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不正阿歪

42、第四十三章

　　和一头狼拥吻是什么感觉？
　　罗少凛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就像他在认识林烽以前，从未思考过与人相恋、标记、结为伴侣会是什么感觉一样。他尚未想象过和人类接吻的感受，更何况一头狼。

　　在罗少凛分化为Omega前，向他表露出好感的人就不在少数，而当他分化为Omega后，表白与求/爱的人顿时翻了个倍。但罗少凛从没看过那些人一眼，那些追求者连罗少凛的手都碰不到，更别说他的唇。
　　也许是比起情情爱爱，他对其他的事物更感兴趣，比如剑术，比如漫天星辰；又或是被自己伯父肮脏的臆想所影响，即便在情愫萌动得最厉害的青春期，罗少凛也没有幻想过自己未来的那个Alpha会是怎样的人，没有憧憬过两人心意相通时的幸福感。他不厌恶这些，也不抵触，当然，除了罗睿之。但他不会去追求另一颗心，去畅想一段美好的感情。

　　直到林烽将他标记。

　　这个烙在腺体里的印记似乎打破了枷锁，某些一直被他忽略的、尘封已久的东西渐渐浮出水面。
　　他开始不了解自己，又迅速接受了新的自己，就像初到葛兰就立马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那样迅速。他开始体验并追寻那些迷幻又令人沉醉的感受，罗少凛知道现在自己的大脑很乱，但他还是无法克制地去回想……
　　两颗心脏紧贴在一起，心音逐渐同步，林烽的信息素太浓烈了，树木的气息汇进海洋，几乎将他淹没，罗少凛嗅不到彼此身上沾着的黑色黏液的腥味，也几近忘记了他们身在何处，只知道林烽拥着他，用炽热的体温将他紧紧包围，他喜欢这个温度……

　　“……少校？”
　　“少校，少校。”

　　护士轻轻拍了拍肩膀，罗少凛骤然回神。

　　“……怎么了？”罗少凛问。
　　护士端着已经收拾好的托盘答道：“少校，你腿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只要不剧烈运动，每天早中晚都用治疗仪覆在伤口处半小时，两天内就能痊愈了。”
　　罗少凛点点头，他坐在一所市医院的走廊上，环境嘈杂，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行色匆匆，缠着绷带的战士步伐趔趄地从他面前走过，人类兽人皆有，嘴里咕囔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旁边有谁突然痛嚎起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没有谁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罗少凛脸色发红，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颊浮现出一层旖/旎的绯色。
　　罗少凛说：“谢谢，你去检查其他人吧。”

　　又一位腿脚受伤的战士被搀扶着进来，罗少凛起身让座，避开抬着担架的人，离开过道，下楼去医院大厅。
　　在饕餮体内的炸药爆炸后，整个魔军的士气一落千丈，这头巨魔的死亡就是魔物大军溃败的开始，最终在夜晚来临之前，魔物暂时放弃了银港城，死的死，逃的逃，现在正有上百支队伍在银港城的大街小巷搜寻魔物的踪迹，漏网之鱼注定插翅难飞。
　　而这座连接着帝国与森联的繁华城市，在一天之内，七分之一的城区变成了废墟，伤亡人数暂且不知，财产损失数以亿计。所幸中枢塔的能源核心完好无损，银港城的对外防御仍旧固若金汤，但这座城市若想再恢复至曾经的活力，不知要花上多长的时间了……

　　医院大厅挤满了人，着急进来的，想出去抽根烟的，坐在地上闲聊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罗少凛出了大厅，在门口找到了菲尼克斯众人，精锐三队也在旁边，但两支队伍就跟不认识似的，除了黄严在跟三队的人交谈以外，其余人互相之间连个眼神也没给。
　　罗少凛知道那个人，叫陆海星，算是银翼的副队，是个工程师。

