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不正阿歪

30、第三十一章

　　“我们着重搜查这些地方，中央食堂、卫兵宿舍、会议室，每个区域的休憩区，洗手间，其他区域掉落物品的概率较小，第一轮搜查完后再去。”
　　林烽问：“不去总管办公室？他不是个总管么？”
　　罗少凛说：“第二轮再去，他在厕所里待的时间都比他在办公室里待的时间长。况且，特战队大概已将办公室搬空了。”
　　林烽嗤笑一声，确认他们二人的耳麦都处于未接通状态，低声问道：“我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要让罗睿之去当卧底？帝国军/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罗少凛细细检查了一遍总控室，没有窃听器。

　　“是魔物找上门来的。”罗少凛回忆道，“黑核海蒙找上罗睿之，愿意给他不朽的躯体，永恒无尽的力量，前提是要长期提供罗家的最新动向。掌控罗家就等同于掌握了帝国军部的命脉之一，而罗睿之就是个方便拿捏的最佳人选。”
　　“好在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们，帝国当时对黑核魔物——这种位于魔族金字塔顶端的生物知之甚少，军/方高层认为这是接近黑核的好机会，父亲表示可以一试，凯特琳娜极力反对，但少数服从多数，让罗睿之做卧底的计划就这样敲定了。”
　　“海蒙应该知道罗睿之双面间谍的身份，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也不在意罗睿之把什么消息告诉了我们……说实话，我至今觉得海蒙的举动非常奇怪。”

　　林烽说：“但先别管海蒙怎么想，我想知道你爸怎么想的？这是个好机会没错，但再好的机会砸在罗睿之手里也是白费。”
　　罗少凛道：“我起初也是这么认为，但事实上罗睿之也确实做了不少事。有了他，黑核魔物的面纱才逐渐被揭开，特战队内部关于黑核的一半资料和信息都是由罗睿之提供。在那一年半内我对他有了极大改观，我反省自己不该对大伯持有偏见，他是我的家人，人都是会变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罗少凛垂下视线，笑容苦涩：“然而事实证明了，罗睿之他从未变过。”
　　林烽手搭向青年的肩，把人带向自己，轻声安慰。

　　林烽问：“他前面听起来不是蛮正常的？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向海蒙投诚？我不觉得海蒙就会因此信任他。”
　　“不清楚。”罗少凛道，“我也没兴趣知道，知道了又能如何？走了的人再也无法回来了。”

　　罗少凛没有拔掉总控室的便携电池，他不想每进一个房间都要在开门上花费不必要的时间，离开前，他检查所有的防御系统都处于关闭状态，又顺手打开了监控查看，摄像头全是雪花噪点。
　　罗少凛突然想起了什么，喊道：“林烽，等等！”
　　他记下每个监控边角标注的区域标号，在地图上找到该区域的位置，再用红线划掉，如此挨个排除。两人划了几分钟，排除到最后，整张地图都被红线划去，没有遗漏的。
　　林烽疑惑道：“这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罗少凛看着监控屏中央没有角标的屏幕，喃喃道：“没什么……走吧。”

　　两人在他们标记的场所找了个遍，罗少凛提醒要格外注意抽屉夹角，门缝里面，坐垫要掀起来，要弓腰去看桌板下面。罗少凛叫梅梅也来帮忙，机械兔的那双兔耳朵化作螺旋桨，两只眼睛就是手电，睁着白光，在水里游来游去。
　　林烽皱眉掀起马桶盖，马桶里没发现。
　　水箱里也没有，他伏底身子，手电照向下面，在马桶底座、水箱底部和墙面构成的狭小三角空间里，林烽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伸手掏出来。
　　“罗少凛，有发现。”

　　罗少凛拿着那物左右看了看，是个微型投影仪。
　　他扣开底部小盖，里面插着一张储存卡。
　　“进水了能修吗？不知泡了多少天。”罗少凛问。
　　梅梅叫罗少凛把东西拿近点，思索着说：“嗯……回去再看看吧。”

　　除了投影仪，他们的收获还有一本工作日志，在卫兵宿舍找到的，被塞进了一只漂浮的枕头芯里。
　　记事本没电，封壳也是锁住的，罗少凛充上电后看到封壳显示出一个圆形头像，他认识这个人，这是罗睿之身边那个吊儿郎当的侍卫，对着洗手间镜子自恋地抬起下巴，展示他上半身肌肉，拿终端遮住半边脸。
　　头像下一根横线，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封壳，罗少凛把记事本收进包，这又是回去后需要麻烦梅梅操劳的东西。

　　除却这两件以外，他们找到的可能会派上用场的物品，就只有林烽背后那满满一包带回去做手工的可回收垃圾了。

　　“罗少凛，你看那边。”

