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沈曜看着阿姐脸色难看,却也知道父皇的旨意再不能更改,只能尽量安慰:“阿姐,我听说高平侯世子忠懿纯善,生得也端正,是个良配。”他不是不知道阿姐这几日念叨着那个江屺几次,但是想着阿姐还小,自己也没在意。
再加上他初到长安,若是就冒冒然去打听勋侯世家的事情,只怕父皇要多疑。
秦美人见状,只好上前代为领旨,又与了宁官不少赏赐。
沈婧凉凉笑了起来,沈曜狠狠瞪了他一眼,才继续去安抚阿姐。
“哎呀,听说父皇看着大姐姐最长,才将这桩婚事与了大姐姐,可见还是大姐姐有福气,妹妹给姐姐道喜了。如今喜道完了,妹妹也就回去了。”
沈婧笑着,又给秦美人辞了礼,才悠悠然走了出去。
沈婥伏在桌子上哭了起来。沈曜上前坐在她旁边,小声说道:“阿姐,要不我去求求父皇,如果你喜欢……”
“曜儿!”秦美人一向柔和的声音突然转利,“慎言。”
沈曜咬着嘴不说话。沈婥擦了眼泪,一双眼又红了起来,她哽咽着道:“不是,我只是……父皇怎么能把我当做赔偿就嫁给别人呢?”
秦美人莲步轻移,坐到女儿身边,把她身子扳正,说道:“婥儿,你身为公主,肩上就担负着许多责任,你的婚嫁也是要为家国计,或是外嫁和亲,或是内抚功臣,终归不是自己能选的。”
“原先你也不是公主,婚嫁都握在先王后的手里,你又还小,母亲没有多教你,没想到赐婚这么快就到了。母亲知道你伤心,但是你想想,嫁给功勋之家,纵使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也好过远嫁外邦和亲,你说是不是?”
沈婥捂着脸,再次哭了起来,她明白母亲说的,可她就是伤心。
就只是伤心。
但即使伤心,她一会儿还得去给父皇谢恩——谢谢父君的赏赐。
静夜沉沉,天子明光宫紫微殿,为太后作宴,一为太后回京,二为丹阳公主婚约。
这一日,天子册封长女为丹阳公主又许配给高平侯的消息纷纷扬扬飞进了长安各家勋贵华邸。
丹阳县临海,县内有盐地矿山,十分富庶,可见天子对这位长女还是颇为喜爱的。
好好哭过一场,此时精心装扮过的沈婥又是一番灵动娇俏的模样,她跟着母亲带着弟弟先上去拜见太后,把常太后哄得笑声不绝。
此时殿中已经来了不少人,见到此景也有不少上来到沈婥跟前道喜的,一个夸着金童玉女,一个夸着天作之合。
小姑娘面目含羞,红着脸躲进皇祖母怀里。又一边拿着眼去瞧殿下的公卿臣僚,多是她不认识的,也分不清哪个是那个姜允。
等到天子驾临,看见的就是一副喜气融融的景象。一时间殿内贺声震天,响彻云霄。
天子落座,宴开。
酒过三巡,沈睿脸上有些微醺的神色。昔年在恒国的时候,王后强势,他妃妾不也多,就十来位。如今王后薨逝,后位空缺,想来立后之事不久就要被提上日程。
他本来有八子四女,如今夭亡四子,还有八个儿女。沈曜成了长兄,与老三沈珣、长女沈婥同为秦美人所出;次子沈疆与次女沈婧同为时美人所出;四子沈纯最幼,尚在襁褓之中,是他如今最宠的锦美人所出。
余下两个女儿,三女沈媛生母早逝,被放在向美人膝下长大;四女沈妡的生母齐良人则不大受宠。
不过这些女人虽然也都出身良家,但都不显贵,若是要从中立后,也就是在有子的秦美人、时美人和锦美人之间择出来一个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见锦美人已然走上前来,一袭纁色纱裙更衬得她摇曳生姿,腰间系着的锦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妾身敬陛下一杯,祝陛下万年无期。”美人颔首低眉,脖颈的曲线上跳跃着无限风情。
沈睿含笑,把锦美人扶了起来,举杯对饮。美人脸上立时含了喜色,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得意。
锦美人侍奉他的年月尚浅,言行举止里总带着些少女般的娇憨,又爱用一双蕴着春水的眸子漾满了崇拜看着他,他受用至极。
常太后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又转头去看其他人的神情。秦美人在这样的宴会上也只着着一袭茶青色宫装,清冷孤傲,上面烟霞似的云纹又勾勒出几分暖意,衬得整个人端庄又大方,此时她低着头在喂沈珣吃东西,似乎对上头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时美人则是一脸愤愤,手中绯色的手帕几乎要被揉碎了。
当年太后还在高祖皇帝后宫作妃嫔的时候,高祖皇帝最宠爱的霁夫人就是这样一副妖娆妩媚的姿态,甚至一度险些夺了高皇后的皇后、太子之位,直到后来高皇帝去世,霁夫人惨死,也算是因果有报了。
常太后心里不喜欢这副作态,虽然她不干预儿子的后宫事,但是也默默地把锦美人排除在皇后人选之外。
立后,自古就是家国大事,同皇帝宠爱一个妃子是全然不同的。
一场宴会下来,各人带了各人的心思,也都不与他人道。
沈婥在皇祖母和父皇面前刷满了好感,才含笑拉着两个弟弟歇在太后的长寿宫,目送皇帝在太后的旨意下带着秦美人回了飞羽殿。
***
夜半,睡不着的沈曜绕过弟弟把沈婥叫了起来:“阿姐,你知道四哥是怎么没的吗?”
