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不正阿歪

33、第三十四章

　　【魔物图鉴-004：传送门】

　　【黑色石料制成的巨门，大小不一，具体大小需由具体使用场景来决定……】

　　“队长你看到的那个传送门大小是多少？”梅梅问。
　　罗少凛：“没测量过，但目测高超过了十八米，宽超过十二米。”
　　梅梅：“好的。”

　　【黑色石料制成的巨门，大小不一，具体大小需由具体使用场景来决定。从现有情报来看，最小的传送门高约五米、宽约三米，最大的传送门高约十八米、宽约十二米。
　　门上刻有诡异华美的浮雕作为装饰，这些浮雕通常都是象征着黑核魔物的图腾或纹样，浮雕中央会留出一个锁孔，用于插入开启门的钥匙。

　　钥匙的造型近似正方体，表面和内部均刻有繁复的线形树状纹路。正方体中央有一团未激活的晶絮，将钥匙插入传送门时，传送门会为其提供营养物质及环境，以此激活晶絮。

　　若钥匙与门匹配，则传送门正常开启，进入门内便会抵达指定传送地点。
　　若钥匙与门不匹配，则触发传送门的防卫模式，此时钥匙变为晶核，传送门本身成为混沌，用触手形态的傀儡抓捕它能看见的一切活物。除非拔掉或摧毁钥匙，否则它不会停下它沉重的脚步……】

　　“所以这真的是把钥匙，其实是能开门的？”林烽说，“但我们没找对门，钥匙对错了孔。”

　　“应该是这样……”梅梅握着一支胡萝卜形状的电子笔，继续编辑图鉴内容，“队长带回来的卫兵日记我已经解锁了，里面有一篇写的就是——上司拿着石块放进了门孔里，紧接着门拉开一条缝，上司独自进去，留他一人在暗室里打瞌睡干等。待会儿我就把日记给你们，队长你可以看看。”
　　“至于防卫模式，日记里没有提到，这些都是我的推测……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黄严往烟皿里抖掉烟灰，顺势敲了敲桌面。

　　“那这个怎么处理，留着？”

　　梅梅的工房，六人围坐在折叠桌旁，桌面中央摆着一个破烂的方形石块，这正是把众人折磨得筋疲力竭、叫苦不迭的罪魁祸首。
　　在巨门停止移动，所有触手也因混沌的死亡而化为灰烬后，林烽把它抠了出来，和着回收垃圾一块儿甩进了包里。
　　其实林烽本想把它一刀劈得粉碎，彻底断了巨门复活的可能性，但罗少凛叫他先留着，等回到葛兰再说。林烽没有表现出异议，和他的所有长辈、以及他的父亲一样，重要的事情全由伴侣来定夺，同样，城邦要事也由狼后来做最后拍板，这是狼群里遵守了千百年的规矩。

　　“是钥匙就留着，不是就扔了。”林烽拿起石块随意翻看，三道斩痕将其劈得七零八碎，几乎解体，两道蛮横粗犷的是他砍的，另外一道较为纤细，是罗少凛穿刺造成的。
　　他看向罗少凛，似在征求意见，罗少凛问：“能修好么？”
　　梅梅抬起脸，视线落在那勉强能看得出形状的石块上，他挠挠头，面露难色：“呃……这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任务，我尽力……但不要抱太大希望比较好。”
　　“没关系，不强求。”罗少凛道。

　　记录所遇见的魔物种类似乎是梅梅长期以来养成的一个习惯，不仅是魔物，梅梅的平板里还记有“宇宙怪异植物图鉴”、“奇异星球图鉴”，诸如此类，然后就是和机械、电子、飞船方面相关的笔记，图文并茂，十分详细。
　　同样在埋头书写的还有莫翎，他坐得比较远，嘴角罕见地微微扬起，捧着他的记仇本美滋滋地大写特写，洋洋洒洒。
　　玛塞拉两眼放空，正在走神，只有罗少凛、林烽和黄严对着方体钥匙若有所思，虽然称不上愁容满面，但他们的表情都严肃且深沉。

