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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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冷声的命令，和着一桶冷水劈头盖脸地浇来。
罗少凛打了个寒颤，睁开眼，血混进水从他的额头流向眼睛，视野模糊且通红。
他动了动身体，锁链咔咔地碰撞，动不了，四肢乏力酸痛，罗少凛晃动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却只甩出了一串血珠，沿发梢飞落，顺着脸颊弧线流淌。
我这是在哪儿……
遍体鳞伤的黑发青年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清了一个人影。
“……罗睿之？”
他喃喃道，声音有气无力。
罗睿之……水下基地？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不是离开了吗？
我难道不应该在……
在……
“我亲爱的侄子。”罗睿之抚上侄子泥泞的黑发，绵意情长的声调打断了罗少凛的思绪，也让他忍不住犯恶心。他发现自己的右眼疼痛难忍，完全看不见了。
“多日未和伯父相见，难道你就认不出我了？呵呵，你的记性不该这么差呀，凛凛。”
罗少凛睁着带血的湛蓝眼瞳，抬起眼皮，嘴角拉出了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为何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有谁还能认得出你居然是个人？”
啪！
一声掌掴，罗少凛脸被打偏过去，迎接罗少凛的是接连不断的拳打脚踢，在暴力中他渐渐回忆起很多事情，钩吻行动、突然出现的门、风暴、荣光号坠毁……与此同时，他脑海里还闪现出许多“预感”，那些都像是即将发生的、又无法改变的事实。
罗睿之揍累了，仰头喝下药，又给他注射了催/情剂。
外面发生了暴/乱，罗睿之离开，磁卡放在五米远的桌上，侍卫腰间挂着钥匙。
他打晕侍卫，逃离房间，罗少凛是按照自我意识去做出的每一步，但每一步又恰好和脑海中的预感对应，他开始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究竟哪里不一样……
罗少凛撕碎作战服做完包扎，蓦然停下了脚步。
他躲在墙根，一队魔物从他面前爬过。
他的神经陡然紧绷，不由自主去看魔物爬来的方向，直觉告诉罗少凛，走廊尽头应该有一堵墙，然而那堵墙现在不见踪影，黑色脚印从里面的房间延伸向外。
这是个好机会，门是开着的。
罗少凛又问自己，门，什么门？
他视线转至魔物前进的方向，对，他应该去找他的队友。
突然，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你的队友全都死了，不要做无用功了，你救不了他们。
不可能，我不相信。
罗少凛找到了负伤的凯文，他朝着凯文告诉的方向一路狂奔，他用磁卡打开了一扇门。
那个胡乱挥舞着剑，浑身浴血，失去理智、发了狂嘶声呐喊的疯子和预感中的一模一样，在相同的场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捂住脸无力地瘫坐，又很快提起剑，站了起来。
那个声音问：你要去干什么？
我去找一个Alpha。
找谁？
罗少凛说出了一个名字。
“林烽。”
伤痕累累的狼愣住了，似乎惊讶于面前这个突然杀出的人类Omega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标记我，给你三分钟时间。”
罗少凛短促地下令，狼也没有作多犹豫，将他标记。
和预感中的一样，他们一起逃离，一起穿过枪林弹雨，罗少凛明白自己挽救不了荣光队，但他还能救得了身边这个兽人Alpha，他们能一起逃出这里，能一起去很远的地方，能背靠着背杀敌，能头抵着头互相磨蹭，享受片刻温存。
他会是他将来的信赖，会是他忠诚的依靠，会是他不离不弃的陪伴。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他不能再失去他。
躲进杂物间，林烽问接下来怎么办，罗少凛说他知道离开这里的线路。
林烽惊异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们还没去过总控室。”
罗少凛没有察觉到这句话的问题，自顾自地说：“很难解释，但相信我，我们都会平安无事地活下来。”
