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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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饕餮抵达中枢塔还有6625米。
距离饕餮抵达中枢塔还有6388米。
距离饕餮抵达中枢塔还有6000米……
饕餮的速度陡然提升，21层高的大楼在城市里奔跑，每一步都踏着地震而来，已有几栋矮房被震垮，轰隆隆地倒下，整座城市仿佛都在摇晃，这光景太震撼也太骇人。
远处疏散的居民顿时吓得腿软，尖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周遭的魔物四处逃窜，唯恐避之不及。银港城难得恢复的些微秩序瞬间被饕餮跑动的步伐给震得稀碎，这头巨魔本就是这场战役中的焦点，现在更是成了焦点中的焦点，所有新一批到的支援队伍全部朝这栋失了控的高楼驶来，就近还有余裕的队伍也向此处飞奔，众人的力量凝结一起，以阻止饕餮巨魔前进的脚步。
“全力攻击饕餮的腿部，不要给它抬起腿的机会。”凯特琳娜十分冷静地向各个队伍下达指令，她继而向罗少凛道，“罗少凛少校，精锐三队已告诉了我情况，附近队伍会为你们争取时间，不要慌乱，越是危急的时刻越需要镇定。”
“我明白。”罗少凛把炸弹贴在晶核表面，又立即从喷气背包的储物袋里掏出另一个，“长官，安置炸药的时间也许要比预计中的三分钟要久，饕餮内部的情况相当糟糕，它奔跑产生的振动会使墙壁与天花板的黏液坠落，一旦被粘住就难以脱身……菲尼克斯和银翼队能应对，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罗少凛！”玛塞拉在楼下大吼，“我这包要没气了！发出警告了，只剩10%，现在9.7%了！”
罗少凛：“你换我的！”
凯特琳娜冷静地说：“我会派更多的队伍过来支援，请务必保持良好稳定的心态，所有聚集银港城的战士都在你们身后。”
罗少凛：“是。”
一人一熊紧急交换了背包，对面的精锐三队出现了困难，罗少凛在持续不断的轰隆声中隐隐听到了“炸药不够”等语句，连忙道：“我这里有很多！”
他侧身躲开下坠的黏液，打开背包给弗兰斯看，对面一看就愣了。
“怎么包里装的全都是炸药？！”弗兰斯难以置信地看着罗少凛，“你从进这个楼里就安了要炸这栋楼的心？！罗少凛，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包里应该还装有其他物品，玛塞拉为了减轻负重全扔了，只留下了满满一包的炸药。
罗少凛解释：“队伍作风与全员长期养成的习惯，不必大惊小怪。”
弗兰斯大为震撼：“作风？习惯？！难道你们一天到晚都抱着炸药不放手吗？你到底过着怎样野蛮人的生活？！”
罗少凛转身就走，不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争执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楼上掉下的黏液越来越多，犹如一场降在室内的黑色暴雨。起初黏液只堆积到靴底的高度，现在连脚背也淹没，弗兰斯那头银白色长发无法幸免，黑水洒在头顶，保养得柔顺的发丝打着结凝成了疙瘩，甚是邋遢。
罗少凛每隔三到四米在晶核表面贴上一块炸药，全贴在离地较高的位置，以防炸药与饕餮吞咽的垃圾发生碰撞。
炸药只有半个巴掌大，但连环引爆后就能放出难以想象的威力，等到炸药全部准备完毕，他们全员撤出饕餮大楼后就可引爆。
弗兰斯手里也有引爆器，精锐三队放置的炸药爆炸，就会带动他们贴的炸药产生链式反应，一个瞬间——不仅这块巨大无比的晶核，估计整栋楼都会拦腰炸断，化成灰烬。
