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从天而降》一尔一

9、第 9 章

　　“母后这儿倒是热闹！”沈睿踏进殿内。

　　秦美人见状连忙起身，给陛下请安，却被一把扶起，她微微抬头，看见皇帝修剪的整齐的胡须。

　　沈睿给太后问了安，才坐下，看着桌案上摆满的礼物，笑意有些莫名：“这些都是各宫各殿送给母后的吗？”

　　太后眼角微微折起褶皱，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平静：“皇帝倒是一片孝心，只可惜猜错了，这些，都是惠月这孩子一个人送过来的。”

　　沈睿有些诧异，看向秦美人，只见美人螓首蛾眉，婉约如水，他笑道：“秦美人有心了。”

　　太后摇头，微微叹气起来：“何止是有心，也只有这个孩子日日来看我了，你瞧瞧那些个，一月来给我请一次安就算是孝顺了。”

　　沈睿脸上有些羞赧，连忙开口：“是孩儿的错。”

　　太后看着茶杯上袅袅的烟，对着秦美人说道：“你回去吧，这会儿也不早了，就把那盆花留着，其他的分给几个孩子玩儿。”

　　秦美人低头应诺，缓缓退了出去。

　　等到那道身影徐徐消失在视线内，太后才收回目光，遥遥望着天际，说：“听闻最近后宫往北辰殿跑得勤快，陛下心里可有人选了，或是立后或是立太子，总得选出来一个，免得人心浮动，横生祸事。”

　　沈睿点点头，很是赞同：“母后说的是，儿臣也这么想。只不过如今宫中要进新人的话，难免牵扯各方让人放不下心来，不若就从旧人里选。”

　　他拿起茶杯，是光岩云团茶，贡茶，可是他记得宫里应该没有存货了：“有儿子的也不过秦美人、时美人和锦美人三个人，锦美人轻浮，年岁又浅，如今来看不足以为后，时美人小星暴躁，秦美人倒是端庄，又有两个儿子。”他顿了顿，“母后这里的茶倒是不错。”

　　太后闻言轻笑，道：“是时美人送过来的。”

　　沈睿眉毛挑了挑，心里慢慢偏向了秦美人，他又说：“但是立后最终是为了储君计，儿臣还是打算先看看几个孩子，若是孩子是个好的，大不了不立后，劳累母后多带一带孙子。”

　　太后点头，她本来还怕皇帝终究年轻，被那些个女人迷惑了，如今看来还是清醒的，于是说道：“陛下说得很好，反正我还能动，你只管去选就是。”

　　母子俩又说了会儿话，沈睿陪着用了膳，吩咐往飞羽殿去。

　　***

　　沈婥和秦美人一左一右坐在沈珣两边，照顾小孩子吃饭，沈曜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

　　沈婥给沈曜夹了个糟鸭掌，又给沈珣夹了一个，俩弟弟啃的很是欢快。三个小孩子正闹着，黄门唱诺，陛下驾临。

　　秦美人心里一凛，身体快过脑子先站了起来。眼见着沈珣也要站起来，沈婥手疾眼快给他擦了嘴。

　　才擦完，沈珣就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沈睿很是高兴，一把把儿子举了起来，虽则锦美人生了个老幺，但是如今还不能言不能语，一味只知道吃喝睡觉，自然还是能玩能笑的沈珣更加让他喜欢。

　　他把孩子又抱在怀里又取笑一阵，才放下转头去问沈曜的功课，父子俩一问一答，也都对的上话。

　　问毕，沈睿点点头：“不错，不像你两个弟弟，先生没进宫就只知道着玩。”

　　秦美人倒了茶，沈婥接过，再奉给沈睿。

　　皇帝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端详一阵，果然觉得长大了，虽然年纪尚小，但是等着姜允守完孝，定了亲，就可以再商议婚事了。

　　他脸上也露出些笑：“婥儿如今也大了，举止果然更稳重了，不像当年，泼皮得很，满宫里惹恼人。”

　　小姑娘脸上一僵。

　　沈睿看着心里叹了口气，无端端想起故妻。先王后出身黎家，自小金尊玉贵，同他也颇有些情义，一同生养了四个儿子，因为怀着老四的时候和秦氏撞了日子，故而很不喜欢秦氏，连带着即使生下来婥儿是个丫头，也常常看不过眼。

　　婥儿这丫头也是个性子大的，从小和王后顶嘴还手一个不落，被狠狠罚了几回，如今才会养好了些性子。

　　他沉声叮嘱道：“你如今和高平侯的事情也算是定了，就等着过了孝期定亲成婚，这几年，就好好和你母亲学着理事，将来做了侯府主母，除了侯府你又有自己的府邸要打理，可别闹出笑话。”

　　沈婥瘪瘪嘴：“女儿是公主，我管的人家！”

　　沈睿立时不悦：“胡闹，你虽然出身尊贵些，但也要谦逊，将来过了门，夫家给你行了国礼，你也要还了家礼才算是教养规矩。”

