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从天而降》一尔一

5、第 5 章

　　“啊呸，你做梦。”沈婥看着沈宏眼里的欲望，像深潭里的淤泥一样令人作呕，她想退后几步却不能，只能一口咬上沈宏的手指。

　　“啊，贱奴。”沈宏吃痛，想要把手抽出来，却怎么也挣脱不掉，不禁连连哀嚎。

　　一旁的赵王仆从见状就往沈婥肚子上踢了一脚。

　　沈婥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纠缠起来，疼痛从腹部往全身各处蔓延，她想要蜷缩起来，偏偏四肢被擒住。

　　姜允眼神一暗，趁着侍卫惊讶之际，肩膀往右边一撞，再把转身捉住左边侍卫的手，抡翻在地。

　　他几大步上前去，踢倒两个内侍，把已经是泪眼朦胧的沈婥抱在怀里，问道：“小郎还好吗，能不能撑住？”

　　看见沈婥虽然面色发白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他心上一软，纵然是殿下，纵容心思比旁人多些，也不过是个孩子啊。

　　旁边侍卫还想往前，他沉声喝道：“殿下可别忘了，臣乃诸侯世子，父亲有从龙之功，若是今日殒命于此，天家必不会轻饶了殿下。”

　　沈宏咬着牙，手指上沾染了不少血迹，皮肉都被咬开了，他看看自己的手指，眉眼间戾气更甚：“放你恁的屁，孤……”

　　话音未落，赵国国相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呼：“殿下，不好了，陛下派安南侯来接殿下进宫了。”

　　安南侯，太后兄长，陛下亲舅，亦是新任丞相。

　　沈婥终于缓了一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在她最后的记忆里，是沈宏脖颈之间一条细细的线——线上是黢黑的脸，线下是白皙的脖子。

　　沈宏扶住她的脑袋，以免这位小殿下伤了脖子。

　　安南侯常国舅进门之时，恰好看见两个兵士拖着一个人绕过屏风往后堂走去，他撇了一眼，只看见被拖着的人脚上水篮色群花戏蝶的锦鞋。

　　沈宏目光缓缓从屏风上收了回来，然后想着常国舅迎了上去。常国舅的目光滑到沈宏还残留着两排牙印的手指上，然后堆起笑容。

　　“赵王殿下安好。陛下听闻赵王自封国远道而来为太后问安，特意让臣出京迎接。”

　　沈宏垂下眼帘，回礼道：“那就多谢陛下看重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嘭”的一声，屏风倒地，与之一起滚落在地上的，是两个少年——只一眼，常国舅就变了脸色。

　　沈宏脸色大变，急忙喝道：“你们这群蠢货，连两个贼人都看不住吗？安南侯别见怪，这是孤在如今途中抓到的两个刺客，没想到属下如此无能，竟然让他们跑了出来。”

　　姜允抱着沈婥，一把推开就近的一个兵士，高喊：“丞相大人，小子是高平侯世子姜允，并非刺客。”

　　沈宏的双手握拳，指甲微微嵌进肉里，他眼神愈加阴郁，向着常国舅沉声道：“孤有一宝物，举世难得……”

　　常国舅沉声打断：“老夫无暇赏宝，倒是赵王扣押列侯世子，着实让老夫惊讶！陛下特许以龙旗蟒车迎接殿下入京，此刻车队已经到了，殿下请吧！”

　　沈宏怔愣片刻，脸上微微浮现出局促之色：“可是这个人……”

　　常国舅拈着胡须叹了口气，道：“殿下是陛下的亲侄，又赐了龙旗相迎，殿下还不懂吗？这是得陛下决断……”

　　沈宏一把握住常国舅的手，喜笑颜开：“孤知道了，孤知道陛下是心疼侄儿的。”于是喜笑颜开往外走去。赵国国相看着自家主上，几乎都要哭出来。

　　常国舅对着左右扬了扬下巴，自有丞相少史上前架起沈婥姜允，把他们分别塞到最后的两辆车上。

　　***

　　沈婥晕晕乎乎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头顶大片的织锦绣花的床帐，她奋力抬起手，遮掩住外面刺眼的阳光。

　　若不是做梦，舅公应当是来救他们了。

　　“阿姐！”一个矮墩墩的人影像出鞘的剑一样眨眼就到了眼前，霎时光线更甚过，她眯了眯眼，不自主就流下来眼泪。

　　沈曜一见这场面就慌了，手忙脚乱爬上床榻，拿着帕子给姐姐擦眼泪，他安慰道：“阿姐阿姐，别哭了，安全了没事了，没事了。”

　　沈婥缓了好一会儿，想坐起来，结果倒吸一口冷气，一动就感觉肚腹之处疼得厉害，她只好躺着，问：“阿曜，这是哪里，我们怎么在这里，江屺呢？赵王呢？”

