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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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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贵妃还是白日的装扮,发髻边点缀的珍珠煞是夺目,她眼神一扫,见左右沉默着退下了,才又开口:“曜儿,你说。”
沈曜头埋的更低了,越发不敢说话。
沈婥连忙上前扯着母亲的袖子,说道:“母亲,是我和弟弟说笑呢,没什么。”
“说笑?说笑为什么说‘等不到阿姐绸缪’了?你们俩有事就快说,别让母亲生气。”她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顶,眼底是积压了一天的疲劳。
沈曜心一横,抢在阿姐面前开口了:“母亲,是孩儿想趁机去襄陵侯家的姑娘萧倩云。”
沈婥眼睛瞪的大大的。
秦贵妃:“……”要是她没记错,萧倩云只比萧瞬小两岁,今年十六了,可比曜儿大了七岁。
她一张粉面登时沉了下去,脸上阴云密布,喝道:“胡闹,究竟为什么,婥儿你说!”
沈婥生怕弟弟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语来吓着自己,连忙堵住他的嘴把真相一一道来。
听罢秦贵妃沉默许久,才把沈婥拉到自己身边,抚摸着她的脸:“好孩子,这是母亲和弟弟们自己该努力的,不用你这样去想着牺牲自己。母亲给你打听了,高平侯府虽然不是万户侯没那么显贵,但也是开国功臣几代世家,家风又严正,姜允的母亲又是出身东莱郡大户,是有名的慈善亲和,你嫁过去日子必然好过些。”
沈婥没想到母亲这么早就为自己打探的这么细致,一时间垂下泪来,连声音都娇软柔弱了几分:“可婥儿就是想帮你们嘛!”
秦贵妃把女儿搂进怀里,声音越发慈爱起来:“母亲不用你这样操心,当年在恒国,你总是挡在母亲和弟弟面前,这就够了,如今母亲掌了凤印,弟弟也大了,咱们不受欺负了。”
沈曜也连连点头。
秦贵妃又转过头来批评儿子:“还有你,这么大的事情,你就和你合计着不告诉我,真以为自己大了?还说出那样的话,也不怕笑话。”
沈曜虚心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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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重九宴后,时间飒飒过去,沈婥看着母亲掌宫理事越来越得心应手,又想着阿曜近日得了父皇不少夸奖,心里越发开心起来。
如今满宫里皇子公主,只有自己一个有封号食邑的,沈婧就算是搅碎了手帕也得怪怪低头。
中间过了个年,她也收到了来自自己封地的计簿,里面记着田地人口税钱,甫一打开她实在满头大汗,好在母亲帮着看着,才教她一笔笔理清了。
母亲说,每月封地的收入都给她存起来,将来也放进她的嫁妆里去。丹阳县有盐矿,虽说大雍铁矿比盐矿能缴更多的税钱,但是好在有一座铜山是单独在她名下的,和税钱比起来,倒是这边的收入更多些。
沈婥喜滋滋地每天数着钱。
姜允因为守孝,在过年时没有入京贺岁,只派了人从侯国护送贺礼进京。其中还有单独给她的信。
前边都是些贺新年的陈词滥调,只是后边单独加了几句,说陛下喜欢节俭守礼恭孝之人,让她在陛下面前千万耐住性子,装也要装出一副讨人喜欢的做派来。
秦贵妃看了信深以为然,同时对这个准女婿更欣赏了一些。婥儿就是有时候脾气上来喜欢和皇帝呛嘴,姜允能提醒到这里,也算是有心了。
沈婥见母亲弟弟都同意姜允的话,于是也从善如流收起了才做的华丽非常的长摆曳地冬装,在年宴上只穿着一身简朴冬裙,父皇问起来,就回答说是“女儿看母亲每日处理宫务,觉得自己也不该花销浪费,所以就做了一身简单的,也让母亲可以少操些心。”
方昭仪撇撇嘴,心说做宫装都是尚服局的事,贵妃能操多少心!面上却也学会了不显山不露水。
沈婧不甘寂寞,赶着上前拆台:“可是父皇,女儿明明听说丹阳姐姐新做了一件冬装很是华丽,只不过没穿罢了。”
沈婥心里咬着牙对她狠狠呸了一下,才向上首皇帝回道:“父皇勿怪,正是做了那件冬装,又看了封地的计簿,女儿才知道原来一件衣服花销如此靡费,所以收起来没穿。”
皇帝点点头,表示也理解:“你如今有了封地食邑,自然不同从前,既然知道民生多艰,以后也切记着不可再像从前一样奢侈浪费。”
