驻防。今晚，音族的元老院忽然篡.权，我和以撒虽然逃出了王城，但却暗中被人跟踪。现在我和欧阳荨在格兰堡被困，以撒和旋音公主在一起，也凶多吉少。

　　篇幅有限，我长话短说。我在大陆各地都有联络点，我早已吩咐过他们，见你如见我本人。请你让杰克团长帮你，如果他不愿意帮你，请你自己拿着这封信，前往我在库尔特的据点，找一个叫做罗兰的人。他会帮你集结我在大陆的所有成员。你再用我留下的所有财产，召集佣兵，来日暮岛，先尽量说服驻防的将军协助你们，再来王城搭救我们。记住，不要轻易冒险，先找到罗兰，他会帮你组织一切。”

　　……

　　希亚攥紧手中的信纸，呼吸急促。白柳让他请艾尔帮忙吗？可是北上攻打日暮王城这么危险的事情，艾尔会愿意帮忙吗……

　　“怎么了？”艾尔杰克见她犹豫，眉头微蹙。
　　希亚看了他一眼，神情无助，“艾尔，这是白柳写给我的信。”
　　一旁的布雷克挑了挑眉，“这不会又是陷阱吧？”
　　“不，这封信是真的。”希亚神情焦急，“白柳说他和欧阳荨被困住了，以撒也有危险。他让我集结他在大陆的成员，再用他的财产召集佣兵，去日暮岛说服在外驻防的将军们，再去攻打王城。”
　　褐发男子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样考虑确实比较合理。”
　　希亚看向他的灰眸，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艾尔杰克淡淡地问道。
　　“艾尔……”希亚紧张地说道，手指不安地捏着信纸，“你愿意……帮我吗？”
　　褐发男子眼中掠过一道波光，但他只是沉默。
　　希亚心一沉，看来他果然会觉得太过冒险……
　　不料褐发男子却轻声道，“我是愿意帮你，只是我担心白柳的部下不会信任我。”
　　希亚一怔，急忙解释道，“不，白柳在信里说了，他希望我找你帮忙——”
　　褐发男子微诧，目光侧向一旁，似乎在思考。
　　“等一下，”布雷克看向褐发男子，“杰克，你这是打算去救吗？你的伤可还没好，要不再等等——”
　　希亚面露难色。
　　褐发男子却表情平静，“如果不救，让音族元老从以撒等人口中拷问出燃.烧.弹的真正制法，或者别的武器，”褐发男子的灰眸扫了一眼布雷克，“那还是我们的力量可以挽救的吗？”
　　布雷克叹了口气，“好吧……你说的也对。”
　　“希亚，”褐发男子转脸侧向希亚，却没有直视她的眼睛，“这次北上，你不能再擅做主张。有什么事都要先跟我们商量，明白吗？”
　　他的语气温柔，或许他的说话方式本来就如此。
　　希亚沉默片刻，勉强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这就动身去白柳的联络点。”艾尔杰克说罢，站起了身。
　　布雷克站在他的身边。
　　“白柳让我们先去找一个叫罗兰的人。”希亚也站起身，对另两人说道。
　　“好。”艾尔杰克只是应道。
　　于是希亚找了张薄纱蒙面。三人一同走出了灰色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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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来到了库尔特最大的售卖马匹的商行，新月商行。
　　夕阳西垂。
　　新月商行的一楼大堂里人来人往。
　　一位伙计正在柜台前迎送宾客。
　　艾尔杰克三人走进大堂。
　　那名伙计看见了他们，礼貌地问道，“三位需要看些什么吗？”
　　艾尔杰克和布雷克一左一右站在希亚身边。而希亚则抬手缓缓撩起了面纱，问道，“请问罗兰阁下在吗？”
　　伙计看见她眼睛的颜色，略微吃惊，连忙说道，“三位请稍等，小的马上就去找罗总管。”
　　伙计说完抛下柜台，匆匆忙忙向商行的二楼跑去。
　　三人在楼下大堂等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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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从楼梯间匆忙走下来一位精干的中年男子。
　　“希亚小姐？”那人沿阶而下，步子很急，而他神色焦急，似乎还觉得自己下楼梯不够快。
　　“我正是希亚。”希亚礼貌地躬了躬身，“请问您是？”
　　只见中年男子走到希亚三人面前，停下了脚步，“在下罗兰，是新月商行在南方大陆的总管。”说着躬身行礼。