　　“传送门的事给加德说了么？”
　　隔了很久，黄严吐出一口烟，问道。

　　“还没有。”罗少凛简短道，“加德还没叫我过去。”
　　黄严：“这钥匙给他拿去么？”
　　罗少凛看了眼装置上的裂痕，说：“以现在这个状态，他估计不会收，看梅梅是否能修复吧，免得多跑一趟。”
　　黄严点点头，他斜着靠座，左手搭在椅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仿佛这是今天最后一口，随即右手把烟头掐灭，摁在玻璃烟皿里。
　　他似乎不再准备闲聊点别的来进行铺垫，直言道：“小罗，罗睿之这个人，我记得好像是你的伯父，罗义成将军的哥哥。”
　　罗少凛不动声色和林烽对视一眼，目光流转中一人一狼无声交流了许多。

　　他们在返程途中讨论过这个问题，事已至此，已经暴露，假如黄严要问起来，罗少凛也不再打算隐瞒，如果要用谎言来糊弄过去，以黄严的敏锐，恐怕只能构思一套完整且闭环的说辞才能让他勉强信服。
　　但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去欺骗自己的战友，罗少凛不愿做这样的事，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就算要隐瞒，他说的也全都是事实。
　　“是的。”罗少凛缓缓道，“罗睿之是我的伯父。”

　　黄严见他愿意开口，表情抹去了些许严肃，继续道：“海蒙，这个名字应该是属于黑核魔物中的某一个。”
　　罗少凛：“对。”
　　黄严：“你伯父跟黑核扯上了什么联系？”
　　“你直接叫罗睿之就好。”罗少凛道，“我不想承认他是我的家人，尽管从血缘上来说，他的确是。”
　　黄严注意罗少凛的表情，眼神与口气里的憎恶都不容虚假，他点了点头：“行，那就罗睿之。”

　　“帝国军部把罗睿之安插在黑核海蒙身边做卧底，然而他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叛变了。”
　　“罗睿之先前一直伪装得很好，骗过了所有人，也深得我们信任，谁也说不清他从什么时候生起了倒戈的意向，直到三个月前，6月7日，他彻底摊牌，明明白白告诉了我们他不再是一个帝国人，也不再是一个人类。”

　　飞船残骸搭建的工房里格外安静，除却风管机呼呼制冷的响动，以及一些设备频率性地发出“嘀”的轻响，整个工房里，只听得见罗少凛一人清冷的嗓音。
　　梅梅这时候停了笔，莫翎也抬起头看向他，玛塞拉眯起半只眼，熊耳朵转至罗少凛的方向。
　　黄严双手抱臂安静地听着，林烽在桌面下默不作声地握住罗少凛的手，年轻的队长深呼吸，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像是在证明自己能云淡风轻地道出这一切，他已从过去的悲伤中走出，能和这群新的同伴一起拨开前方的阴霾，面对未知的危险。
　　他在向菲尼克斯的所有人证明，也在向自己证明。

　　“而就在那一天，6月7日。我，带领特战队精锐一队，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不幸落入了罗睿之的圈套，我们连船带人一齐撞进了传送门，被抛到了ME-19的水下基地里，接着，罗睿之对我们展开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我们孤立无援，只得眼睁睁看着飞船荣光号坠毁。我们尝试从水下基地逃脱，然而精锐一队六人，除去我，其余的所有人……”
　　说出这句话时，罗少凛的声音还是颤抖了。
　　“其余的所有人，全部牺牲。”

　　梅梅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巴。
　　黄严的目光在震惊过后骤然变得哀伤，或许是同情，又或许是想到了他自己。

　　“罗睿之如今逃之夭夭，特战队将我屏蔽，葛兰地处偏僻，我得不到关于他的消息，所以我想借天鼎星的任务，顺道去一趟ME-19，自己去寻找罗睿之的行踪。”
　　“罗睿之也不再是我的家人，而是仇人。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停止追踪他的足迹，除非他人头落地，尸体化为尘土，否则我。”罗少凛目光寒冽，话语掷地有声。
　　“决不罢休。”

　　工房陷入了漫长的宁静，就连滴滴作响的仪器也停止，空气沉肃了几分，犹如一场简易却又庄重的哀悼。

　　葛兰的天气炎热依旧，远处飘来的云层遮蔽了烈阳，浩瀚树海蒙进了一层灰淡的色彩里，许久。
　　而在阴暗过后，云层飘远，世界恢复明媚，窗外一片敞亮，工房沐浴在阳光中。一切如常。

