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不正阿歪

29、第三十章

　　小黄莺绕开气旋，于雨中平稳驶向罗少凛标记出的地点。
　　坐标数据是罗少凛发送求救信号时记下的，水下基地的坐标为特战队内部机密，绝不会公开。
　　航行过程十分漫长，沿途也没有使人眼前一亮的景色，从舷窗望出，除了海，就是海，找不见参照物来判断他们移动的相对距离，若不是雨水在舷窗划出了他们前进的方向，那么小黄莺就像是悬停在了高处，动也没动过。
　　旅途枯燥无趣，黄严打开广播播放歌单，似乎很久以前的老歌，沙哑的音质和男低音沉淀着年代感。莫翎无聊得掏出本漫画，玛塞拉则脑袋一歪，两腿一伸，躺在座位上昏昏欲睡，黄严放的歌正好拿来助眠。

　　罗少凛站在通往驾驶室的过道上。
　　门没有关，站在那里能看见风挡玻璃外的光景，也能时刻注意操作台的情况，回头，活动舱室内所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罗少凛每隔段时间就会前后检查一次，确认无异常后，便把目光投向窗外的海，久久。
　　林烽陪他站在过道，注视罗少凛的侧脸，若有所思。

　　在陈旧的歌声中，小黄莺穿越云雨，驶向前方。

　　“小罗，你要去的地方是海里面？”黄严问，“这片区域没浮岛，要不你来看看坐标，是不是给错了。”
　　“没有错，是海里。”罗少凛道。
　　“去海里干什么，找沉船、箱子、建筑物？”黄严疑惑。
　　“下面有敌方的基地。”罗少凛没有说太多，“我的仇人投靠了魔物，在那里当了一段时间总管，现在基地被特战队摧毁，荒废了，然而他却侥幸逃走。我想看看那里面是否还留有关于他的线索。”
　　“这样。”黄严回头看了他一眼，见罗少凛脸色不佳，也没再多问，只是感叹一声，“希望顺利。”

　　小黄莺降低高度，靠近海面。
　　整片海域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蓝色调，沉闷压抑，海浪顺着风的走向机械地上下起伏。乌云笼罩，雨水滂沱，不远处风暴还在喧嚣。
　　罗少凛沉沉地呼吸，这光景和荣光号坠落时，他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取出两套呼吸器，一套递给林烽，半透明面罩扣住面部，两人做好下船深潜的准备，然而小黄莺没有停下来，反倒加快了速度。
　　脚底忽然一阵猛烈震动，罗少凛立马警觉，随即又迅速冷静下来，这震动并非来自外力冲击或机械故障，而是有什么船体模块在移动，在重组。
　　梅梅大喊：“队长，站稳啦……！”
　　嘀一声响后，小黄莺一个猛冲扎进海里！
　　林烽一把抓住扶手，险些失去平衡，罗少凛也始料不及，撑住舱壁惊愕望着舷窗外景色大变，水花四溅，海水迅速淹没过顶，气泡咕噜噜升起，飞船就这么成了潜艇，“小黄莺”就这么成了“小黄鸭”。

　　罗少凛一时失语，心里感叹梅梅的飞船改装技术炉火纯青，这在帝国已然是顶级工程师的水准。

　　梅梅往后看一眼，嘿嘿笑道：“队长，吓着了？”
　　罗少凛摇摇头，表情平然：“还好。”
　　梅梅：“是下面这个建筑吗？”
　　罗少凛朝窗外望去：“对，目的地就是这里。”

　　“小黄鸭”开始下潜，浅海海底，一栋现代化建筑突兀地立在水生植物当中。
　　水下基地的的确确是被摧毁了，悬浮的合金残片，基地外墙破裂的大洞，被海水冲出来的储物箱，箱盖皆是大开，里面未被收走的杂物尽数悬在海中。罗少凛看见了炮塔，发射炮弹击沉荣光号的炮塔，如今破碎成了几块沉重的残骸滚落至几十米外，远远地在海底映出几个黑影。

