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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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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着星海,罗少凛的心境无比宁静。
迎面吹来的暖风扬起他的发丝,睡衣袖口随风摆动,身形挺拔修长的青年伫立在繁星汇聚的河流下,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林烽缓缓从身后靠近,想给这幅画再添加点暧/昧的色彩。
他揽住青年的腰际,赤/裸的胸膛挨上笔直的脊背,Omega的身躯并不单薄孱弱,林烽感受到了肌体里蓄势待发的力量,以及那胸腔里炽热有力的鼓动。
他不禁把人搂得更紧了些,想让他们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重合,林烽略微侧头,尖利的牙齿轻轻咬住了Omega青年的耳廓,狼在舔吻着人类的耳朵,以野兽的方式述说着他诚挚的喜爱,姿态呈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罗少凛没有推开他。
他闭上眼,尽管左耳被啄咬得又痒又麻,已经充血至通红,但他没有推开,而是感受着,感受着身后胸膛热烈的温度,呼吸着将他环绕的青郁气息,聆听着他们愈发同步的心音,宛如沉醉了那样,尽情享受这个时刻,享受星夜带给他的梦幻与安宁。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喜欢么?”
良久,林烽松开被舔得湿漉漉的耳朵,他满意地看着耳垂上那一圈水光,而后下巴搁在罗少凛的肩头,低声问。
“喜欢。”罗少凛仰头向后靠去,左耳抵在林烽下颌蹭动,把水渍擦了个干净,“你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
“听鸟儿们说的。”林烽脑袋倚着罗少凛的侧脸,耳语道,“我跟你讲,葛兰这些鸟成天叽叽喳喳的,你以为他们在唱歌,结果全都是在讲八卦,你根本不可能藏住什么秘密,只要有鸟看见了,他再叫一嗓子,其他鸟再跟着叫,不出半分钟,全葛兰的鸟类都知道了。”
罗少凛:“包括莫翎?”
“别提了,就是他。”林烽说,“他救了你的事现在葛兰没谁不知道,他不就放了两把箭么,结果你猜传进我耳朵里的是什么。”
“什么?”
“他单枪匹马杀进基地把你从混沌嘴里捞出来,你感动得痛哭流涕,对着他忏悔,还说痛改前非,要报答恩人什么的……莫名其妙,鬼知道莫翎是怎么说的。”
罗少凛略一思量:“这估计就是原版,像是他能写出来的故事。”
“这乌鸦真的……”林烽一时语塞,不知作何评价,但不会是什么好评价。
罗少凛却说:“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林烽直摇头:“也就只有你觉得他好玩了。”
罗少凛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片刻后,罗少凛推动林烽胸膛,叫他放开,见身后这狼一脸不情愿的苦相,罗少凛指向他们脚底踩着的大约半米宽的树枝,示意他只是想坐下。
林烽随即放开环在腰间的手,又拉住手腕怕人掉下去,但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以他们的身手,就算一脚踩空,也能在空中迅速调整,找到新的落脚点,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上次站在陆地上遥望,看见这样的星空的时候,大约是十二年前了。”罗少凛望着头顶繁星,突然说。
林烽跟着坐在他旁边,有些讶异:“这么久?”
“帝国的城市很难看见这样的星空,尤其是人口密集的地区,不管哪个宜居行星都是如此。”罗少凛喃喃道,“我还记得那是一年夏天,一次家庭旅行,我那时11岁,还未第二性别分化,跟着家人长辈们一起出游,去山里度假。父亲、母亲、我的两个姐姐,爷爷奶奶、舅舅、舅妈,还有……罗睿之。”
“那个假期过得很快乐,家人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我那时候觉得我拥有全帝国最幸福的家庭,没有影视里所表演的内部纷争,勾心斗角,长辈们关系都很好,互相帮助,家里有困难就共同应对。”罗少凛感慨道,“谁知现在……”
林烽打断他,随口问:“你爸是将军?”
罗少凛也没再说下去,答道:“嗯,罗义成将军,我母亲是演员,叫安德莉娅,有听说过吗?”
林烽回忆着说:“以前来帝国的时候听过这名字,但还没看过她的电影。”
“可以看看,除去她刚出道时的那几部,之后的质量都很不错。”罗少凛道,“母亲也喜欢唱歌,有几部她主演的电影的配曲就是她自己唱的。”
“肯定要看。”林烽问,“你的两个姐姐呢?
“大姐比我大九岁,是Alpha,二姐大我四岁,是个Beta。她名叫罗珏,大大咧咧的,脾气和玛塞拉相似,她们应该有许多共同语言。”罗少凛语气带着怀念,“她在帝国首都第一高等军校担任格斗课导师,我的部分格斗技巧就是她教的。有段时间没看见她了,不知她过得怎样……”
林烽心里悉数记下,又问:“大姐呢?”