“莫翎，你那边情况如何，回答我。”
罗少凛很担心楼上的莫翎，14层的工作量最小，然而也是四个楼层中黏液最多的地方，他迟迟没见那只小鸟从天花板的破洞飞出，罗少凛担心莫翎是不是被困住了。
莫翎离船时说自己不要喷气背包，他有自己这身羽翼，罗少凛多念了几句，他觉得听着烦，翅膀一振就飞出了舱外。
然而没有喷气背包，也就没有背包里用来自救的工具。
莫翎没有回答。
罗少凛又对着耳麦问了一次：“莫翎，听得见吗？回答我。”
林烽从12层飞上来，满头黑泥，狼尾巴也泞成了一团。
“楼下人太多了，精锐三队的全都围着那‘大蛮腰’，你这边贴完了？”
“没有。”罗少凛掏出一把炸药给他，模样也好不了多少，黑色泥点沾在他脸颊，狼狈不堪，“三米一个，就这么八个，自己掌握好距离，我去楼上找莫翎。”
林烽：“莫翎还没下来？”
罗少凛摇头。
他又嘱咐了几句，随后在喷气背包呜呜的提醒声中，举起光剑，朝下着瓢泼黑雨的天花板漏口冲去。
14层的情况比想象中糟糕得多，且不说地面上厚厚一层黑泥，楼层里还冒出来很多被泥潭缠住的魔物，张牙舞爪地要挣脱黏液的束缚。
这些魔物应该都是从更上层震下来的，也说明莫翎极有可能已陷入危险之中。
罗少凛挥动光剑生生在泥泞中斩出一条路，他劈开头顶撒下的黑泥，又一剑刺穿脚边抓住脚踝的魔物，焦急大喊：“莫翎！”
“莫翎！听得见吗！听到了回答我！”
“莫翎！……嘶……”
罗少凛甩开咬住小腿的虫豸，一剑斩断。
“莫翎！！”
没人回应，有的只是魔物尖锐刺耳的惨叫，以及黏液滑动时尤为粘腻的声音。
罗少凛连续推开好几个房间门，有的门被黏液沾上，他就用光剑劈开，顺带刺穿了门后粘着的魔物。
“莫翎！你在哪儿！回答一声！”
终于，罗少凛听到了那过于成熟的男低音。
“抬头，你斜上方，帮我把这几只……唔……这几只虫砍了，还有头上的黏液。”
罗少凛朝上看，莫翎右臂被天花板的黏液粘住，整只鸟就这么悬吊在上面，旁边还有好几只死命挣扎的黑虫。
他将魔物杀尽，又砍断绑住莫翎右手的泥泞，厉声呵斥：“为什么不回我的话？”
“我喊了你没听见……”莫翎小声说，听着倒有点委屈的意思了，“外面轰隆隆的。”
罗少凛瞪着他：“我说耳麦里。”
莫翎低头避开视线，心虚道：“……耳麦弄丢了。”
罗少凛：“……”
他不再多言，起码这乌鸦没事，活蹦乱跳的。
“还能动吗？”罗少凛问，从莫翎胳膊生出来的羽翼糊成一团，黏哒哒地滴着黑液。
罗少凛试着将粘黏的羽毛分开，然而撕扯不动，他继而想用光剑的高温烧掉，却又怕伤着鸦羽本身。
莫翎抬了抬右手，感觉有千斤重，像是提着一大桶水。
“可能飞不起来了。”莫翎如实说。
罗少凛正想回道“那你抓紧我”，突然大楼猛地震动，天花板的黏液不堪重负，噼里啪啦砸下。他立马肋下夹起乌鸦就朝楼下冲去，莫翎急忙道：“还有一个炸弹没贴上。”
罗少凛：“一个无妨！”
这次的震动异常长久，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罗少凛挟着莫翎左躲右闪，然而根本避不开劈头盖脸砸来的黑雨。魔物的尖叫逐渐被泥泞淹没，喷气背包的推进气体已快耗尽，明明通往楼下的洞口近在咫尺，只需最后两步，却怎么也抵达不了，无数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拖住了他们的身体。
罗少凛喊道：“林烽！我们就在洞口，上来接我们！”
林烽什么也没问，直接答应一声：“马上。”
很快，一双脏兮兮的三角耳从洞口探了出来，罗少凛顿时如释重负，这双耳朵是他抵达银港城后见过的最美好的东西。
他把身上的负担卸给林烽，林烽扛麻袋似的把莫翎扔到他宽厚的肩上。
“我们得快点了，刚刚听那白头发的说饕餮离中枢塔不到两千米了。”林烽说。
罗少凛心下一惊，饕餮跑起来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罗少凛：“13层贴完了吗？”