因着没有立后而坐在皇帝旁边的秦贵妃心里很是满意女儿的应答,又见着龙颜大悦,也笑道:“丹阳这些日子是长进了不少。”
于是一时间宴席上君臣尽欢,长幼相合。
年后二月,沈睿和太后见秦贵妃掌宫半年很是妥当,长子曜又聪明颖悟,两下相商,便招丞相及九卿商议立后之事。
秦贵妃微知上意,固然欣喜,却也不张扬,行事待人皆如往常无二。
太常及属官议定吉日,一套套流程走下来,四月,大典于紫微殿举行,同时大赦天下。秦皇后的两个兄长也都受荫封得了侯位,长兄秦朗为建成侯,次兄秦炜为安昌侯,皆食四千户。
沈婥站在人群中看着母亲身着凤冠翟衣,一步一步走向高台的样子,突然心里就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全感,当年因为先王后之死、因为四位兄长之死而纠缠在她心头的诡异不安在这一刻云散烟消。
她闭着眼暗自祈祷,希望一切一切都能向着平安喜乐的方向而去,希望母亲、弟弟们、皇祖母、自己还有父皇都能好好的。
秦皇后带着沈婥、沈珣迁往皇后所住的长生殿,沈曜则被独自迁往太子东宫旁边的一处小殿。
此意昭昭,众人连猜都不用猜了。沈婥顶着一众弟妹羡慕嫉妒恨的眼光,越发得意了。
因着四位皇子年纪也大了,皇帝又下令,以太液池和太子东宫之间的清露、金华、怀风三大殿为南三殿,凡皇子满七岁,迁入南三殿居住,与后宫隔开。
沈婥先把自己的东西搬去长生殿,又急吼吼带着人去帮弟弟搬家。
顺便去旁边的太子东宫转了一圈。虽然不如明光宫和长乐宫,但是里面宫舍殿宇不少,同明光宫一样分前殿后殿,前殿为太子议事接见臣僚的地方,后殿是未来太子妃嫔居住的地方,论占地,估摸着应该有长乐宫四分之一大小。
甚至旁边还有一门直通宫外,沈婥看着可耻地嫉妒了。她扯着沈曜的袖子,小声商量:“阿曜啊,等你入主太子东宫,能不能让我悄悄从你这里出宫去玩啊?”
沈曜满口答应:“可以,只要阿姐你不是天天要出宫,我是可以让你出去的。”
沈婥往弟弟腰间就是一拧:“哦哟,果然弟弟大了知道打趣阿姐了!”两人打闹起来,嬉闹之声使四处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半月之后,天子正式册立长子曜为太子,再次大赦天下,恩赐四方。
沈婥以为这就是人生最满足的时刻了,没想到皇帝大宴群臣之后,沈曜扶着皇帝往长生殿去的时候,突然为长姐请命,请封长姐为长公主,以示尊敬。
沈睿想着最近长女很是乖巧,皇后太子又都是省心的,于是欣然应允。
第二天沈婥接到旨意的时候还是懵的,她捏了捏弟弟的脸,呆呆地问道:“阿曜,疼吗?”
沈曜故意说道:“不疼啊。”
沈婥回手拧了自己一下,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相信这道旨意居然是真的。
沈曜退几步,对着阿姐拱手弯腰:“恭贺阿姐,是我朝第一个以帝女身份晋为长公主的女子了。”
沈珣在旁边虽然还不懂长公主是什么,但是也有样学样跟着哥哥作揖。
沈婥一时间被他们闹得又想哭又想笑,秦皇后欣然看着自己的孩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若说她如今还有什么期望,那就是这三个孩子能一直平安快乐吧!
难怪太后加恩,特许姜允回京守孝,还赐了田宅——许是应在婥儿的喜事上了。
依大雍制,在京中没有任职的列侯必须归国不得滞留京城,若是将来姜允能留在长安,她就可以长留着女儿在身边了,她这么想着,心里更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帮帮这两个孩子。
沈婥不知道母亲所想,在谢完恩又受了众人的贺喜后,她已经累得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了。
玉络上前给主子宽衣,一边说道:“公主知道吗?听说五月开头陛下就打算往夏宫避暑,说不得到时候公主就能和高平侯见到了!”她喜滋滋的,脸上两个梨涡霎时显露出来。
沈婥脑子有点晕,只伸着手闭着眼问道:“高平侯?他不是在守孝吗?”
玉络回答:“公主忘记了吗?太后已经准许高平侯入京了呀!虽说是孝期,但是国礼在前,到时候肯定要去夏宫拜谢陛下和太后的。”
沈婥这才脑子清醒几分,点点头:“也是。”要是能见一见姜允也好,探一探此人的习气品行,若是个好人也就算了,万一是个内里藏奸的或是和自己不合的,那还是早聚早散的好。
她笃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