　　身后的狼突然停了下来，手指着一个方向。
　　罗少凛顺着他的手臂望去，蓦然停下了游动的动作，记忆化成了周遭的海水将他紧紧包围。

　　那是一个通风管口。

　　是他们曾经爬过的那个通风管。

　　罗少凛顶开格栅盖，没有作多犹豫，他趴下身子匍匐向内。
　　林烽臂弯挟住小梅2号，跟着朝里爬去。

　　海水托举着身体，在通风管爬行的感觉和上一次截然不同，太安静了，也太平静了，心脏没有高鸣得几近跳出胸腔，身后也没有张牙舞爪的怪物穷追不舍，没了惊心动魄，没了命悬一线的惊险，罗少凛看着管道前方的缺口，缺口处还残留着光剑烧过的焦黑，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回头望去，林烽在后面趴伏，那根毛乎乎的狼尾巴垂在腿间，粗糙又厚实的狼毛顺着水流的方向轻微摇晃着。

　　“看什么？”林烽问。
　　“看你尾巴的毛是否还在。”罗少凛诚实道。

　　“就这么想看我尾巴秃？”林烽哭笑不得，“你脑门的头发要是秃了一块，你绝对高兴不起来。”
　　罗少凛说：“话虽如此，但我觉得你光秃秃的尾巴很可爱。”
　　林烽神色怔愣，有那么一丢丢的惊喜。
　　林烽道：“如果你把形容词换成是‘帅气’就好了。”
　　罗少凛说：“请容我拒绝，这样你大概会天天剃掉尾巴毛，此后我和你走在街上便是行走的聚光灯，如此关注我可不想要。”
　　林烽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推开通风管窗口，罗少凛周身浸在水里，落地的感觉轻飘飘的。
　　手电照向前方的通道，眼前这条路他很熟悉，他还能回想起林烽拥住他迎着枪林弹雨奔跑的感觉，记得他额发凌乱飞扬的弧度，也记得两人紧紧依靠的慌乱心跳。这些片段深深镌进罗少凛的脑海，已然成为了他生命的组成，是生的证明。

　　“要不我再抱着你跑过这段路？”林烽笑道。
　　罗少凛偏了一下头：“恭敬不如从命。”

　　林烽游得很慢，半拥住一个人游泳的姿势很别扭，最后他们换成双手交握，林烽牵着罗少凛的手，速度缓慢地游动。罗少凛也没有催促，也没有甩开林烽的手，两人一路无言，似乎都在回忆那过往的画面，又都在体会他们掌心交叠时，从对方皮肤下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

　　到了一个拐角时，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

　　罗少凛看向里面的角落。
　　他记得魔物的尸体曾堆满了这处狭小空间，他曾握着能量所剩无几的光剑救下了一头伤痕累累的狼。
　　他喘着气注视那双金色的兽瞳，狼也在注视他，他们不谋而合，用最短的时间做了一个最荒唐却又最理智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将改变他们的余生，又将他们的灵魂紧密相连。

　　这是他和林烽相遇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完成了标记。

　　罗少凛看向身侧的狼，而不知从何时起，狼早已注视着他，深深地。
　　他们注视着彼此，在对方的眼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罗少凛。”
　　隔了很久，狼轻声道。

　　“怎么了。”罗少凛说。

　　“我当时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就感觉看到了希望。”林烽缓缓道。
　　片刻，罗少凛垂下眼睫，他的声音很轻。
　　“我也是。”

　　林烽轻笑起来，掌住他的腰，将他拉近，胸膛贴着胸膛，两股信息素不由自主地缠绕着，气氛很好。
　　狼伸出手，指尖触向他的呼吸面罩，动作很温柔。
　　罗少凛知道他想做什么，那声音几近冷酷，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行。”

　　“为什么。”林烽喘着粗气。
　　“我们还没到这个时候。”罗少凛说。
　　“还没到？”林烽贪婪地抚摸怀里人的身体，狼的眼眸深邃且妖异，燃烧着欲/望，“这里是我们相遇的地方，难道你不想？”
　　罗少凛：“这里有其他人。”
　　林烽似乎懂了：“你不喜欢被人看着？”
　　罗少凛微微蹙眉：“难道你愿意在别人的注视下做这种亲密举动？”

　　罗少凛眼神指向身后，指向一直跟在他们后方的那只机械兔。
　　梅梅2号的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灼灼发亮。

　　机械兔立马转头，梅梅慌张说道：“我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队长你你你、你们，你们继续！我什么也不知道！”
　　林烽酝酿好的表情瞬间垮塌了，被梅梅这么一干扰，他也确实没了想亲热的心情。