　　几个兽人并排坐，梅梅埋头写魔物图鉴，林烽和玛塞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见罗少凛终于出来，林烽立马甩开玛塞拉，一路小跑着过来。
　　“腿没什么事？”
　　“无事，回去后休养两天即可。”
　　罗少凛垂下视线，没去看林烽神采奕奕的脸，更没去看林烽的那张唇，否则以他现在还未冷却下来的心境，他的思维必定会似一匹脱了缰的马，狂奔向他控制不了的地方。
　　他冷静地扫视一圈，清点人数，两队人这时都把目光投向了林烽和罗少凛，眼神里多少都带了点玩味和意味深长。
　　毕竟这俩人在空中热吻的劲爆画面，他们这群旁观者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两个当事人却视若无睹地悠然站立，一个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倒容光焕发，三角耳竖得老高，身后的毛尾巴小幅度地甩来甩去。
　　另一个表面波澜不惊，声音也十分镇静：“莫翎还没下来？”
　　玛塞拉往大门里头一指：“上厕所，我们在外面就是等他。”
　　罗少凛点了点头：“梅梅，小黄莺的受损情况报告出来了吗？”
　　“啊、出来了！”梅梅迅速收回八卦的视线，答道，“炮台基本报废了，船头轻度损坏，队长你别担心，开回葛兰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一落地就要修，不然下次任务就只能用别人的飞船了……”
　　林烽：“我们这就回去？”
　　罗少凛：“加德说可以了，等莫翎出来我们就上船。”

　　小黄莺停在离医院不远的停泊场上，那里还纵横杂乱地停靠着十来架兽人军团的飞船，都是被加德召回，即将返航葛兰的队伍。
　　加德把战力完整的小队留给凯特琳娜，协助特战队和警卫局清理掉银港城里余下的魔物，而他们这些飞船受了损、人受了伤的队伍，就回去休息调整，估计近段时间也不会再接到什么任务了。

　　陆海星在旁边看了罗少凛好久，终于忍不住问：“那个，少校，我冒昧问下，你们平时出任务都像这样？”
　　罗少凛抬眼看他：“你指什么？”
　　陆海星笑了两下，他还不是很习惯罗少凛这种清冷的语气，比划着说：“就……像这种，能把飞船炮台给整报废的……”
　　“实际上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发生。”罗少凛说，“但不排除会有第二次。”

　　陆海星一时语塞，干笑着点了点头。他心里有很多疑问，但那不好当着罗少凛的面问出来，只得悄悄咪咪地去敲黄严的肩：
　　“严哥，我问下啊，少校在兽人军团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以前不会做出这种冒险的决定，为什么突然……？”
　　“不冒险，很正常。”黄严呼出一口烟，火机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抛玩，“你要是在兽人军团待了一个月，你就会觉得正常了。”
　　“这……”陆海星无话可说。
　　黄严努努下巴，朝他笑道：“要不叫你队长申请，把你派到兽人军团实地考察一个月？”
　　“不不不。”陆海星连忙摆手，瞥向那俩兽人Alpha，尤其是玛塞拉，要是这母熊一巴掌扇来，他脑袋和脖子绝对会分家！
　　“严哥，这不太好吧，还是算了，哈哈，算了……”
　　“哎呀来嘛，来陪陪我们，葛兰就那么几个人类，一只手就能数得完，输入点新鲜血液呗。”黄严搂住他脖子，挤眉弄眼地说，“看见那只垂耳兔了么，那是我们的工程师，你去跟他交流交流，互相学习呗。”
　　陆海星脸色都白了：“不不，严哥，真的算了……我对动物毛过敏……”

　　“弗兰斯去哪儿了。”罗少凛问。
　　“被指挥官叫去了。”陆海星弱弱推搡着黄严，又干笑着接过黄严递来的烟，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哦对了少校，队长叫我告诉你，决策失误造成的后果他会承担，跟你没关系，叫你不要管多余的事。”
　　罗少凛颔首，黄严惊奇道：“这不是关系挺好的么？他上来就嘲讽你一通，我还以为你俩不共戴天。”
　　“倒也不至于。”罗少凛说，“但我只愿意在公事上和他打交道，私下里……你们也听到了。”

