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不正阿歪

40、第四十一章

　　莫翎对珠光宝器的敏锐感毋庸置疑，他们上行两层，看到了晶核洒下的红光，再上一层，罗少凛手电打向墙壁，在电梯旁边，没被黏液铺满的墙面标注着“11层”。
　　他们完全可以不用再打手电，晶核的光畅通无阻，照过坍塌的楼层房间，照过遍地大型垃圾，照过粘稠的黑色脓液，抵达罗少凛众人的眼中，猩红的血光几乎照亮了整层楼。
　　显然，晶核就在这一层。
　　而且块头不小。

　　罗少凛瞟一眼定位。
　　距离饕餮抵达中枢塔还有7521米。

　　一队人拿出武器，小心翼翼地避开黏液，准备用最暴力的手段迎接这头巨魔的晶核，一次性解决。
　　然而等他们绕过一堵墙，来到该层大厅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卧槽。”玛塞拉脱口而出。
　　罗少凛瞪大眼睛，这头巨型混沌再一次刷新了他对魔物的认知。

　　“我们去楼上看看……”他喃喃道。

　　12层，晶核的红光更为耀眼。
　　13层，晶核的光亮只增不减。
　　14层，他们终于看到了晶核的顶端，一块水晶状物体顶破了14层的地面，冒出约1米长的尖头。

　　这块巨型晶核的造型呈水滴状，跨越了四个楼层，从11层至14层，高度粗略估计10米，长宽难以测量，最宽的地方在12层，晶核的腰围横截面几乎快达到楼层面积的一半！
　　他们只能侧着身子在晶核与杂物的夹缝中艰难前行，用玛塞拉的话来讲，把核里面的晶絮挑出来都能给她织出三床被子不止！
　　罗少凛预想过饕餮的核会很庞大，但他实在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大……
　　惊叹间，罗少凛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块晶核没有保护膜。”罗少凛朝四周望去，明明是最重要的心脏，旁边却堆满了饕餮咽下的杂物，毫无阻挡地与晶核表面亲密接触。就算晶核长在胃里，晶核表层也应该有防止被胃部消化的保护膜才对。
　　他再抬头看向天花板，此时他们在13层，破碎的天花板垂下大滩大滩的黑色黏液，牢牢包裹住晶核尖端，将晶核与饕餮的整个身体紧紧相连。
　　然而晶核中部及的下半部分，也就是13层底部、12层及11层，只有几根纤细的黏丝贴在晶核表面，这些细丝一触即断，都不用持剑去挥砍，手指轻轻一挑就断了，脆弱无比。

　　这种感觉让罗少凛想到了在别墅暗道遇见的蚁后，以及它那些早产的、没有发育完全、晶核袒露在外的幼虫们。
　　他怀疑饕餮也和那些幼虫一样，迫于某种原因提早诞生，只拥有行走的能力及吞咽本能，而它的身体内部一团糟，它甚至需要“寄生”在一栋大楼里，否则它没有较为完整的躯干。

　　林烽道：“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了，直到现在，我们也没听到它嚎叫过。”
　　玛塞拉：“它这个头吼起来还得了？叫一声，整个银港城的窗户全都碎了，我们耳朵也废了。”

　　罗少凛：“莫翎，在看什么？”
　　乌鸦少年与垂耳兔无人机停在一边，对着地上的黑色黏液若有所思。
　　莫翎答道：“尸体。”

　　莫翎脚底下有两具被黏液包裹住的人形尸体，黏液太厚，已经分辨不出性别，但还看得出他们在生命最后一刻做出的动作。
　　像这样的人尸13层还有好几具，他们不像是被饕餮吞下的，而是就在大楼里面，全部面朝晶核方向，没人惊慌，没人逃跑，无比自然地站立着，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什么的到来。

　　莫翎说：“楼上楼下都有，你们全都看晶核去了，没注意这些尸体。”
　　罗少凛：“大约多少人？”
　　莫翎：“没数。”
　　梅梅道：“队长，共有17人。还有队长你注意一下楼下，精锐三队他们……”
　　话没说完，楼下轰然一声，震耳欲聋！罗少凛问：“怎么回事？”
　　梅梅解释道：“啊，是精锐三队轰开了6楼外墙！就是队长你们进去的那个地方，他们也派人进来了！”
　　罗少凛：“叫他们直接去11层，抬头就能看见核。我们马上下来。”

　　林烽冷不丁嘲道：“说你是疯子，结果他们自己不也用同样的办法进来了。”

　　“别当着他的面这样说，知道吗？”罗少凛小声提醒。
　　“我不太爽他对你的态度。”林烽说，“还有那些话，什么叫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不用理会。”罗少凛道，“他对兽人持有一定的偏见，而且这个偏见估计很难消除。以后我们遇见他的次数大概不会太多，忍一忍，现在以银港城的安危为重。”
　　说着罗少凛悄悄捏了下林烽的手，像是对他情绪的抚慰。
　　林烽重重呼出一口气，而后点了点头。

　　弗兰斯显然也是被这颗巨大到夸张的晶核给震撼到了，罗少凛从楼上下来时，背着喷气背包的银发男性瞳孔颤动，难以置信，他身后的三名队员神色也是同样的震惊。
　　弗兰斯很快调整了表情，摁动耳麦，低声向凯特琳娜汇报情况。
　　罗少凛突然想起，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向长官报告。
　　这是他以前从来不会犯的错误。