四哥没了,没有半分消息传开,仿佛这世界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样一个人,然而哪怕是一滴墨落在地上也能晕黑一块地,偏偏这样一个人无人再敢提。
甚至于自己的齿序都从第五子变成了长子。
沈婥手中从檐下揪了一朵花,拿在手里把玩,闻言抬头:“我不知道,怎么了?”
“听说是病了没的,父皇派人把四个哥哥的尸身运回了蔚樊。”他拉着姐姐走到院中,又体贴地把外衣脱了铺在石头上,让阿姐坐着。
“许是父皇不想再提吧。”沈婥盯着那朵花出神了片刻,“我记得从前父皇是很喜欢王后的。”
可不过短短数月,她竟然觉得王后的面目已经模糊了起来,她只记得王后的眼睛临死前瞪的大大的,就像是要掉出来。
沈曜叹息一声,声音越发轻了起来:“阿姐,如今王后没有,怕是父皇要重新立后了……你说,母亲有希望吗?我看皇祖母很喜欢母亲。”
入了秋,秋衣还不深,草木之间偶尔还能看见流萤飞舞。沈婥回道:“皇祖母很喜欢母亲,母亲又有你和弟弟,一定可以的,只可惜……”她顿住了。
“可惜什么?”沈曜偏过头来,注视着阿姐。
“只可惜我许得人家不好。高平侯,加上忠侯救驾所赐的三千户,如今也不过是四千八百户侯,若是要为皇后太子的助力,这实在不够。”
若果没希望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么她希望自己嫁得能好一些,再好一些,给母亲和弟弟更多的支持。
这几个月的变故,让她慢慢明白,没有权势,就可能无声无息死在别人的手里。
她是大雍朝的大公主,但若是可以,她想做大雍朝最有权势的公主,至少——能在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护住自己,护住母亲和弟弟。
然而世间权势最盛者莫过于天子……
“阿姐,你觉得我有机会去争太子之位吗?”
沈婥诧异回头,她看见阿曜的眼睛在黑夜里仍然乌黑发亮,满是坚毅的光芒。
“阿姐,我觉得我是有机会的。”沈曜开口。
小姑娘笑着回道:“自然,如今父皇的四个儿子,再没有比你更聪明得了。”
皇后,太子,他们都要争到。
半个月之后,太后亲自为沈婥举行了册封仪式,皇家玉牒之上,她的头衔变成了丹阳公主。
而其他的公主,还只有排行。
第二日,秦美人在飞羽殿设宴,并在太后的示意下,广邀宫中勋贵女眷。太后虽未亲至,却派了贴身女官来赐送贺礼。
沈婧坐在席上,越发愤懑。但是她也暗自安慰自己,沈婥嫁得不算好,京中万户侯还有三家,自己将来一定要嫁给万户侯,狠狠压沈婥一头。
沈婥心里一直怀着立后之事,无心和沈婧斗嘴,宴席间听到沈婧阴阳怪气的话,也只低着头不说话,反而把沈婧气得不轻。
席间,沈婧被京中侯府姑娘多灌了几杯酒,一时间脸发起热来,只好扶着宫人出来散气。
本来她不想饮那么多酒,偏偏带头的三个姑娘分别是襄陵侯萧家、沛侯张家和云阳侯程家的姑娘,后位未定之时,只能交好,不宜得罪。
她拂开贴身宫人玉络的手,扶着巨大的假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她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心里实在是难受极了。
连呕了两次,都没能呕出东西来,反而是眼泪被逼了出来。
“公主最好去饮一杯热茶,把身体里的酒意排出来。”
沈婥被吓了一跳,转头去看,才发现假山洞里站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