罗少凛这时吁出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林烽足够熟悉、又如雷贯耳的名字。
“凯特琳娜。”
林烽愣住了。
“……凯特琳娜?那个特战队指挥官?”他难以置信地问。
罗少凛点了点头。
“我看过她照片,她怎么可能会是你大姐?”林烽震惊地转过罗少凛肩膀,反复端详那俊秀英气的面庞,无论如何他都没法把这张脸和印象中铁面石心的Alpha女性联系起来,尽管在与罗少凛熟络之前,他也给人一种冰冷、不近人情的感觉。
林烽:“而且她名字……”
“她继承了母亲的金发,长相更像父亲一点,我遗传了父亲的黑发,但外貌偏向于母亲。”罗少凛含着笑意,斑驳的星点倒映进他深浅不一的蓝色眼瞳里,将瞳色点缀得绚烂,连灰蒙蒙的右眼都漂着光晕,“不过我和她有共同点,眼睛都是蓝色的,你没发现?”
林烽回忆照片上女性金发碧眼的外貌,又看向罗少凛明亮的蓝眼睛,崩溃道:“这哪想得到,蓝色眼睛的人类这么多!”
罗少凛淡淡笑着,接着说:“至于名字,父亲和母亲做了个约定,如果他们的孩子是金发,就由母亲来取名,如果是黑发,就由父亲取名。”
“其实父亲也为她取了一个名字,叫罗清竹,但她更喜欢母亲取的凯特琳娜,寓意是帝国的金玫瑰,她觉得更适合她,便一直这么叫下去了。”
“这样。”林烽点点头。
罗少凛:“你的名字呢?有什么含义。”
“在树林里响起的第一声冲锋的嚎叫。”林烽道,“狼群听到了就会发起进攻,差不多也有通风报信的意思。用你们的话翻译过来,比较贴切又好听的就是‘林烽’了。”
罗少凛饶有兴趣问:“那‘林烽’用狼语该怎么说?”
忽然,身边的狼“嗷呜”了一声。
罗少凛:?
罗少凛反应过来,犹豫着,学着林烽刚才的发音喊道:“……嗷呜?”
林烽点头,又悠悠地嚎了一声:“嗷呜——”
“嗷呜。”罗少凛照着喊。
狼老师仔细纠正道:“不对,第一个音不够饱满,嘴要张大,要圆,从肚皮里面发音。”他按了按罗少凛的腹部,继续道,“第二个音你发得太瘪了,嘴皮子不能拉着,而且太短了,你听我的。嗷呜——”
罗少凛学得也很认真,按照他所说的琢磨着口型,发出了一声像模像样的狼嚎。
林烽:“还不行,你嗓子还是挤压的,像这样,嗷呜——”
罗少凛:“嗷呜——”
林烽:“嗷呜——”
罗少凛:“嗷呜——”
于是乎,一人一狼坐在星空下的枝头嗷呜嗷呜地嚎叫,一声悠远深长,一声又显得谨慎笨拙,长长短短,此起彼伏。
来自旷野的嗥声响彻树海,沉厚与清淡的声音交叠,宛如一首原始又浪漫的合唱,这首曲子只是临场创作,尚不完美,但无疑给今夜这片漫天星辰增添了几分野性粗犷的美。
罗少凛叫着叫着,蓦然失笑,他垂下头,笑容在他低头的瞬间愈发明显。
“突然觉得我们这样好傻气。”
“怎么会傻,能和心上人一起在夜晚放声嚎叫是我们公认的最幸福的事。”林烽严肃道,“而且不管在哪里,只要你像这样喊出我的名字,我听到了就会马上赶到你身边。”
“哦?这情节听着像是念给小朋友的睡前故事。”罗少凛说。
林烽的表情相当认真:“我说的是真的。”
罗少凛看着林烽,嘴边擎着笑,他张开嘴,缓缓地喊了一声:
“嗷呜……”
“我在。”
林烽把头埋在罗少凛颈边用力蹭了蹭,他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罗少爷有什么吩咐?”
少爷眯着眼睛吩咐说:“我困了,回去吧。”
“好。”林烽拥住他,在耳边轻声问道,“不知少爷对我这次追求还算满意么?”
“原来这就是你准备的追求?”
“怎样,打个分?”