　　为了避免黏液沾上头发，弗兰斯提前把长发挽成一团扎在脑后，挽出了一个漂亮的花。他带着他的队员飞往楼上，亲自去探探核的大小，罗少凛也没阻拦，一队人找到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关上背包气阀，就在11楼等他们。
　　待到精锐三队重返11层，他们每人的脸色都多了一层严肃，弗兰斯问道：“怎么做，有什么头绪？”

　　罗少凛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把它炸了。”

　　“炸了？”弗兰斯隔了几秒才相信这是从罗少凛嘴里说出的答案，他不赞同道：
　　“你准备用多少炸药？要炸掉这样的核，你差不多就要做好炸掉这栋楼的准备。爆炸还会影响到附近民居，而且它还在移动，你要计算好在什么地方爆破才能将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降至最小。”

　　“那么你的想法？”罗少凛道，“洗耳恭听。”

　　弗兰斯说道：“我们从晶核的最薄弱处进行突破，不花费多余的时间去摧毁整个晶核，只破坏掉核内晶絮。有我们两支队伍的人参与，整个过程我预计八分钟左右，而且饕餮死亡后，它会停在原地，不会波及到其他地方。”
　　罗少凛颔首：“按你的方案做。我们本就是协助。”

　　弗兰斯似乎对罗少凛的顺从很满意，好心情地嘱咐几句后便带领他的队员上楼，并用仪器测量晶核的体积、硬度和韧性。罗少凛等人从另一个方向上楼，和精锐三队隔着一块晶核遥遥相望，互不干涉。
　　罗少凛背包里也有测量仪器，但从他们这个队伍的风格以及兽人的习惯而言，没有使用的必要。

　　玛塞拉手指曲起，沿着晶核飞一路敲一路，很快，在某个地方敲出了极为清脆的响声，玛塞拉停下，指了指那块晶核表面。
　　“我觉得这地方可以，声响够亮，够脆，应该一砸就能开。”
　　“你不如打这里。”林烽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手指轻敲身旁闪着红光的晶核，“这声音更亮。”
　　玛塞拉：“差不多其实，哎哎，莫翎，把刀放下，放着让我来，正好试试我这新锤子。”
　　莫翎面目狰狞地瞪着玛塞拉，眼神相当恐怖，他又看向罗少凛，罗少凛对她说道：“去吧。”
　　莫翎的表情更扭曲了。

　　玛塞拉做完热身，活动完筋骨，又捞起锤柄舞了两圈，掂量手感。作为这价值不菲的大锤的第一砸，仪式感一定要做到位。
　　然后她高举重锤，大喝一声，哐——！！
　　——晶核表面登时被砸得粉碎！四分五裂！！

　　晶核碎片如天女散花那般飘飘落下，反射出诡谲的幽光，玛塞拉眼睛都亮了：“哇哦，可以啊！”

　　但她没高兴太久，短短一秒钟时间，整栋大楼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这次的震动来得更为猛烈，炮击外墙只是稍微让楼层颤了颤，但他们现在宛如在经历一场九级大地震，来势汹汹！玛塞拉这一锤子砸下去，整栋楼仿佛都要塌了！

　　天花板悬吊的黏液劈头盖脸地砸来，众人连忙躲闪，楼板咔擦咔嚓崩断，又靠着黏液勉强粘合。耳麦里黄严急忙道：“小罗，饕餮的行走速度加快了，它都快跑起来了！现在攻击它分散不了它的注意力！”
　　晶核对面的弗兰斯大喊：“罗少凛，你们干了什么？！”
　　“打穿晶核的薄弱点！”罗少凛大声回道，“但这激怒了它！”

　　这已经不是激怒那么简单，饕餮痛不欲生，心脏被狠狠砸了一锤的疼痛那叫一个死去活来。它无法痛嚎，只能拼命地捶打自己的身躯，又一头撞上就近的高楼，这头70米高的巨魔疯了，它疯狂地狂抓乱踢，紧接着又迈大步子，拖着沉重的身体几乎小跑起来！

　　“你没有考虑到饕餮的疼痛承受能力。”罗少凛道。
　　“我以为它感觉不到疼痛！”弗兰斯大吼，“它身体根本就不完整，是个早产的！我以为它感受不到！”
　　“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黄严在耳麦那头喝道，“想想解决办法！”
　　弗兰斯焦急地吩咐银翼号里的陆海星重新计算速度，又向凯特琳娜汇报情况，罗少凛直接下令：“立即安置炸药，尽可能地密集，要覆盖到整个晶核，一人去一层！”
　　一队人立即散开，飞往不同楼层，弗兰斯喊道：“罗少凛！我们动作得快点，必须要在六分钟内捣毁它的全部晶絮！”
　　罗少凛：“你觉得六分钟内办得到？”
　　弗兰斯：“怎么办不到，难不成你还真打算炸掉这栋楼？！”
　　罗少凛：“从安置炸药到引爆只需要不到三分钟！你问凯特琳娜，看她同意哪种！”
　　弗兰斯沉默两秒，他知道指挥官的选择只会是后者。

　　“安置炸药！”弗兰斯大声命令，“动作迅速！立即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