　　“你和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他看你这么不顺眼。”林烽问。
　　“是个很长的故事，很长。”罗少凛摇了摇头，无奈道，“如果要讲起，还得从我的长辈、从家族恩怨开始，一言难尽。”
　　黄严：“这个我听别人说过，说你俩打学生时代起就不对付，干什么都得争，祖辈间也有矛盾，几十年了好像。真是这样？”
　　“对。”罗少凛问，“特战队里听到的？”
　　“不然还能是哪儿。”黄严抽完了一根，把烟蒂碾进靴底踩媳，说道，“我和弗兰斯打过几次照面，以前也和银翼队合作过一次，对不？”
　　陆海星点头。
　　黄严：“他态度挺好的，对事认真，待人彬彬有礼，所以他给我的印象还不错。结果白天听到他那种语气嘲讽人……说实话挺震惊的。”
　　陆海星急忙解释：“队长他平时不会这样，也就只有碰见……罗少校的时候才会有点刻薄，严哥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林烽瞪着陆海星，“他骂罗少凛就不是骂了？你觉得他平时人模人样，所以骂的那些臭话就不是话，只要是骂罗少凛就都是误会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那么想……”
　　陆海星立马就慌了，嘴皮子打结，语无伦次。
　　他不敢和狼对视，林烽的眼神着实瘆人，但他又看罗少凛面无表情，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着急道：“唉，少校，不好意思，我嘴瓢，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在意，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很仰慕你，队里的大家伙都知道……”
　　精锐三队的人连连点头。
　　“没什么，我知道你是无意。”罗少凛温和道，“林烽说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他捏了捏林烽的掌心，狼凶神恶煞的表情才松了点。
　　“好，好。”陆海星胆战心惊地吁出一口气，乖乖陪黄严去一边抽烟，没敢再乱开腔了。

　　罗少凛略略偏头，靠在林烽脸侧耳语道：“好了，你吓着他了。”
　　“无所谓，他没有值得我关心的价值。”林烽收回视线，继而手指插进罗少凛的发间，一下一下地理顺他有些凌乱的黑发。
　　罗少凛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那以后别在有人的场合做那种事，明白？”
　　“哪种事？”林烽挑起眉梢，明知故问。
　　罗少凛：“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林烽故作疑惑地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罗少凛冷他一眼：“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真不知道。”林烽停下梳理的动作，狼耳朵向后面一趴，模样甚是无辜。
　　罗少凛：“……”
　　罗少凛一眼就看出这狼在装，板着张脸，不说话了。

　　林烽见他不理人，最开始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只是害羞，继续给他梳头，结果好一阵子都没听到罗少凛声音，表情也越来越冷，林烽突然神经一紧，脑子里的警报呜呜拉了起来。
　　以狼的习惯，林烽把头凑过去，舔了舔罗少凛的耳朵和脸颊，哄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就是想逗逗你，看你反应，别生气。”
　　罗少凛一句话不答，也没再看他一眼，手肘曲起顶开林烽胸膛，径直朝路边走。
　　林烽飞快赶上，一把抓住罗少凛手腕，却又被甩脱。如此追逐拉扯了好几次，罗少凛留给他的都是冷漠的背影，头也不回。
　　林烽索性不抓他了，就跟在罗少凛后面，人去哪他就去哪，寸步不离。
　　突然感觉到有谁在盯着他们俩，林烽回头一看，莫翎站在医院门口，五官皱成一团，跟便秘了似的，就这么望着他俩打情骂俏。

　　门口出来一名鸟类兽人，莫翎扬起脖子“嘎嘎啊啊”地叫唤了几声。那鸟类兽人欣喜地回应，又打量林烽他们几眼，兴高采烈地飞远，一边飞一边喊：
　　“吵架了吵架了！他们又吵起来了！Omega不理人了！”
　　林烽：“……”

　　弗兰斯从路边的一架小型飞行器里走下，那是专门接他去中枢塔的移动载具，现在又把他送了回来。
　　弗兰斯的脸色不太好，神情凝沉，他淡淡瞅了那对闹脾气的小情侣一眼，没心情说出什么刺耳难听的话，扭头走了。
　　他径直向精锐三队走去。
　　路边的飞行器没有离开。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名身着军装的高挑女性踏出飞行器。
　　她的目光在罗少凛与林烽间扫视了一圈，而后对着罗少凛道：
　　“少校，凯特琳娜指挥官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