林烽深深地看着他：“好，我相信你。”
罗少凛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飞奔，身后魔物和男人的叫骂逼近，他挑断林烽背上的油桶，掷出光剑，爆炸产生的火浪将他们掀翻，林烽紧紧抱住罗少凛卧倒，他的胸膛很温暖。
罗少凛持工具斧卡住门锁用力上扳：“林烽，帮我把力！最后了！”
两人一齐握住把手，咔哒一声！
罗少凛看见了门外飞船的光亮，他听见了搜救的广播声，他兴奋地想拉住林烽的手，和预感中的那样，一起朝海面游去，朝希望游去。
然而林烽的指尖从他的掌心里滑走了。
一根触手绑住了林烽的腿，将他迅速拽回了通道内。
罗少凛的大脑空白了。
不。
这不可能。
为什么和预感中的不一样。
那个声音笑嘻嘻地告诉他：
看见了吗，你害死了他，如果不是你复活了混沌，他就不会死。
你救不了你的队友，你还杀了你将来的挚爱，多么狠毒的人，嘻嘻。
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一个接一个离你而去，你救不了任何人。
不……
不可能……
林烽的身影就这样在他的注视下消失在了火光与黑暗之中。
“林烽！！”
罗少凛失声大吼，他拼了命地往回游，一根触手搭住了门锁，将大门阖上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门上，纹丝不动，罗少凛感觉自己要崩溃了，心急火燎地摸向腰间，没有光剑，没有武器，他赤手空拳，扳开门锁的工具斧被抛在了门里。他绝望地踢踹，捶打，手指扣进门缝里使力，无济于事，他痛苦地哀嚎，手掌手背磨破了皮，血渗了出来，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比疼痛更痛苦的感受淹没了他的心智，洞穿了他的全身。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呼唤……
“林烽……”
“林烽…”
“林烽……”
“林烽……别抛下我……”
终于，他的呼唤得到了回应——
“……凛，我在，睁开眼睛，我在这里……”
“罗少凛……醒醒，睁开眼睛，看着我……”
“罗少凛……”
他感觉他的意识在上浮，有一股洋流将他送上了水面，基地的样子变得模糊，碎成了泡沫，全都是假象。
那个声音再也听不见，听见的只有沙哑低沉的呼唤。
“罗少凛，我在这里，快醒来——”
“快……”
水面越来越近，罗少凛看到了一艘船停在海面。
船上的人朝他伸出手，他抓住了那只手，手掌传来的温度有力且温暖。
在他被拉出海洋时，他看见了那个人的模样，头上立着一对三角耳，身后垂着一根毛尾巴，金色的眼瞳深邃，野兽的眸子褪去了狠意，温柔地望着他。
——是林烽。
罗少凛睁开眼。
万籁俱寂。
宁静的深夜，木纹天花板，熟悉的二人间，空调设备呼呼制冷中。
房里没有开灯，床头柜上的蓝色恋人结散发着清幽的微光，残缺的花瓣层层叠叠，微微向外舒张，似乎有了要绽开的迹象。
床边坐着一个人，恋人结的光照亮了他的轮廓，高大的兽人Alpha，赤着上身，五官野性，狼耳朵竖立着，金色的眸子担忧地望着他。
罗少凛闭上眼，沉沉地呼吸，他回忆他今日做过的所有事——在工房集合与队员闲聊，随后被叫去见了加德，跟加德汇报完，离开办公室，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洗漱，用治疗仪敷抹伤口……对，这才是他的记忆，这是现实。
待到将急促的喘息调整至平缓稳健，罗少凛曲起手臂，撑住身体坐起身。
“还好么？”林烽将手搭在他的背上，托着他坐起来，“你睡得不踏实，做噩梦了？”
罗少凛轻轻地“嗯”了一声，抱歉道：“吵醒你了？”
“你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我怎么可能会不醒。”林烽的语气很无奈，“你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总不能是我龇着牙在后面追你，要把你给吃了？”
罗少凛听后不禁失笑，摇摇头：“我倒希望我梦见的是这个，把那边杯子拿来。”
林烽把杯里的水倒掉，接了杯新的，罗少凛喝了下去，把水杯放在恋人结旁边。他说得很简短，似不愿再想起那令人绝望的虚幻光景：“我梦见我们没有逃出来。”
林烽坐回床沿，手掌盖住罗少凛的手背，见他没反对，便手指钻进他的指缝，如下午时那样握住：“你说水下基地？”
