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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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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愈近,刺客们被阵阵踏马之声惊地一时间乱了心神。姜允趁机拉着沈婥往旁边一滚,躲了一匹马就要逃离。
领头刺客瞬间面沉如水,他心一横,劈刀就往沈婥而去,姜允自知来不及上马,只得拍马让“五皇子”离开。
“放箭!”刺客头领气极,不肯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寒光乍现,箭矢如流星一般滑向前方。
破空声恍若在耳边炸响,沈婥躲闪不及,只能猛地往马背上一趴,衣袍被割破,有血色一点点沁了出来。
少女自小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楚,偏偏生死之间由不得她喊痛撒娇,只能咬碎一口银牙忍着。
姜允趁机撞开身边两个刺客,见不远处有旌旗飘动,连忙呼道:“高平侯府遇刺,求大人相救。”
驰道上出现了一列银甲骑兵,持枪勒马,气质凛冽。听得呼救之声,领头将军一滞,同旁边同僚交代数语,就拍马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刺客见来人气势汹汹,心里不免生了退意,再一看目标已经骑马跑远,只能恼恨几声然后准备撤退。
姜允冲着银甲将军冲过去,再次高呼,他看见旌旗上的字:赵。
赵王,沈宏——高皇帝幼子之子,听闻先赵怀王早逝,只留下独子宏,继王位时不过一岁。
银甲将军眼风扫过,下令:“留一个活口。”
话音刚落,银甲骑兵就冲了出去,刺客之中来不及上马的被即刻斩杀,上了马的,来不及跑远就被投掷出去的长枪射中而殒命。
须臾之间,局势劇变。
姜允心系沈婥安危,却又不得不转身先与赵王寒暄。
“臣高平侯世子姜允,见过赵王殿下,谢殿下救命之恩。”
骑兵缓缓分列道旁,姜允这才看见被军士拱卫的华丽马车,雕文饰玉,却比新帝的车驾还要华丽。
宦者打扮的车夫端坐在前,面无表情。马车内传来轻轻的笑声:“原来是高平侯世子,孤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今日是同谁结了怨啊?”
惊讶于沈宏话语的直白,姜允还是老老实实回道:“回殿下,臣不知。”
“啧,看你不是孤身一人吧,刚才路边的,是你的护卫?”
姜允这才发现赵王身后被压着的人。
“连叔!”他见一众人等都被捆得结实,连忙出声,“殿下,这些人正是臣的护卫。”
“既如此,放了吧!”沈宏笑声不减,甚至还有几声女人的嬉笑声一并传了出来。
姜允把头埋的极低,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赵王奢侈荒唐,并非秘事——高祖皇帝宠爱赵怀王,几欲更立太子,易储不成,高祖又给了赵怀王最大最富饶的赵地作为封地,怀王没有享受几年,倒是沈宏自小养成了一个纨绔性子。
听父亲说,沈宏在封地大兴宫室、广纳美人,只是无人管束,百姓苦不堪言。
“嘻嘻,你是想孤放了他们?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吩咐孤,让孤放人?”马车车马被从里踹开,露出一个十一二岁、面容精致的少年,柳眉桃目,风流姣丽,貌若妇人。
姜允愕然,也不敢得罪沈宏,便将姿态摆得更低:“臣不敢吩咐殿下,只想恳请殿下,饶恕臣的仆从惊扰之罪。”
沈宏把一个女人抱在怀里亲了一口,正要开口,赵王相国却行到边上,深揖说道:“殿下,前边就是京畿三辅地了,殿下便给高平侯世子一个面子,还是放了他的仆从吧,免得陛下知道……”
一串葡萄被砸到赵王相国脸上,沈宏看着相国滑稽的模样笑了起来:“不过区区一个侯世子,狗屁的柿子桃子,孤听都没听说过,还想让我给面子。要我放人也可以,这个柿子,你来给孤驾车,等到了长安,孤就放人。”
“殿下!”
“闭嘴,孤听闻天子出驾是‘公卿奉引,大将军参乘,太仆驾车’,孤为赵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侯世子驾车,不可以吗?”