林烽：“搞定了，和精锐三队那人一起绕着晶核表面贴了两圈，要是这都炸不碎，那我回去……”
罗少凛：“回去什么？”
林烽：“……没想，反正这东西绝对死定了。走，你先下。”
楼下的气氛比刚才还要紧张，弗兰斯赶紧通知自己的队员准备撤离，否则来不及在饕餮抵达中枢塔前引爆炸药。罗少凛也大声问道：“玛塞拉！下面的炸药是否安置完毕！黄严，梅梅！准备对6层外墙进行炮击！我们准备撤离了！”
黄严立刻回应：“行！你们那边什么时候搞完，说个具体数字，我们做准备！”
玛塞拉大吼着回话：“才贴完一半！太大了！！它震得这些黑泥一直往下掉，走一步陷一步，烦死了！！”
林烽直接一把拿过玛塞拉手里剩余的炸药，也不管什么间距了，看见一块空的晶核表面就贴。
弗兰斯结束了与凯特琳娜的通讯，对罗少凛说：“指挥官已经疏散了附近的地面队伍和居民，空中战力随时可以散开，就等我们了。”
“好。”罗少凛喊道，“菲尼克斯全员，立刻返回第六层！梅梅，马上将小黄莺驶往六楼外面，我们马上撤离！”
弗兰斯：“银翼全员！返回第六层！速度快！！”
罗少凛：“林烽，别管了！还有玛塞拉，迅速下楼！”
林烽反手就把最后一块炸药甩在晶核上，手臂弯夹起莫翎往下冲。
12楼。
11楼。
10楼。
9楼。
——轰然一声！6楼外墙的破碎处被炮火轰开，只有22秒的时间，第一批人刚好下到6楼，弗兰斯大喊：“快！你们先出去！别回头看！母熊，我叫你出去！要合上了！！”
罗少凛留在撤离队伍末尾，当他下到8楼时，喷气背包耗尽了所有推进气体，于半空停止了运作。
罗少凛从空中跌落下去，他欲调整姿态，然而小腿处的伤口骤然一疼，身体平衡瞬时被这猛烈的剧痛打散，噗通掉进了满是魔物的泥泞。
林烽当头折返：“罗少凛！！”
罗少凛竭力爬起，然而他就像刚进楼里的熊战士，半边身子都被黏液绞住，动弹不得。周围的魔物大喜过望，拖动着黑泥把那精干的身体给深深摁进泥潭，被困在8楼的混沌清楚将要发生什么，但它活不下去，也要拉一个人陪葬！
罗少凛不得不在泥潭中与扑来的魔物肉搏，林烽把莫翎交给精锐三队的人，而后一刀洞穿那混沌的晶核，包围罗少凛的傀儡虫豸纷纷死去。
手里握着的光剑还在燃烧，罗少凛活动手臂，想要斩断身上的禁锢，就在这个时候，他透过光剑的明亮蓝光看见了墙上的一个图案。
眼前的整面墙都被黏糊的黑泥覆盖，唯独那个地方，干净无比，滑动的黏液像是主动绕开了那个图案，向旁侧避去。
先前因为着急找到晶核而没有细查整层楼，罗少凛死死盯着用红色油漆在墙上刷出来的图腾，这个图腾他相当熟悉，熟悉得深入骨髓。
一只血红的眼睛在中央，四周发散着诡异的线条，像荆棘，像旋涡，又像那些曾拽住他腿脚的触手。
海蒙之眼。
罗少凛盯着那只眼睛，而在那一刻，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虚无、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他的感官与周遭隔绝，听不见耳边轰隆隆的声响，林烽的声音也逐渐缥缈，全都变成了嗡嗡杂音。周围狰狞的魔物和黏液在眨眼后消失不见，被纯粹的漆黑代替，漆黑得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失去了空间的概念。
他在漆黑的尽头看见了一个人。
罗少凛浑身脏乱，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趴伏着，身下却没了黏糊的黑泥，整个空间只剩下了他和尽头的那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内心的厌恶和愤怒升腾而起。
罗少凛瞪着那个人，清冷的声音变得嘶哑且阴鸷，每个音节都从齿缝间挤压而出。
“罗睿之。”
外貌年轻的男人擎着笑意，从虚空的另一头缓步走来。
