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不正阿歪

31、第三十二章

　　沉重的墙体缓缓打开，露出了藏在后面的暗室，漆黑一片。
　　罗少凛和林烽高度警戒，盯着眼前幽深的洞口，罗少凛架剑防御，林烽则上前一步时刻准备冲入洞内。
　　没见动静，罗少凛便掰折一根照明棒，向内掷去，明亮的蓝色荧光穿过海水，静悄悄地落在了门口不远，照明棒的光点亮了门口一小块地面及一侧墙壁，房间的面积应该不大。
　　他又翻出包里的垃圾接连扔出，手工品材料撞上墙壁，磕碰地面，没有触发什么机关，门口这小块位置是安全的。

　　罗少凛突然有种预感，这个暗室里有他想找到的东西。
　　但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朝林烽使个眼色，又向无人机的镜头比出手势，小梅率先游进暗室，两人在后面跟上，站在照明棒点亮的门口处。

　　房间和预料中的一般大小，手电筒随便照照便一目了然，屋里空无一物，有的只是灌至天花板的海水，罗少凛手电朝上打，他看见了一台监控摄像机挂在顶角，电源灯是关闭的，没有运作。
　　他视线再顺着监控摄像机的朝向望去，罗少凛神色愕然了。

　　“这……是什么？”林烽盯着面前的那堵墙，惊异道。

　　梅梅也被眼前的画面给深深震撼，其程度不亚于掀开床垫后看到了满床的晶核那般惊悚，头皮发麻，以至于张大嘴却忘了惊喊出声。
　　“……我见过它，在我们要逃出基地的时候。”罗少凛不自觉地朝房间内部走去，犹如被吸引了那般，目不转睛地沉吟。
　　林烽问：“在哪儿？”
　　“总控室的监控里。”罗少凛说，“刚才我叫你帮忙对照监控范围和地图，就是为了找这扇门的具体位置，暗房里的监控没有角标。”
　　“你找这个是为了什么？”林烽跟上罗少凛，双眼看向那凹凸不平的纹路，“这门看起来……不太正常。”

　　在众人眼前的不是一扇普通的门，高度几乎抵到天花板，宽度占了半面墙，似乎由某种特殊石料制成，粗糙且深黑，嵌在白色合金墙体内。
　　门比罗少凛想象中的庞大很多，他站在门前，好比蚂蚁之于猛虎，人类之于深渊。黑色的大门表面被诡异的浮雕盘踞，那些线条如同发了狂的根系，张牙舞爪地铺开，它们甚至冲出了门框，紧紧攀附在白墙，好似这扇门拥有生命。
　　罗少凛那时只是粗略扫了眼监控，而当他站在这里，直面这扇门时，涌上心头的异样才叫直接和强烈。旋涡般的浮雕造型和记忆中的混沌渐渐重叠，扭曲的雕刻中央睁着一只失了瞳孔的眼睛，它没有瞳孔，罗少凛却感觉它在直勾勾地盯着他，不仅是在盯着他，还盯着他的大脑、他的心脏、他的灵魂、他的恐惧、他的仇恨、他的执念。恍惚间，诡谲的雕刻活了过来，从门里伸出，于地面爬行，游到他的脚边，缠上他的肢体，蒙蔽他的双眼，切断他的呼吸，蚕食他的身躯，品尝他的灵魂，它把他控制，它将他吞噬……

　　林烽大吼：“罗少凛！”

　　罗少凛恍然惊醒，停下动作。

　　他怔愣地浮在海水中，离地大约两米。
　　他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巨门的近处，游到了那只无瞳眼睛的正前方。
　　手电光打在那只眼睛上，心里没有再产生莫名其妙的惊惶，门上的浮雕也没有活过来，更没有缠住他的手脚，将他拉入，这只是一扇造型诡异的门罢了。