“还不错。”罗少凛如是评价。
“怎么才还不错?”林烽对这个结果大失所望,“再怎么也应该是个‘非常不错’‘十分不错’‘相当不错’,你三选一,重新来一遍。”
“请容我拒绝,这样你才有进步的空间,切忌骄傲。”罗少凛轻笑道,“好了,回去吧,进屋前记得把你的脚洗了。”
【作战报告-004】
【最后修改时间:帝国新历137年9月13日,03:47。】
【我不知我是否该把这场战斗写进作战报告里,因为它并非任务,而是额外行动中的一场意外。
但我此时感慨良多,尽管我困倦得几近无法睁眼,我的神经却异常活跃,我需要找个渠道将过剩的精力发泄,否则我的大脑不会甘心入眠。】
【我们顺利潜进ME-19的水下基地,幸运找到了特战队轮番搜查下的漏网之鱼——一本士兵日志,一个带储存卡的微型投影仪,总控室光脑里的大批文件,以及一包手工制品材料。
这超出我的预期,我以为我们会一无所获,但显然我们满载而归。士兵日志的密码锁已被梅梅破解,我只粗略浏览了前几页,都是琐言碎语,暂未发现有价值的内容。
投影仪正在修复中,总控室文件需专门腾出空暇来细细查看。
林烽回寝后把材料堆放在书桌下,我尚不清楚他要拿来制作什么有趣的物件,但值得期待。】
【我们在基地A区底层发现了暗房,而这便是此行的意外。
暗房内有一扇魔物建造的传送门,巧合的是,我手里正好持有传送门的钥匙,我将其放入门孔,却不料触发了防卫模式,门化身为魔物,将我们追杀,其惊险程度和击杀难度不亚于我调职兽人军团后所执行过的全部三次任务。
所幸除了我和林烽以外,并无人员受伤,林烽的腿伤也无大碍,再用治疗仪外敷两日即可痊愈,否则这个后果,我恐怕难以承担。
假若传送门正常开启,我不知它会将我们送往何处,但无论如何,在短时间内,我不想再看到那片死寂的海,它只会给我增添糟糕的回忆,但愿我能尽快摆脱它的阴霾。】
【我发现林烽的存在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重要。
诚然,我不愿他离我而去,但这种感受似乎脱离了单纯的对生命挽留的本能与对死亡的恐惧。可我无法形容,那像是连系着我的心脏,亦或我体内的结,我仿佛与他同生共死,就如我们斩杀过的夜蛾姐妹,有一条线将我和他相连,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则生不如死……】
【谢天谢地,我总算酝酿出了些许睡意。
林烽正在假寐,他侧躺在床上一直从眼缝里看着我,如果我再坐上几分钟,很难不猜想他会突然起身,佯装睡眼惺忪的模样来看我写出的文字,他的好奇心已经快从视线里溢出来了。
或许我该去拜托梅梅给作战记录文件夹加一道高安全级的识别锁,毕竟一些话若是被他本人看见,未免有些难为情了。】
同一时间,虚空。
那是真正的虚空,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在那里已然没有了空间的概念,四面八方皆是相同的景色——漆黑,纯粹的漆黑。
一个人影行走在虚空中。
他宛如悬浮在黑暗里飘荡,步伐却稳健地踏在了同一水平面上,好似脚下有一条看不见的、平稳的路,又或是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成了路。
那人样貌年轻,五官英俊,容光焕发,走路姿势也显得轻松,然而他的双手却呈现出一种不符合他外貌年龄的苍老,皮肤干枯、发皱,如一块已有年岁的树皮,亦或一片贫瘠的干土。
那人停下了。
他缓缓俯身,双膝跪地,两手摊平置于膝前,又弓起上身,额头抵靠手背,一个极为虔诚的姿势,发自内心、甘愿奉上灵魂的膜拜。
“大人,请问何事召见?”
话音落,他的身前现出了一个影子。
那身影悬停在男人的高处,男人若想抬头,只会看见华丽的长袍下摆,以及裹进袍子里的一双黑色的脚。
影子缓缓开口,声音雌雄莫辨,那声音空洞悠长,仿佛直接从精神内部响起,在大脑里不断回响。
“睿之,近日休息得可还好。”
“感谢大人提供的庇护,属下休息得很好,我能深切感受到病痛已从我体内退散,属于我的一切都回到了我身体里,感谢大人的恩赐。”
罗睿之仍旧匍匐着,好似他并没有目睹他口中那位大人真容的资格。
“恩赐。”影子缓缓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乐,“我怎得知你曾想玩弄我要的宝物,企图将他玷污,如今又把他丢失,这就是你的报答吗,睿之。”
罗睿之跪在地上,霎时汗如雨下。
“大人……我一时鬼迷心窍,精/虫上脑……我知错,还请大人慷慨给予属下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没有什么能逃过我的眼睛,睿之。”影子温柔地说,“我知道你的忠诚,念你是初犯,我便给你机会,切勿再犯。”
罗睿之如释重负,长跪不起,恭敬又感激地说:“感谢您一如既往的仁善。”
“去吧,去找回你弄丢的东西,把他带来交给我,他已近在咫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次,你可要改正丢三落四的坏习惯,这种致命的小错误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是。”罗睿之匍匐道,“以我这颗心脏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