姜允侧脸看过连昶等人,发现他们都还带着伤,又恐沈宏心性无常伤了他们,只得说道:“并无不可,臣听令便是。”
他爬上马车,驾车宦官把马鞭扔给他,眼里流露出几分鄙夷之色。
姜允端坐肃容,只安稳驾车往前。行至城门口,他才发现摔倒在路边的沈婥,马儿先是围着沈婥,见他过来,嘶鸣着就要靠近。
银甲将军横枪拦住,沈宏不耐烦地问道:“又怎么了?”
银甲将军回话:“殿下,有人倒在路边,看起来是高平侯世子的人。”
***
沈宏不耐路途遥远,到了平昌县便嚷着要休息,随行众人都不敢忤逆他,只得转往驿站去。
沈婥醒来之时,便已经身在驿站之中了,她呆愣了片刻,才确信自己已然脱险了。
姜允看着她满脸的庆幸,摇了摇头,道:“沈小郎,你不要高兴太早,咱们遇见的这位赵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沈婥回眸一笑,霎时间恍若春水溶溶、绽露清波,她笑道:“不怕,好歹要到京城了,就是爬也能爬到长安了。”
姜允点点头,又好生嘱咐她要小心行事,就听闻赵王传召,还要见沈婥。
姜允深吸一口气,跟着宦者一路走到正屋。丝竹之声缠绵悱恻,唱的正是《游仙窟》。
他自小承圣人教诲,读经卷典籍,闻高山流水,不曾听过此等淫靡乐曲,一听辞藻所言,顷刻间便涨红了脸。沈婥年纪尚幼,未知人事,竟没听懂曲词所指,倒是面色如常。
“……一啮一快意,一勒一伤心……”沈宏一边躺在美人怀里,一边跟着唱道。
“咦?你们来了,坐坐坐。”沈宏侧过头,对着他们扬了扬下巴,“这驿站里连个看得过去的脸都没有,还好我自己带了乐人。”
姜允眼观鼻鼻观心,臊得低头就灌了几口茶。沈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才从容品了一口。
玉露团,赵地名茶,曾经有一两千金的价钱。高皇后曾经赏赐过恒王一次,沈婥品着,倒不如此刻喝的。
“姜世子,来来来,不要拘束,喜欢哪个你直接说。”沈宏起身走到姜允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允诧异于沈宏的突然转变,还是恭敬回道:“臣多谢殿下好意,只是殿下爱姬,臣不敢夺爱。”
“啧,什么爱姬不爱姬,几个女人罢了,看中了孤就送给你。”
沈婥听闻此话,忍不住皱起眉,但是又想到自己隐匿身份受制于人,也不敢强出头,于是按压心中怒气。
只是世子?不知道这个江屺是谁家世子——她记得的姓江的列侯只有两个,但是那左邑侯世子似乎已近不惑之年,倒是翟阳侯世子江端,今年不过十六岁。
“小郎,小郎!”
沈婥慌忙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半被沈宏揽在怀里。沈宏笑着给她倒了一杯酒,轻轻喂到她唇边:“孤见小郎生的风流弱质,不若跟了孤吧,孤保你日后过得富贵。”
沈婥听得沈宏声音粘腻恶心,只想避开。她身为父皇长女,几时受过这种轻薄,不由心中万分恼怒。
“殿下请自重。”姜允把沈婥拉到自己身后,话语虽然客气却也沾染了几分寒意。
“自重?孤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字。”沈宏面色阴沉下来,手中玉杯被砸在地上,摔得稀烂,“孤给你们脸,你还不要了!”
沈婥捉着姜允的臂膀,把自己整个缩在他身后。原以为扮作男装就能省去很多麻烦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
她气极,几乎要压不住怒意,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把他们俩给孤拿下。”沈宏复又坐下,对着左右卫士呼喝道。
姜允把手往腰间一按,才发现自己的佩剑已经被收走。
卫士一拥而上,他奋力抵抗,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只能溃然败下阵来。
沈婥被两个内侍扭住,不得动弹。
“赵王在天子脚下如此行事,不怕陛下震怒吗?”姜允被按在地上,只能强行抬头。
“天子?天子也是孤的亲叔叔,还能为了一个外人一个奴才来为难孤吗?嘁~”他站起来,走到沈婥面前,伸出一根手指从眉心一路滑到下颌。
“啧啧啧,虽然小了点,但是生的好看,孤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