“我亲爱的侄子。”罗睿之笑着说，语气还是带着长辈的仁爱与宠溺，只不过那份宠溺似乎变了味，“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了，难道是你太思念伯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伯父我见面了吗？”
“对啊。”罗少凛恶心地啐出一口唾沫，“我迫不及待地要杀了你，亲眼看到你那颗肮脏的心脏被剑贯穿的瞬间。”
“很难相信这会是你说出的话，凛凛，看来这段时间你改变了许多。”罗睿之的笑意甚浓，“不过你居然送上门来了。呵呵，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凛凛。”
“送上门来？”罗少凛喃喃道，“你也在找我？”
罗睿之没有答，自顾自地笑着：“不过在见面之前呢，我想让你看点东西，有些事情，你可不能忘记，那可是你犯下的错，酿成的罪，你可要好好反省……呵呵……”
话音落，罗睿之的身影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他难听的笑声回荡在虚空中。
罗少凛愣了半秒，张望着去找罗睿之的影子，然而在他眨眼后，他所在的空间瞬息变化，不想再回忆的悲惨画面一幕幕如走马灯浮现眼前，又如围绕在他身旁的一圈圈电影胶卷，接连不断地从眼前划过。
罗少凛意识到这是幻觉，再不然也是梦境，总归不是现实。他想从幻境中逃出，然而不论走到哪儿，看到的都是水下基地的走廊，看到的都是倒在血泊里的尸体。他朝着水下基地的出口跑去，刚踏出大门，一根触手拽住了林烽的腿，他没能拉住林烽的手。
他顿时心里一紧，再眨眼时，罗少凛发现自己站在了满是镜子的房间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比人还高的镜墙。
怎么回事……
罗少凛习惯性地去摸挂在腰间的剑柄，但他的腰带上空空如也。
他索性徒手去砸镜面，哐啷一声，拳头撞得生疼，镜面却纹丝不动。
他摸着镜面试图去寻这镜子迷宫的出口，他走了很久，看见的全是死路。
罗少凛明白了自己无路可去，只能迷惘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前后左右不同的镜子里映出的不同角度的自己。
他看见了自己黯淡无光的右眼。
他看见了自己茫然仓惶的脸。
罗少凛看着自己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镜子里的他也伸出手。
他手掌慢慢向镜面靠去，镜子里的他表情一变，狞笑着，不知何时那双眼睛已变得猩红，将手从镜子内侧覆在了镜面上。
罗少凛心里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好像触碰到了镜子里的人的手。
那只手十分冰冷，冷得宛如一具尸体。
那只手似乎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抓住罗少凛的手腕……
“——罗少凛！！”
一声焦急的呼唤打破了幻境。
镜面碎了。
罗少凛骤然清醒，他看着镜面，镜子里的他脸色格外狰狞，一道道裂缝咔擦咔擦地在镜面迸开，将那猩红的眼睛劈得四分五裂。
整个空间都在崩塌，罗少凛听到了轰隆隆的震动声，嗅到了腥臭中的青木味，他抬起头，他看到了林烽的脸，看到了野兽的金眸。
他从狼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冷静且沉着，和镜子里面容扭曲、眼神毒狠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罗少凛彻彻底底恢复了理智。