　　只见他的相貌大约四十岁左右，深棕色的短发，脸型精瘦，但是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很有亲和感。
　　中年男子随后看向艾尔杰克和布雷克，“二位阁下想必就是查尔斯商团的团长和副团长了吧？”
　　布雷克听罢，也躬身行礼，“久仰，在下布雷克，这位是杰克团长。”
　　艾尔杰克只是点头致意。
　　“早听闻查尔斯商团的鼎鼎大名，”罗兰眼中充满敬佩，“没想到团长竟然如此年轻。”
　　“总管谬赞了。”艾尔杰克答道，“您既然认出了我二人，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罗兰扬手请三人上楼，“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正等着你们前来相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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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雅间。
　　罗兰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
　　“罗总管，这是？”希亚不由问道。只见那地图上标示着大大小小的据点，遍布东西南北的大小城镇，极北之地的日暮岛和西方的偏远之地也不例外。
　　“这是新月商行在大陆内外的所有分部。”罗兰解释道。
　　在旁的艾尔杰克和布雷克也不由微惊。这联络点的分布，比起查尔斯商团和暗影的联络点加起来并未逊色。这个白柳不是简单的人物。
　　罗兰继续介绍道，“交通比较方便的几个分部的精英成员，加上雇佣兵，大约能集结三百人。这三百人全部赶到日暮岛，最快大约也需要十天时间。”
　　“好，集结这部分人的工作就交给您了。”艾尔杰克道，“为了节约时间，我和希亚先北上前往日暮岛三镇，争取驻防将军的协助。”
　　“请问到时在哪里与你们汇合？”罗兰问道。
　　“格兰堡北方的雨雾森林。那里便于隐藏。”艾尔杰克答道。
　　罗兰点了点头，“那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艾尔杰克继续道，“那么我们再商量一下其他的细节吧。”
　　“好。”
　　……
　　次日，艾尔杰克、布雷克带上十几名精英暗杀者，乔装打扮成商人，护送希亚乘船北上。
　　为了赶时间，他们乘的是最快的船，预计一周后就可到达日暮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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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陆历4月1日。
　　日暮岛，格兰堡郊外树林里的小木屋。
　　以撒和旋音解决了两名黑衣蒙面人之后，立即动身前往离格兰堡最近的边境驻防重镇，塔林镇。
　　日暮王城、格兰堡，以及附近的赛连城、里昂城都被元老院的军队控制着，因为要躲避元老院控制的官兵的搜查，两人不敢走大道，而是抄了郊外的小路，步行前往塔林镇。
　　因为是步行，走的又是翻山越岭的小路，赶到塔林镇至少也需要几天脚程。
　　所幸以撒曾随军走过日暮岛边防区域，所以对地形还算比较有方向感。
　　一路上，两人风餐露宿。渴了就在溪边饮水，饿了就打猎果腹。
　　以撒熟知一整套的野地生存技巧，点燃篝火、制取水源、设置陷阱，甚至在夜晚确定方位，看得旋音越来越心生敬佩。
　　“殿下知道的事情真多……”一日夜，在燃烧的篝火边，旋音如此说道。
　　以撒只是忙着在随身携带的羊皮纸上画着行走的路线图，便随口答道，“我们那个世界对这些事情的研究比较多。”
　　“嗯？”旋音不解。
　　以撒看了她一眼，“大自然的万物，一切皆可为我所用。”
　　旋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以撒说道。
　　“好的。殿下。”旋音听罢，在地上铺好的草席上躺下。
　　这几天跟着以撒徒步跋涉了几日，她比以往更听话了些。以撒说什么她都会照做。大概是因为野外生存方面她的经验不足，而以撒做的决定往往都是正确的。渐渐的，她也习惯一切都听他的安排了。
　　夜晚寂静，只听到猫头鹰一类的夜行鸟类“咕咕”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