　　“他们是作为战士走的，他们没有愧对自己那身作战服，也没有背叛自己的信念和灵魂，牺牲在战场上是每个战士的光荣，也是宿命。”
　　黄严看着罗少凛，他的声音很轻，面前这个年青人在他眼里多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感受，那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
　　“请节哀。”黄严说。
　　罗少凛闭上眼，再次深呼吸，片刻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林烽轻捏他的掌心，以作无声的安慰，罗少凛回握住了他的手。

　　“嗐，你也别太伤心，之后这种事情多得很，你会习惯的。”玛塞拉摆摆手，平常地说道，如饮一杯清水那样平常，“生活不就这样，无数人来，又无数人去，想留的你留不住，不想留的死劲缠着你，大家都这样，正常。所以现在该干嘛就干嘛，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和你想留的人好好过，好好玩，这样起码在他走的时候，你不会太遗憾。”
　　“来，吃点荔枝，给你剥几个，你们也别干坐着，再不吃坏了，一大袋呢，可惜了。”

　　罗少凛看着被塞进手心里近乎巴掌大小的巨型荔枝肉，心情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感动。
　　玛塞拉剥开一个扔嘴里，连核带肉一块儿嘎嘣嘎嘣嚼了，问：“那个叫罗睿之的为什么叛变？”
　　“……一些很可笑的原因，可笑到我不想说。”
　　“不想说那就不说，别老是摆这副表情，又没谁逼你。”
　　“我以为你们会对我有所改观。”罗少凛说，“至少不会再那么信任我，毕竟我曾经带过的队员全都去世了……”
　　“又不是你杀的人，改什么观。”玛塞拉奇怪道，“你看严哥不也死了一队人，我还不是照样信他。”
　　“怎么说话的？！”黄严猛地一巴掌拍在玛塞拉背上，差点把她刚咽下去的荔枝核给锤出来，“你今天饭没了！求人也没用，抱着你的荔枝慢慢啃去！”
　　玛塞拉歪眉皱嘴地坐一边去剥荔枝，不再吭声了。

　　罗少凛说：“我和罗睿之有血缘关系，也曾和他有过密切接触。你们没有怀疑我也有反叛之心，精锐一队的惨案其实是我和他共同策划，自导自演？”
　　莫翎冷不丁开口道：“当你说出这些话时，我就知道你能信。”

　　“……谢谢。”罗少凛合上眼，如释重负。

　　莫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表情有点不自在。

　　“还有个问题。”黄严身体前倾，胳膊搭在桌面上，粗眉拧起，“凯特琳娜为什么要把你派到葛兰？她莫不是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用什么‘队长临场判断失误，导致全队牺牲’这样的理由。”
　　“我也怀疑过，但她不会这样做，我相信她。”罗少凛道，“她把我派到葛兰就是想让我做教官，远离战场，放松自己。但情况有变，便成了现在这样。”
　　黄严：“那就好，不然那娘们也太狠了，连你都要利用。”
　　罗少凛淡淡道：“这是她的行事风格，我习惯了。”
　　“她把你怎么了？”林烽问道。
　　罗少凛：“回去再和你说，一言难尽。”

　　“——罗少凛在不在？”
　　一兽人掀起门帘探头进来，在看到那黑发蓝眼的人类面孔时努努下巴，朝他喊道：“罗少凛，老大找你。”

　　罗少凛点点头，起身站起，松开了与林烽相握的手。
　　手心里攥出了一层薄汗，混着Alpha的体温与森林的味道，牢牢洇进了掌纹，萦绕不散。
　　罗少凛故作漫不经心地把手插进裤兜，侧头看向林烽，彼此都没有说话，但看出了双方都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罗少凛道：“梅梅，投影仪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
　　“我尽快！”梅梅立马放下平板，噔噔噔跑向工作台。
　　罗少凛：“没事，不着急。”

　　“小罗。”
　　罗少凛跟着那传话的兽人匆匆离去，走到工房门口时，黄严突然叫住了他。
　　黄严肩膀靠着墙，点燃了又一根烟，他模样很懒散，还是穿着雷打不动的黑背心花短裤人字拖，话语却诚恳万分，眉目里有种年长者的语重心长，与饱经世事的沧桑，有些事就像他眉尾的疤，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提，大家都是一个队伍里的，没什么觉得不好意思的，别什么事都往你自己一个人身上揽，知道么？”

　　“好。”片刻后，罗少凛郑重道，“谢谢，到时候麻烦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二更，后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