“嗯。”罗少凛回握林烽的手，感受着他们交叠的体温，以及充盈在房间内他们二人的信息素，这种熟悉的、又稍显亲昵的环境让他好受了很多，也让他冷静了许多，他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身边这个兽人Alpha的存在。
“准确地说只有我逃出来了，你在最后关头被抓住，被黑色触须拽住了脚，它还关了门，把我们隔绝。我束手无策，身上什么也没有，只能徒手撬门……我知道是徒劳，但我只能这么做……”
“其实我也知道这是梦，我意识到了，但我无法苏醒，耳边还有谁在嗡嗡叫唤……”
罗少凛说着说着语速放缓，他停顿了会儿，而后懊恼道：“我应该一醒来就告诉你，就短短两三分钟时间，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不正好？干嘛要记住一个噩梦。”林烽摩挲罗少凛手背上凸起的骨节，又捏了捏他的掌心。
罗少凛说：“可我现在就只记得你被抓进去的那个画面，还有铺天盖地的绝望感，而且，你应该清楚，梦说出口后便会记得深刻。早知这样我不如一开始就选择沉默，把全部都遗忘。”
林烽无奈了，凑过头去，鼻尖蹭了蹭罗少凛的脸颊，粗短的毛发扫在脸庞有点痒。
“我在这里，在你旁边，没有被抓进去，它也不可能把我抓走，别担心这些不存在的事情，嗯？”
“但假如。”罗少凛道，“林烽，我说假如，我那时多愣神了一秒，晚跳入海里一秒，你是不是就会像梦里那样……”
“不会。”林烽斩钉截铁道，语气格外坚定，似要借此斩断那些干扰罗少凛正常思绪的念头，“情况没那么紧急，我那时候还有余裕，就算你不来，我也能对付，我都马上要砍它第二刀了，装置上那刀痕深度你也看得出来，两刀收拾它完全够了。”
罗少凛思考着点了点头，继而他表情又变得严肃，像探讨研究课题那样说道：“我发现我近日有些情绪化，不知是不是受易感期时激素变化的影响，但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并且我们也渡过了易感期……“
“你确实不该把梦讲出来。”林烽叹了口气，“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神神叨叨。”
“是你问我的。”罗少凛抬起视线，语气里有点抱怨的意思。
“好好好，我的错。”林烽牵着罗少凛的手站起来，“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散散心，去了你就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罗少凛任由被狼牵着走出寝室，此时已是葛兰凌晨，外面没有兽人还如他们这般闲情雅致地漫步乱逛，罗少凛问：“什么地方？”
林烽高深莫测道：“你来了就知道了。”
罗少凛跟着林烽在树与树之间穿梭，一路向上，他们攀上树枝，踩在枝头飞跃，树叶在他们脚底下沙沙作响。
罗少凛还穿着短袖睡衣，临时趿了双便于运动的鞋，林烽索性鞋都没穿，就就这么赤着上身，穿着短裤，肆意在枝桠间奔跑跳跃，像是摆脱了桎梏，解放了天性，在夏末微热的夜晚里，带着恋人奔向他认为的这个星球最美的地方。
树叶擦过罗少凛肩膀，奔跑带动的风扬起他的黑发，这确实有用，罗少凛短暂地忘却了一切，噩梦、仇恨、魔物、战争，统统抛在脑后，他能知道的只有奔跑带来的纯粹的畅快，仿佛身心都融进自然，他好似化为了一头自由的野兽，跟随狼一起奔跑，享受此刻不受束缚的灵魂。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视野里再也不见路灯的踪影，前路漫长幽黑，但罗少凛并不迷惘，他看见了枝叶罅隙中漏出的星点，他们踏上了星光点亮的道路，拾级而上。
无人看见他们，无人知晓他们的快乐，知晓的只有他们彼此，但这已经足够，更何况还有头顶的星海，他们有万千颗星辰见证。
不知奔跑了多久，这无关紧要，罗少凛发现周遭的树叶不再密集，脚底踏住的枝干也越发纤细。罗少凛意识到他们的终点是某棵巨树的树冠，而他也察觉到了林烽的意图。
终于，林烽停了下来。
他挑了根能承受住他们两人体重的树枝，用力踩了踩，又跳了跳，确认不会断裂，然后回身拉住罗少凛的手，罗少凛一个借力跃上枝头，放眼远眺。
这应该是葛兰最高的一棵巨树，他们站在了树的顶端，他们来到了树海之上。
罗少凛极目望去，树叶织成的海洋高低起伏，其中点缀着斑斓星点，宛如被波浪打碎的灯塔远光，悠悠荡荡，辽阔广袤，心旷神怡。
“罗少凛，你看上面。”
罗少凛抬头，向上遥望。
漫天星河，璀璨无垠。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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