　　罗少凛扶住额头，用力掐紧眉心。
　　幻觉。

　　“你到底怎么了？”林烽拉住罗少凛退后，他们离门不到两米距离，若不是及时叫住，他担心罗少凛会迷迷糊糊地一头撞去。
　　罗少凛摇摇头，平顺呼吸，答道：“没什么……”
　　林烽显然不相信：“你答应过我有什么事情就讲，从我俩值班的时候起你就有点不对劲。”
　　罗少凛神情复杂，他沉默着，这时候梅梅说道：“队长，门上的浮雕，好像和我们上次执行任务时看到的血瞳图腾一样……”
　　林烽看了罗少凛一会儿，确认人是清醒的，而后用手电扫过整扇门。
　　刚才他还没发现，注意力都放在了举止异常的罗少凛身上，梅梅说得没错，这图案和那个在床板上、用血混颜料画出来的图腾相同，且更精细，更具体，林烽记得很清楚，毕竟要忘记那满满一床假晶核的震撼场面也算是件难事。

　　“以我们那边的习惯，这种图案一般都是氏族的家徽、象征，或者是代表的一个种族崇拜信仰的东西，基本都是他们的祖先、他们认为的强者，还有自然。”林烽说。
　　罗少凛总算开了口：“这代表的是黑核海蒙。”
　　林烽点头道：“也只能是它。这基地要说成是家也有道理，但那死在床上的老男人总不可能是海蒙的亲戚。”
　　罗少凛表情凝重。
　　林烽移开视线，不是很想再继续盯着这令人不适的图腾继续看，问道：“加德那边有回应了么？”
　　罗少凛回道：“不会这么快，而且还不清楚他是否将线索交给了特战队。”
　　林烽：“我有点怀疑那些假晶核是不是罗睿之给的了，这是他的行事风格？”
　　罗少凛：“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但执行人不一定是他，荒郊别墅里的死者大概也与他没什么关系。”
　　林烽：“这么确定？”
　　罗少凛纠正道：“我用的是大概。虽不清楚那番欺命骗财举动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若是海蒙授意，那就不会让罗睿之操办，若是罗睿之想借机敛财，那他就干得出来。”
　　耳边突然响起黄严的声音。
　　“罗睿之？海蒙？”

　　两人全部噤声。
　　罗少凛看向林烽头顶左侧三角耳上夹着的耳麦，林烽也看向他的。
　　耳麦都没关，正在通讯中。

　　梅梅没注意到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也没太关注他们的对话，垂耳兔的视线全集中在巨门中央的眼睛上，机械兔旋转着长耳朵缓缓靠近，梅梅喊道：“队长，这眼睛好像是个开关，凹陷里应该能放进去什么东西！”
　　两人立即游向巨门，凑近浮雕查看，罗少凛发现眼睛缺失的瞳孔中央被挖出了一个菱形的孔洞，约十厘米的深度，看起来确实能放进一个物体。
　　梅梅：“这个大小……莫翎带回来的装置好像能放得下，材质感觉也有点接近……”
　　罗少凛道：“我带了。”

　　他摸向背后鼓鼓囊囊的腰包，在林烽惊讶却不意外的注视中取出方体装置，将其靠近菱形孔洞作比对。长宽完全一致，甚至可以说是严丝合缝，但高度似乎对不上，要是把装置塞进孔洞里，那么必定会伸出来一截。

　　梅梅道：“队长，这装置……应该是把钥匙吧，能用在门上的装置，我也只能想到钥匙了。”
　　罗少凛略一颔首，从工具包取出仪器来估测门后的空间大小，两人面色严肃地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这个数字也同步至梅梅的光脑上，他惊呼：“门后居然是实的，这就是一扇镶在墙壁上的装饰门？呃……虽然确实很华丽，装饰性也有……”
　　林烽否认道：“不可能，如果只是装饰性作用，为什么要修一道暗门来隐藏，光明正大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不好？”
　　“虫洞……或者说，传送门。”罗少凛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喃喃道。
　　林烽：“什么？”
　　罗少凛说：“我见过类似的门，比这扇更大，能吸入一艘小型帝国战舰的程度……那艘飞船穿过门后就消失了，再见到它时便是在几百光年外的一颗行星上。”
　　林烽闻后讶然，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他轻敲罗少凛的手背，指腹写下“荣光号？”
　　罗少凛压了压他的掌心，是个正确的意思。