　　“阿姐你别急，我一个个告诉你。我们已经进宫了，江屺的侍卫带着我一路跑到长安，我没有信物不敢直接去敲宫门，所以就先去舅公府上，舅公身边的长随现在是丞相征事，认得我，就带我进了宫见到父王……不对不对是父皇，我告诉他三哥要杀我们的事情，还告诉了半路遇刺的事情，然后父皇就把我安置在这里。”

　　“舅公封了安南侯，去接赵王，结果碰到你被赵王抓起来了，就顺带救了你，把你也送进了宫。”

　　她闭着眼听完，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去舅公去迎接赵王，不然我怕是难逃一劫了。”

　　沈曜连连点头，又跳下床对着外面喊道：“来人，把阿姐的药端上来。”他转头对着姐姐解释，“这些人都是父皇派来照顾我们的，阿姐你放心。”

　　“那你打听到太……”“太子”两个字才吐出一半，她手上突然被拍了一下，停顿片刻，连忙转移话题：“太后的下落了吗？”

　　一个天青色女官服的妇人领着几个麻衣肃容的宫人走了进来。沈婥连忙转头去看。

　　女官对着二位殿下行下大礼，恭声说道：“见过二位殿下，祝二位殿下长乐无极，福荣昌盛。”

　　沈曜点点头，道：“起来吧。”

　　女官立身站好，说：“臣王琍，乃七品司药，特奉陛下旨意，照顾二位殿下食点药饮。”

　　沈曜伸出手，王司药连忙从托盘上端起药，先盛出一勺，搁到旁边的小银杯里，等宫人饮下，才将药碗奉送到主子手上。

　　沈曜看着这一幕心下自觉狠狠沉了下去，片刻，才道：“王司药很谨慎，赏。”

　　王司药颔首谢恩：“谢殿下赏赐，这只是臣的份内之职。”

　　见宫人都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姐弟俩也看不出什么，只好吩咐：“我们俩坐一会儿，你们去外边吧。”

　　“是。”宫人回答齐整，齐齐退了出去。

　　沈曜连忙又踢了木屐，钻进被窝里，拉着阿姐的手，眼睛一酸就落下泪来：“阿姐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舅公让人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脸色那么白还晕了过去，我好害怕你出了什么事情！”他埋在姐姐肩头，一抽一抽的吸着鼻子。

　　“好啦，阿姐错了，姐姐以后不会再受伤了，阿姐答应你。”

　　先给自己擦了眼泪，沈曜才抬起头，“阿姐答应了的，我也记住了，以后阿姐不可以食言。”

　　“好。”沈婥撑着眼皮露出一个笑容，又问，“对了，宫里是什么情况，太子哥哥呢？三哥的事情怎么说？”她心里有些害怕，虽然说之前猜测王后一脉会出事，但是终究只是猜测。

　　沈曜和阿姐并肩躺着，他偏过头，低声说道：“太子、二哥、三哥都没了。”

　　小姑娘惊地就要坐起来，但是被弟弟死死按住，她听见弟弟的声音还非常稚嫩：“阿姐你别激动，太医说你不可以乱动的。你听我说，他们都死了，父皇还答应给我们做主，以后我们不用怕了。”

　　看着阿姐一副魂离神飞的模样，他还是没有告诉阿姐——估计四哥也撑不了多久了，甚至他还很好奇，四哥还能不能坚持到长安来。但是阿姐这般激动，还是不用告诉她了，等四哥的丧讯传来，一切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父皇，比他想象的还要心狠！四个儿子，一齐放弃了，就因为是他们身上同样流着黎氏的血——但这也不是一家如此，当年高皇后嫁黎氏女于各地藩王，如今短短数月，各王后的丧讯几乎堆满了父皇的书案。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戏，还在后头。

　　王太子哥哥身故，那么皇太子的位置就同样空缺了出来——如今父皇还有四位皇子，自己居长！

　　他捏着阿姐的手指，神色愈加凝重起来，他不想再让阿姐伤身，只期望她能好好养伤。只可惜母亲还没到长安，自己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姐弟俩各怀心事，都沉默起来，不多时，沈婥就禁不住睡着了，沈曜给阿娇掖了掖被子，也靠着她闭上了眼。

　　风雨欲来，只希望在这场苦仗打响之前，阿姐能养好身体。

　　还有那个江屺，似乎是哪家侯世子，若是有机会，还是得拉拢过来。

　　这边姐弟俩睡熟了，不知道皇帝那头却热闹非常——赵王未经请命便带兵士入京，还半途绑架了高平侯世子，御史大夫常鉴领着一众大臣，请求严惩赵王，以儆效尤。

　　沈睿的目光从瑟瑟发抖的沈宏身上收回来，他笑容温煦：“宏儿是赵怀王独子，赵怀王是高祖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是孝明皇帝最宠爱的弟弟，朕虽继位，也不能让先帝心冷，所以还是小惩大诫吧。”

　　他挥手让宁官把沈宏扶起来，片刻间又肃容道：“既然赵王行为有失，赵王太傅，赵王国相，皆罢职，问罪。”

　　赵王国相只觉得心下一片凄凉，他颓然叩首：“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