林烽把罗少凛从泥潭中拉了出来，罗少凛环视四周，他还在饕餮大楼的8层，魔物全死了，海蒙之眼的图腾被林烽劈了一刀。
“来，我抱你下去，就差我们俩了，还有那白头发的。”林烽什么也没问，大概已猜测到在罗少凛的精神里发生了什么。
他张开手臂，罗少凛迅速坐进他臂弯。
罗少凛问：“我失神了多久？”
林烽说：“半分钟吧，最开始怎么都叫不醒你，然后我看你一直盯着图腾看，把它砍了你就醒了。”
罗少凛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现在可以确定，海蒙之眼有一定的催眠致幻……”
“先别说这些，回去再讲。”林烽打断道，“我们得快点，饕餮离中枢塔不到一千米了，你姐好像在催引爆了。”
林烽抱着罗少凛匆匆下行，正好撞见了急忙上楼的弗兰斯。
弗兰斯看见罗少凛乖顺地倚在野兽的怀里，脸上担忧的神色剧变，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这种时候了你们还在干什么？！想死直接说，没人拦着你们！我还着急等了你们好久！你知道你们拖延的这段时间会造成多少损失吗？！饕餮都到中枢塔底下了！！”
“那就别挡路！”林烽大吼，“叫你们的人轰开外墙，赶紧走！废话什么！！”
两个Alpha脸色青黑地下到6楼，银翼号和小黄莺轮番炮轰外墙薄弱处，黑色肉/壁被炸开，外面的光从缺口涌了进来。
弗兰斯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林烽不耐烦地吼道：“赶紧出去！难不成你还想谦让，然后我俩打一架，谁赢了谁先出去？！”
弗兰斯顿时气得什么也不想说，拉开背包气阀，纵身一跃飞出了饕餮大楼。
林烽抱着罗少凛紧跟其后，然而喷气背包呜呜响了两声，推进气体好像不够了，断断续续地喷出，林烽身体一斜，险些带着罗少凛一同从六楼坠下！
他反应迅捷地收回腿，望着楼下钢筋暴露的废墟，霎时心有余悸。
罗少凛查看背包的剩余气体，剩余量只剩0.1%，只能供他们其中一人飞出楼外。
“你先走。”
“你先。”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
林烽直接把背包取下要挂在罗少凛后背，罗少凛厉声喝道：“林烽，这是命令！”
林烽：“你怎么办？”
罗少凛：“走！！”
黄严：“林兄，你先上来！待会儿小罗直接跳出来，能接住！快点，缺口马上要愈合了！”
梅梅：“相信我的技术，烽哥！快！还有四秒钟了！！”
外面照进来的光越来越少，亮堂的视野逐渐被合拢的血肉遮挡，林烽却还在坚持，罗少凛不再啰嗦，学着黄严那样，一脚狠狠踹向兽人那皮糙肉厚的屁股。林烽始料未及，一个趔趄掉下楼，他条件反射地拉开气阀，以如此形式狼狈地撤出了饕餮大楼。
三秒后，0.1%的气体耗尽，林烽急忙反手从背包掏出天钩，钩索唰地弹射直冲云霄，梅梅立马调整小黄莺位置，只听铛的一声，钩索不偏不倚挂在了小黄莺的舱门门框。
林烽右手抓住钩索另一端，悬吊在小黄莺下方晃荡。
在饕餮肉/身修复的最后一秒，罗少凛看到了林烽平安被小黄莺接住，他松了口气。
至少他不必再担心噩梦是否会变为真实，这次他的身边不会有谁离他而去，而他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弗兰斯回到驾驶室，问陆海星：“全都出来了？”
陆海星说：“没有……那个兽人出来了，少校还留在里面……”
“什么？！”弗兰斯惊惶地看向挂在小黄莺下方的兽人，又看向饕餮完好无损的臃肿皮肉，表情闪过一瞬的惧怕，他赶紧道，“准备蓄能炮，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陆海星：“但炮台过热，还在冷却中……”
弗兰斯焦灼地望向近在咫尺的中枢塔，眼下这个距离，恐怕已经不到500米了……
嘀嘀，凯特琳娜镇静的声音在银翼号驾驶室响起，听不出丝毫感情。