　　水下基地的结构一目了然，由五个近似圆柱形的建筑组成，一个置于正中，其余四个包围，建筑间用通道连接，四通八达。罗少凛猜测“C区”就是最中间的建筑，总控室在那里，其余四个大概就是ABDE了。
　　C区顶部，一扇门大开着。
　　船头大灯打向里面，被工具斧撬开的凹陷还留在门锁上，这是他们逃出时留下的痕迹。

　　罗少凛心里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看向身侧的林烽，林烽眼里也是同样的感慨和复杂。

　　“往里面走，到底了右拐，向左，过一道门。”林烽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喃喃自语，“左转，直走，第二道门，出去后右手边，总控室的位置。”林烽的手指停住，点了点。
　　罗少凛：“记得这么清楚？”
　　“难道你能忘？”林烽继续说，手指画出的路线在窗上游/走，“总控室出来后右走，看到你劈开的那堵墙时钻进去，那是杂物间，杂物间开门出来左转，跟着路标一路下到底层仓库，从仓库通风管道爬进去，出来后基本是一条直道，大概跑个一百多米，那里……”
　　“我们相遇的地方。”罗少凛看着林烽的指尖，呢喃道。
　　“嗯……”林烽问，“待会儿先去哪儿？”
　　“总控室。”罗少凛说，“万一总控室光脑没有损坏，文件也没有被清空，我们就能得到很多信息，还有，水下基地的地图，罗睿之很多地方都不会去，我们没必要挨个房间搜查。”
　　林烽笑道：“我以为你把地图都背完了。”
　　罗少凛忍俊不禁：“原来在你心目中我这么全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林烽道：“不瞒你说，你给别人的感觉就是这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自持，像个帝国制造的精密仪器。”
　　罗少凛摇头：“林烽，我不是机器，我有很多不擅长的事，也会犯下很多错误……”
　　“我知道。”林烽揽过他的肩，闭上眼，狼脑袋挨着罗少凛的黑发蹭了蹭，沉声道，“所以我不是别人。”

　　梅梅调整船身，让飞船舱门和C区大门尽量对齐。舱门内层忽地闪现出一屏荧蓝色光幕，哧地一声，舱门缓缓开启，海水没有冲入船舱内，而是被这层防水帘给隔绝在外。
　　梅梅看着操作台上的检测仪道：“嗯……暂时没检测出魔物反应，里面应该是安全的。”
　　黄严回头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两人：“就你俩下去？”
　　罗少凛叮嘱道：“对。你们在船上好好休息，但不可放松警惕。梅梅，我和林烽下船后，关闭舱门，护盾等级调至最高，如有意外发生，立即向我报告，明白？”
　　梅梅乖巧点点头。
　　黄严说：“我觉得不太好，这毕竟是魔物的地盘，说不定哪个混沌又跑回来筑巢，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而且你不是说找线索么，把玛塞拉和莫翎叫上，特别是莫翎，守船我和梅梅就够了。”
　　罗少凛坚持道：“我和林烽可以应对，若需要帮助，我必定会在第一时间请求支援，不用担心。”
　　“行吧。”黄严拗不过，建议道，“那你把梅梅的无人机带上，小梅2号好像做好了。”
　　“……啊！”梅梅连忙说，“不不不，还没完全做好……不过一些基础功能还是能用的！就是没办法帮你们拎东西，自动巡逻，警报……还有很多也不能用……”
　　罗少凛道：“可以，足够了。”
　　梅梅说：“队长，我把我的工具包给你好了！”

　　垂耳兔把工具包交给罗少凛，罗少凛单手拎了拎，至少20公斤。梅梅把飞船仓库里的陷阱炸弹装包了一部分，他如数家珍地给罗少凛介绍他的发明，讲解每个仪器的用法。
　　梅梅再三强调：“工具包是防水的，小梅在水下也能运作，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千万不要自己乱动，千万不要哦！”
　　罗少凛颔首，把包甩上林烽后背。

　　玛塞拉听见动静，抬起眼睛瞅向门口：“怎么就你俩下船，我们在船上待着？”
　　莫翎闻言放下漫画，眼神里也有点疑惑。
　　罗少凛解释：“我们不会离开太长时间，很快就回来，没必要全员离船。”
　　玛塞拉又打个哈欠：“我还以为能下去活动活动，成吧。”
　　莫翎看了罗少凛一会儿，那双黑色眼睛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少凛望向黄严，郑重嘱咐道：“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立即汇报。”
　　黄严抽出根烟，比了个“行”的手势。
　　罗少凛点点头，和林烽对视一眼。

