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从天而降》一尔一

8、第 8 章

　　沈婥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被玉络扶住，才定下神来去看那人，只能看见一个人影缓缓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江屺！”她有些惊喜，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再见到他，一时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少年，一袭黑衣，容颜憔悴。

　　姜允看着醉酒还强撑着的女孩——原来竟然是个女孩，不期然想到她对着沈宏一口咬上去的模样，明明是个小狼崽，偏偏这会儿看起来楚楚可怜，他躬身行礼：“臣见过公主，祝公主芳华永盛，千岁长春。”

　　“起来吧。”沈婥拿帕子捂着嘴，让他免礼，她借着微微月光，仔细瞧了瞧那人，又开口，“你看着消瘦不少，可是最近出了什么事吗，高平忠侯殉国，这几日长安不安生，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

　　姜允愕然，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难怪开口喊的是“江屺”。不过也不怪她，毕竟父亲大丧，陛下赐宅停灵，自己又一直在守灵，这些日子并没有出现在人前。

　　今日若不是陛下传召，赐他扶灵回乡守孝，又顺便来给公主贺礼，他也是不知道那名沈小郎不是皇子而是公主了。

　　他因着自己私自进京还得罪了赵王又和二位殿下纠缠在一起被父亲罚了好几日的禁闭，迎接太后那日没能同去，若是自己去了……好歹也能替父亲分担一二，说不定……

　　少年一时间眼睛又红了，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正是伤心处！

　　沈婥见对面人低着头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你救了我一命，我时时刻刻记得，只是我也打听了如今翟阳侯并不在京中，怕给你招祸也不敢张扬，既然今日再见，不如我就报答了你，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派人寻了，来日再送去府上。”

　　她想着，既然明面上翟阳侯及其世子不在京中，那么此时他出现在宫里必然是父皇私谕了，她也不招摇，只到时候悄悄送去就行。

　　少年面色几变——不知道翟阳侯和他有什么关系，再一想，心里有了八九分明了，于是说道：“公主殿下许是误会了什么？”

　　公主拍拍玉络的手，让她扶着自己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愁眉闷声：“什么什么误会，你是觉得我喜欢你特意来这里堵你的吗？那世子怕是误会了，父皇已经下旨让我和新任高平侯定亲了，你不要有什么想法，不然你担不起罪的 。”她顿了顿，“调戏公主是重罪。要夺爵削职的。”

　　姜允：“……”他是不是应该庆幸一下自己还没相认的未婚妻还记得牢牢维护自己的婚姻。只是看着这个没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他实在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来。

　　许是醉得狠了！他这么想着，于是大跨一步走到公主面前，低声问道：“公主猜错了，我不是什么翟阳侯世子……”

　　“你是！”沈婥陡然拔高声音。

　　“我是姜……”

　　“江屺！”小姑娘越生气了，“你就是，我说你是你就是，噗噗噗……”

　　听着她说话开始大舌头，姜允叹了口气，对着一旁的玉络道：“你家公主醉得厉害，还是早些把她扶回去休息吧，下次不要让她喝这么多酒了。”

　　玉络心想你一个外男管我们公主做什么，嘴上却是恭敬回答：“奴婢记得了。”

　　***

　　第二日，沈睿本想让这对小男女在分别前见一面，没想到自家女儿居然宿醉没能醒得来。他看着面无异色的姜允，心里倒是对这个未来女婿满意几分。

　　君臣话别，姜允带着父亲的尸骨往高平侯国走去。未来三年，如果没有天子传召，他都要在侯国侯府里为父亲守孝。

　　遇刺一事早已查清，系皇帝四子沈祺所为，为了给母亲和兄长报仇，只可惜仇没报，自己也不清不楚得没了。

　　据他所知，如今皇帝为余下的皇子皇女上宗室玉牒，原来的五皇子沈曜成了大皇子，至于先王后和几位皇子，或许都不会再有人提起了。

　　离京也好，毕竟中宫正位未定，他也不想牵扯进后宫的争斗中去——即使自己注定了要去丹阳公主。

　　这边沈婥不知道姜允的想法，她只知道唯一一个在定亲前有机会见到自己未婚夫的机会被自己睡过去了，但是她也只是有些遗憾懊恼。

　　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如今后宫中的人不多，但是一连几日，已经有不少人借着机会往北辰殿跑了。