　　罗少凛道：“传送地点应该是定向的，我来这里执行任务时见过一群魔物从这个方向爬出，这扇传送门连接的估计是某个魔物巢穴、另一个基地，运气好一点，直达魔物的腹地，或者……一个绝佳的藏身所。”
　　梅梅问：“那要把钥匙插进去吗？还是带回去交给首领，看他怎么说？”
　　罗少凛脑海里浮现出那头白狮的臭脸，还有淹没他的口水和骂词，凭这几个月他对那位雇佣兵头子的了解，把钥匙交到加德手上就是多此一举。
　　“告诉加德他也会把任务安排给我，大约还会抱怨我多事、麻烦，为何不直接开门看个了当。两个选择其实都一样。”
　　说罢，他将方形装置对准门上的锁孔，一个使力推入，十分果决，他没有和谁商量，也没有对小黄莺里的队友下令，宛如一瞬间换了一个人，换成了一个莽撞且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杀戮者。刹那间脑内凯文临死前的画面流转，荣光队的死状映在眼前，燃烧的恨意被推向了巅峰，他现在只想着冲进门内揪出罗睿之将他斩首，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管。

　　咔哒。
　　装置被插进了锁孔。

　　这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也没有做好准备。
　　罗少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他抬起手掌，外表朴素的石块幽幽发出了红光，装置启动了。
　　集成电路状的纹路渐渐被灌入了似血的猩红物质，这些物质来源于门上的浮雕，从那些狂乱舞动的线条里渗出，由外向内，如融化的冰雪流进河道，统统流进方体石块中央那团沉眠的絮状体。罗少凛看不见，但斩杀过上百只混沌的直觉告诉他，石块里的晶絮开始跃动，一挣，一缩，这把钥匙正如一块晶核镶在巨门的正中央，成为了那只眼睛崭新的瞳孔。
　　很快，闪着暗光的液体填充完所有纹路，巨门发出了剧烈的声响，这扇门似乎要打开了。

　　罗少凛向后退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不仅是他，旁边的林烽，隔着一张屏幕观望的梅梅等人，在最初的茫然过后，表情骤然严肃，神经拉紧，全都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为什么这么突然，这不像你能干出来的事。”林烽低声道，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的怔愕。
　　“……很难解释，但这是我的问题。”罗少凛语速很快，“黄严，你立即带人下来，到梅梅在地图上标记出的地点，不必走我们走过的路线，如有必要可以破开基地外墙，速度越快越好。”
　　莫翎道：“我水性不好，帮忙找个东西还行，其他的就算了。”
　　罗少凛：“那你在船上留守，保护梅梅。黄严，玛塞拉，立即行动！”

　　沉重的黑色巨门缓缓拉开了一道缝，与此同时，它睁开了血红的眼。
　　没有耀眼的白光刺痛罗少凛的眼睛，他也没有感到一阵眩晕，罗少凛明白了，这和他曾经历过的不一样，立于他们面前的庞然大物不是一扇传送门，又或是自他把装置放进眼瞳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再是一扇传送门。
　　而是魔物，是混沌。

　　一只扭曲的黑色触手从拉开的缝隙中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十只，百只，它们扭动着，挥舞着，朝门前的两个活物迅速延伸，欲要抓住他们的四肢，将他们拽入门内深渊。

　　罗少凛望着巨门中央的眼睛，那只仿佛在讥笑着的，血红的眼瞳。
　　他亲手唤醒了沉睡的魔物，唤醒了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