　　沈婥本就不喜欢这桩婚事，又加上方才被提及陈年旧事，忆起先王后对她百般刁难，心里很是不悦，便也不答话。

　　沈睿生出些怒意，好在秦美人及时过来，把女儿拉到旁边，赔笑道：“陛下见谅，这孩子自小性子别扭，如今妾身也还没来得及教她，让陛下忧心了。”

　　沈睿牵着秦美人的手，转脸呵斥几个孩子出去。

　　沈婥捂着脸跑了出去，一路跑到廊下，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为什么先王后讨厌她还成了她的错，每每父皇都说是她不听话不尊敬。

　　可是冬日里让她赤着手去雪下择梅花，不择完一篮子不许吃饭这样的事情也是她不对吗？

　　她越想越伤心！

　　“阿姐，你还好吗？”沈曜牵着弟弟走的慢，一见阿姐在哭，连忙几步上前关怀。

　　沈婥一见两个弟弟，更是哭得止不住，转身抱着他们，咬着拳头大哭，直哭得三人外头一层衣裳染湿了。等到陛下要回北辰殿，她一个人躲回房间。

　　过几日，皇帝和太后一合计，六尚就带着人去了飞羽殿。宫中一时间议论纷纷，这模样，就是把宫中掌事大权交给秦美人了。

　　伴着的是一道谕旨，秦美人晋贵妃，时美人晋德妃，秩正一品，位三夫人之列；锦美人为昭仪，列九嫔之首，秩正二品；余者各进一品。

　　时德妃气得砸了一套杯子，伏首哭了起来，秦氏代掌凤印，这皇后之位算是半定了，但凡秦氏掌宫无误，就要正式册立皇后了。

　　沈婧拉着母亲给她拭泪，小声说道：“母亲，那这样咱们就弄出点动静来，让父皇和皇祖母知道秦美……贵妃她也不怎么担得起大任。”

　　时美人白了自家丫头一眼：“你一个没满十的小丫头，哪里知道这些，只怕你父皇这会儿盯得紧呢，谁敢乱生事。”

　　当今天子虽然仁慈，却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她撇了撇嘴：“我瞧着锦美人前几日那般得意，还以为她有十足十的把握呢，到头来原先一样的四品美人，现在她连个夫人都没混上，呵，看她还怎么得意。”比起秦氏那个当年与她一同被先王后整治过的女人，她还是更讨厌这个后来的锦美人一些。

　　满宫里谁不是以姓作号，偏她要学当年高祖皇帝的霁夫人，别择一个字出来作号。

　　哭过了，时德妃还是洗了脸换了装，前去飞羽殿给人贺喜。宫中如今十来个人基本到齐了，时德妃姗姗走至前头，受了众人的礼，才徐徐同秦贵妃互相作礼。

　　宾客安坐，时德妃才笑道：“原先还想着丹阳行了册封礼，就飞羽殿热闹了一回，现在可好，各个姐妹都有机会做一次东道主了，可得连着玩好一阵。咦？锦妹妹，啊，不对，方昭仪没来吗？”

　　秦贵妃一向知道时氏是个嘴毒的性子，也不怪他，只笑道：“我原来也想着好好热闹一阵，但是陛下说着要节俭，太后的意思是，就大办一场，给姐妹们一同作喜就是了，若是有心的，开一桌宴席就是了，好在咱们人也少，姐妹们倒还能攒着点私房。”

　　一时间众人都笑起来。沈婥看着这些娘娘们，也知道她们和自家母亲一样都是在先王后手下侥幸熬出来的，但凡她们不牵扯自己，自己也不讨厌她们。

　　刚这么想，就从门口传来了声音：“哎呀，姐姐们都到了，妹妹本来早就准备过来给贵妃娘娘贺喜，谁知道陛下要看纯儿，我一时过来迟了，给姐姐们赔罪。”

　　沈婥坐在母亲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不就显摆儿子嘛，至于这么装模作样的！

　　她本来是不想来听这些娘娘们讲话的，谁知道母亲说她要学着知道这些事了，要她在一边旁听，虽然也不必说什么话，只要呆着就好。

　　时德妃见了方昭仪，一下子就眉飞色舞起来，笑道：“原来是昭仪妹妹啊，看看，穿着这正二品的宫服就是好看，不像姐姐，这新衣裳颜色也老气了些。”眼见着方昭仪脸色微微凝滞，她又得意地转过脸来对着秦贵妃道，“贵妃姐姐，有时间你可得说说这尚服，瞧瞧咱俩的衣服，虽说贵重，可我实在不喜欢，又不是朝服礼服，哪至于如此。”

　　秦贵妃笑着摇了摇头：“这会儿尚服就在外边呢，妹妹有话啊，自派个人去说就是。”

　　沈婥眉毛抖了抖，除了朝服礼服，宫中的宫装一向是喜欢什么样子就做什么，只要不逾了份例就是，时德妃怕是故意气方昭仪的，她饶有兴趣地望向方昭仪，果然看见她嘴唇都气白了。

　　她冷哼一声，若是这个样子就可以绕过她母亲和时娘娘，那才算是她那个父皇瞎了眼了糊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