　　黑发青年纵身一跃，兽人紧跟在后，如两条游鱼没入海中。

　　海水灌进了基地内部，走廊深黑无光，能看见的只有手电的照射范围，强光把通道墙壁打得煞白，将激光弹烙下的杂乱弹孔与墙面对比得黑白分明。
　　基地被特战队清扫过，找到的活人全部押走，尸体都被拉去调查，虫尸全部焚烧，任何可能为线索的物品一律收走。漂浮水中的只有一些布料纤维、塑料垃圾、还有没什么用处的金属废料，那些飞溅的血滴和黑色血液，也随着海水的灌入一并消去了。
　　林烽刨开几片垃圾，左右看了看，他收了几件感觉还能用的东西，追上罗少凛的背影。

　　往里面走，到底了右拐，向左，过一道门，左转，直走，第二道门，出去后右手边。
　　罗少凛拍开浮在眼前的机械碎片，手电打向墙壁，门边钉着一张牌，“总控室”。
　　门是锁上的，控制面板被修复过，罗少凛故技重施，卸下面板外壳，又拿出工具包里的便携电源给门供电，门顶红灯骤然亮起，幽幽红光四散在水中。
　　“啊……！队长厉害！我还想着该怎么教你开门来着……”梅梅惊呼。
　　“过奖了。”
　　罗少凛拿长针操作片刻，红光变绿，总控室门缓缓拉开。

　　海水被自动开启的光幕挡在外面，罗少凛摘下呼吸器，挂在脖子上。
　　林烽跟在后面，猛烈甩动脑袋把水珠全都甩走，又拧了一把自己的尾巴，挤出的水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别甩我这边。”罗少凛擦掉溅在脸上的水珠，语气很嫌弃。
　　谁知那狼立马抖动脑袋，故意甩水在罗少凛身上，罗少凛连连退让，无奈道：“好了，别闹。你刚才拿了什么？”
　　林烽：“你说那些废品？”
　　罗少凛环视四周，把第二个便携电源插进供电处：“嗯，拿来做什么？”
　　林烽说：“回去做点小玩意给你，你不要就摆在房间里当装饰，我们那屋太空了。”
　　罗少凛轻笑道：“你应该保持神秘，哪有送人礼物前还通知别人的。”
　　林烽理所当然：“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光明正大地追求，送你东西还不能骄傲地说出口了？”
　　总控室的设备接连亮起，操作台一排排按钮和面板闪出光亮，头顶灯光也闪烁了两下，打开了。

　　罗少凛启动光脑，看着屏幕显示出的“身份验证”界面，从腰包抽出一张磁卡，准确地说是两张，两张磁卡叠在了一起，一张是罗睿之的身份卡，另一张是普通士兵的身份卡，他至今还留着。
　　他取罗睿之的那张刷过读卡器，嘀嘀两声，屏幕变换，显示“验证成功”。
　　林烽愣住了。
　　“我以为这卡早就不在了。”林烽惊诧道。
　　“所以我们房间并不空，只是你没有仔细找过而已。”罗少凛说。

　　光脑正常启动，预料之中的，文件被损毁得七七八八，而且，即便是罗睿之，权限也无法解锁近大半的加密文件夹，罗少凛换了普通卫兵的卡，发现罗睿之的权限其实比卫兵高不到哪里去。
　　罗少凛把文件发给梅梅，梅梅说数据损坏得太严重，他只能修复一部分，二十分钟后，罗少凛收到了修复后的文件，他逐一浏览，基本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报告，后勤采购记录，处罚记录，诸如此类。罗少凛叫梅梅全部备份，最关键的东西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细枝末节中。
　　地图文件还在，罗少凛投影至全息仪上，光组成的线条逐渐勾勒出整座水下基地的轮廓，他看到了记忆中熟悉却又不够详细的建筑构造图，眼睛第一时间精准锁定住了他找到的那条逃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