　　“好了，走吧。”罗少凛拍拍林烽的手臂。
　　林烽：“现在去哪儿？”
　　罗少凛望向通道的深处，沉沉地说：“……带你去见见荣光的队员。”

　　一路上，罗少凛神情凝沉，林烽意识到这是罗少凛那个时候奔来的方向，是他曾经走过的一段路，从黑暗奔向曙光，奔向黎明，而现在，又带着缅怀和希冀回到过去，向熄灭的星火悼念。
　　林烽一言不发，静静跟在他右后方。罗少凛抓着他的手，攥得很紧，好似这是他与现实之间的唯一联系。

　　“我……见过精锐一队的人。”林烽突然说道。
　　罗少凛问：“在这里？”
　　“对。”林烽回忆道，“是个男人，Beta，他说他叫凯文，个子有点高。”
　　罗少凛身体骤然一顿，随后缓缓闭上了眼。
　　“从我和他结识起至现在，已有八年。”他沉痛道。
　　“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就是感觉有点……神经大条。”林烽说。
　　罗少凛鼻腔呼出一口气，淡淡的一声“嗯”混在这记沉重的呼吸里。

　　罗少凛睁开眼：“为什么走散了。”
　　林烽说：“被发现了。我第一次跑出来的时候和他撞上，他说他要找队友，找他的队长，我那时闻得到大概三四个人的气味，就循着味道去追，结果没多久就被卫兵看到，然后那些黑压压的虫就爬了过来。”
　　“那时候我们面前有两条道，我跟他说两边的都有动静和气味，当时也来不及多考虑，我和他就一人走了一边，谁先找到人谁运气好。”林烽问，“他找到了你了么？”
　　罗少凛说：“我找到他了。”

　　“他睡在这里，这个角落。”
　　罗少凛望着过道一角，几只破烂的纸箱浮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
　　他把手电照向过道更深处，喃喃道：“其他人……苏吉拉、徐梁森、陈铮、娜米，他们在那里面……尽头的那个房间。”
　　林烽沙哑道：“你找到了他们所有人。”
　　罗少凛：“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你我。”
　　林烽埋头蹭了蹭他的脸颊，狼耳尖轻轻扫过罗少凛的额头，罗少凛明白这是安慰的动作，他拍了拍林烽的后脑勺，示意自己没事。

　　罗少凛说：“从那个出口出去，就是罗睿之关押我的地方。我敲晕侍卫后，最初想朝着C区走，我以为破坏总控室的人是凯文他们，结果那时看到了穿过走廊的魔物。”
　　林烽道：“不好意思，破坏总控室的是我。”
　　“我很庆幸是你。”罗少凛说，“我悄悄跟在魔物后面，找到了负伤的凯文，他急需治疗，我也急需一支抑制剂。凯文告诉了我其余人的大致方位，然而等我找到他们时，已经太晚了……医疗箱里抑制剂碎了，我拿了两卷绷带走，就是给你包扎的那两卷，我回去找凯文……他没撑过去。”
　　林烽安静地听着。
　　罗少凛道：“我那时突然想到了你，想到了破坏总控室的那个人，那个人会是我的同伴，之后……就是我们的共同经历了。”
　　林烽点点头：“这样。”
　　罗少凛：“看一遍关押我的地方后就可以回去了，这里……这个基地，应该也没有再来的必要了。就让它带着罪恶沉在海底吧……”

　　罗少凛走完他曾走过的路，回忆之旅迎来终点，返程途中，他忽然停在了走廊中央，侧头朝走廊尽头眺去，眯起眼睛。
　　林烽：“怎么？”
　　罗少凛皱眉望向走廊那端，手电打向里面。

　　“我记得我看到魔物的时候，它们是从这个方向爬过来的。”
　　林烽的表情陡然严肃。
　　“你确定？”
　　“我很确定，它们就是从这个方向爬来，我那时没注意看，一心只想着找到其他人，可是这……”
　　罗少凛眉间拧得更深，他反反复复地确认，毫无疑问，这……是一面墙。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墙。
　　没有岔路，没有转弯，没有门，天花板完好无损，通风口不在这里。
　　一面光滑的、白色的墙，和整个水下基地的墙面颜色一致。

　　这是一条死路。

　　罗少凛和林烽对视一眼，两人提起警惕，朝走廊尽头游去。

　　墙的质感与罗少凛沿途摸过的墙面质感一致，平平无奇，他敲了敲，闷在水里的声响听着有点清脆，又不大清楚。
　　他叫林烽取下背包，正想拿出仪器检测墙体厚度时，两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林烽听得格外清楚，那是什么机械开始运作的声音。
　　两人迅速退后，死死盯着那堵墙，罗少凛的手搭在了剑柄上。

　　墙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