　　尤其是那个锦美人！

　　沈婥梳洗好，知道阿曜去书房读书了，母亲带着阿珣去长寿殿看望太后了。

　　她用完膳食，先往书房去找沈曜。

　　秦美人特意在飞羽殿中的缘故阁辟出来一间书房，让几个孩子习文学字用。缘故阁不大，但是正正好可以隔成三间房，一人一间。

　　沈婥走过去的时候，沈曜还在写字。沈睿给四个儿子安排了先生，但是得等到下个月初一先生才会来宫中教习，此前大家还能自己放松几天。

　　兄妹俩坐在一处，姐姐扭捏了半天，终于开口说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江屺？他进宫了？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今天高平侯离京，父皇本来想让阿姐你去送送的。”沈曜停下笔，稚嫩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阿姐你真的确定那个江屺是翟阳侯世子江端吗？”

　　他感觉怪怪的。

　　沈婥哼哼两声，拿着笔在纸上戳出一大片墨迹，说道：“除了他，还有那个适龄的世子姓江？”

　　沈曜微微眯了眯眼：“阿姐未来的夫婿不也是姓姜吗？”

　　“此姜非彼江，再说了，好在还有三年，我是得想办法把这婚事退掉的。”

　　沈曜大为诧异，忍不住转过身来，问：“为什么？这可是父皇亲口定下来的，不能由阿姐任性的。”

　　沈婥不以为意：“高平侯就算如今也不过四千八百户侯，在京中实在不够看，更何况你是要争取太子之位的，若是我能嫁给万户侯，才算是对你和母亲有了助力。”

　　沈曜目光微黯，脸上显出不忍，他说：“可是阿姐，这些不用你多操心也不用多牺牲，我会努力的，我最近一直很努力，父皇也看见了，你不用这样。”

　　沈婥听见弟弟情绪低落耷拉着袋像个大狗狗，于是笑着摸摸他的头：“阿姐也不是只为了你们啊，嫁给厉害的人物，阿姐自己脸面也好看不是！”

　　她暗自下了心，只要皇后太子之争中有什么意外，她就是拼着名声不要，也要把本朝三家万户侯拉一个下水。

　　***

　　随着黎家余孽被清除干净，这个长安又都把目光放在了皇后之位上。大雍依制立嫡立长，夺得了皇后之位，几乎就等于拿到了太子之位。

　　各家各府都想着法的往宫里送着东西，这位娘娘送一点，那位娘娘送一点——送的不是礼物，而是脸面和人情。

　　后宫中对此态度不一，有坚决不敢依的，也有收下了四处炫耀的。

　　秦美人收了礼也不避讳，转头就带着东西到了长寿殿。

　　“母后瞧瞧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您老人家挑几个自己喜欢的，免得几个皮猴子看见了，一准儿就给祸害了。”秦美人坐在太后身边，把一只紫檀木雕花锦盒拿到太后面前。

　　一打开，是一方雪青的锦帕包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如意璧，她笑道：“母后瞧瞧这个，妾身还是只在母后这里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太后垂眼瞧了瞧，笑道：“是个好东西，你留着吧，你也说了孤这里有这种玩意儿了，多了也不能当饭吃。你呀，就当给婥儿攒嫁妆了。”

　　秦美人眉眼间染上淡淡的愉悦，她又笑，“难怪婥儿一直说皇祖母最疼她了，这样的好东西母后也只想到那个孩子，曜儿和珣儿都要哭鼻子了。”

　　太后的笑意更加深几分，她看着秦美人柔和的侧脸，又开口：“皇子嘛，将来自然少不了他们的好，只有婥儿是孤的第一个孙女，当然多疼些。你今日去看过皇帝了吗？孤瞧着最近皇帝那里聒噪得很，很是不能安心。”

　　秦美人闻言抬头，脸上也显出几分忧色：“妾身给陛下做了几蜜饯，也送过去了，妾瞧着，陛下那儿的东西实在杂驳了些，尤其是吃食。”

　　太后嗤道：“如今后位空着，那么多眼睛一个个发着光看着，难免事儿多。”

　　秦美人眼神抖了抖，复又柔顺地道了一声“是”。

　　顿了顿，太后又转身把秦美人的手捉在手里，一下下抚摸着：“皇帝宫里这些人，有心思得多，有心的少，你呀，平日也多去皇帝面前露露脸，别总在我这个老婆子面前晃，你还年轻，说不得还能再给孤添几个孙子孙女。”

　　一时间大片红霞爬上了秦美人的面庞，她捂着脸害羞起来，一时间少了许多端庄，多了几分柔俏妩媚。

　　沈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痴了。秦氏也是他宫里的老人了，只因为生了三个孩子，当年被王后针对不好，后来只能常常待在母后身边以求庇佑。

　　他倒也不是不喜欢她，只是这些年秦氏越发显得清冷了，对他温柔端庄有余，娇媚动人不足。

　　如今看着，又像是别有一番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