“塞格伦少校，请立刻引爆饕餮体内的炸药，不能再等了。”
“罗少凛还在里面！”弗兰斯失态地朝长官大喊道，“指挥官，罗少凛还在里面！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马上……！”
凯特琳娜：“少校，请立刻引爆炸药，这关乎着银港城的安危。”
弗兰斯哀求道：“指挥官，他是你的弟弟，请再等一等，我能保证在最后这点距离……”
凯特琳娜冷漠地打断他的话：“少校，我命令你立刻引爆炸药。立刻。”
弗兰斯近乎绝望地握着手里的引爆器，却迟迟没有按下。他复杂地看向旁边橙黄色的飞船，暗自恳求着在他按下引爆键之前，这队疯狂的兽人能再做出一些疯狂的行径……
在弗兰斯绝望的注视中，小黄莺在炮台还未冷却的情况下轰然开炮，炮台直接损坏，他们并不知道这换来了一个战士生还的希望。
罗少凛站在缺口处，他望向悬吊在小黄莺下方的林烽，林烽紧紧抓住钩索，另一手朝他伸出。
罗少凛明白了他的意思。
“跳出来，我能拉住你。”林烽说。
罗少凛点点头，深呼吸。
他内心忐忑着，右腿稍稍后跨半步，紧接着腿部发力，用力一蹬，Omega青年的身体轻盈地高高跃起，刹那间无数种结局在罗少凛脑中闪过，林烽的手从指尖滑走的感觉他仍旧记得，他不知道林烽是否能抓住他的手，但他选择相信。
就像林烽在噩梦中拉住了他的手，就像林烽刚才将他拽出泥泞……
他相信。
罗少凛极力伸长自己的手臂，去触碰林烽的指尖。
很快，罗少凛感受到了从掌心处传来的炙热体温。
林烽拉住了罗少凛的手。
林烽施力向上一拽，罗少凛顺势攀住他肩膀，左手搭住脖颈，右手抓住钩索，两人以半拥抱的姿势悬在空中。
小黄莺立即后退，远离饕餮大楼，林烽以一种相对舒服的角度搂住罗少凛，彼此的身体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脸挨得非常近，两股急促的呼吸缠在一处，两颗高速鼓动的心紧紧依靠。
咚咚，咚咚。
罗少凛抬眼，望进林烽的眼底，林烽也在注视着他。
身体里蓄积的压力与紧张在这一刻挥散而尽，他似乎在这个瞬间得到了永恒的安心与宁静。
仿佛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便可无所畏惧。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林烽看着罗少凛的蓝色眼睛，低声道。
“不知道。”罗少凛说。
“我在想……”林烽轻笑着，“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追求你的点子，要不要试试？”
罗少凛深感无奈：“这种时候你还在想这些？”
“就是突然想到了，要不要试试？现在错过了就没了。”林烽的语气很暧/昧，手臂紧了紧，托住罗少凛的腰臀，“你看，我们现在靠得这么近。”
罗少凛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林烽说：“把眼睛闭上，等我一会儿。”
罗少凛闭上了眼。
他等待着，等待中他感受到林烽的呼吸越来越近，从脸侧扫到鼻尖，又轻柔地擦过嘴角。
罗少凛明白了林烽想做什么。
他没有拒绝，只是等待着。
他的心跳很快，林烽的心跳也很快。
咚咚，咚咚。
林烽没让罗少凛等太久。
饕餮大楼离中枢塔只剩一步之遥时，贴在晶核表面的炸药接连爆炸，轰然一声，大楼拦腰炸断，整栋大楼瞬间被火光吞没。
在火光冲天的背景中，时间仿佛定格在此刻，两人在空中相拥，狼略略侧头，靠近那轻薄的唇。
林烽吻了罗少凛。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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