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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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少凛告诉了林烽一切。他们救下的那个男人，幸存者嘴里的经历，媒体的大肆报道，民众的同情和声讨，一张张骨牌接连倒下，衔接得无比顺畅，最后倒向了罗少凛，倒向了本就饱受非议的罗家。
陈述过程中，林烽脸色肉眼可见地一点点狰狞，他后悔莫及，肠子都悔青，他悔的不是把瘦弱男人给摔出去，而是他带着罗少凛找到了那群被魔物圈养在七楼的人。兽人没有人类的道德观念，那群人的死活与他无关，若不是罗少凛要求他，林烽在开门看到一群瘦骨嶙峋的皮包骨时必定扭头就走，头也不回。
“所以你那时候是在迁怒我？”林烽看着罗少凛疲累的面容，心里疼惜又愤恼，“你觉得我不该那样做，所以你昨晚才揍我，想以此惩罚我？”
“不……”罗少凛摇头，他说，“林烽，我为我所做过的行为道歉，那不是我本意，我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发泄的渠道。我想用平和的方式向你倾泻，正如我们现在的沟通，可你那时候正好朝我出手相向……我没能控制住自己，抱歉，希望你能原谅。”
林烽说：“我生气的不是这个，你比我见过的母狼和兽人Omega都温柔多了，老头子每次挨我妈训都要少一层皮，你这顶多是挠痒。”
罗少凛辩解道：“我并非迁怒于你，我说过若我没有默许，你不会有动用武力的机会。你在我的允许下做了这件事，如果我要惩罚，那惩罚的对象只会是我自己。”
“惩罚你自己干什么？”林烽皱着眉，怒火中烧，“该惩罚难道不是那个男人？既然有挑衅的胆子，那就要做好被回击的准备，这下可便宜他了，没人问候他的诽谤，他还骗着别人的同情，想着法子来报复你，结果你还要放过他？”
罗少凛无奈说：“林烽，我是军人，我的剑尖所向永远是敌人，而不是平民，不是自己人。”
林烽冷笑道：“你把他当做自己人，他把你当做摇钱树，他根本不关心你的死活，这个道理你还不知道？”
罗少凛：“我知道，同时我也清楚我必须站在他的前方，架起我的剑，抵挡一切真正要伤害他的事物。这是我的职责。”
林烽：“结果呢？他反倒来伤害你！而且那男的不也活蹦乱跳的？除了吓他一下，我把他怎么了？”
“如果摆在森联，这人绝对活不长了，明明是他求着要人救，弱得看到几只虫就要惊慌乱逃，还毫无感激之心，指不定下次遇难还要狂吠，谁不救他谁就有罪。我既然能把他救了，那我也能把他杀了！我完全可以把那男人的头砍下来，拎着那颗脑袋在所有叽叽喳喳的人屋门口溜一圈，这样所有人都会闭嘴。”
罗少凛叹息道：“林烽，我很高兴你为我愤懑不平，但我希望你不要私下去找他发难，这只会给我增添更多的麻烦。就算你主动自首，站在广场上大吼，人们也只会认为你是我找来的替罪羊。现在这个时候，谁做的、为什么做，真相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终于有一个理由，有一个对象来宣泄不安和恐慌，发泄自魔物入侵帝国后提心吊胆的恐惧。”
“三个月前，这个对象是罗睿之，罗家被波及，我能猜到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对精锐一队牺牲的原因众说纷纭，这大概也是那男人嘴里污蔑的来源。”
“而现在，这个对象是我。我理解人们的心情，所以我无法向攻击我的人抱怨什么。”
林烽笑了一声，别过头重重地呼吸，不再言语。
罗少凛喝了一口水，继续冷静地说：“我现在急于去找罗睿之，除了想为精锐一队报仇以外，也是想挽回一点罗家的声誉。其实听凯特琳娜的语气，她大约已制定好了引诱罗睿之出巢的计划，按理说我只需继续等待罗睿之被捕的消息即可，可我不想再等了。”
“我本应在家族最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然而我却被分派到了异邦，既然帮不上忙，那就不要添乱，可事实是我将我的家人再次推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我思考过，只有我亲自砍下罗睿之的头，所有风波才能快速平息，否则就需要花很长时间来消除这些污点，好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几十年……”
“而且……”罗少凛最终还是绷不住，哀痛和悲恨挟在沉重的嗓音中，“我不希望他们看见自己的队长无动于衷，对他们的离去漠不关心。我缺席了他们的葬礼，事已至此，无可奈何，但至少在下次，我去翠山看望他们的时候，我不能空手而去，我要给出一个交代。”
说完这些话，罗少凛回到了沉默，也等待着一个答复。
片刻，林烽转回视线，看着他说道：“我会帮你，假如这趟没有收获，我们再另想办法，但是那个男人，那个瘦不拉几的男人，不能放过。”
罗少凛：“林烽，我说了……”
林烽：“对，你说了，所以我会想办法收拾那人……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死了你会有麻烦，所以你放心，我会让他活着。你也别插手，这事是我引起的，所以该由我来解决，我会处理好。”
罗少凛张开嘴，习惯性地想拒绝，但也许是想起了刚结束的那场行动，想起了一些心意相通的默契，一些劝导，他重新思考了一番，说道：
“……好，我不会干涉，但你不能瞒着我处理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和进展必须告诉我，明白？”
“肯定。”林烽说，“还有没有什么要告知我的？一块儿敞开了说，我喜欢现在咱俩这种氛围。”
“像商谈合作项目一样的氛围？”罗少凛表情一变，故意做出会谈时客套且亲切的微笑。
“无话不谈的氛围。”林烽正色道，“能谈公，能谈私，能说心事，也能调侃。老头子总跟我讲伴侣相处不能只是两个人抱住蹭来蹭去，肢体上摸一摸，说几句肉麻的情话，牵个手亲个嘴就完事，精神上的相融最重要，否则就只是性/侣，没有陪伴。”
“之前感觉你很多事都不愿告诉我，说实话我有点恼火，毕竟我都把我的心事告诉了你，你却一个字也不愿向我提，所以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把我看作什么？”
罗少凛在心里叹气，该来的总会来。
他垂下眼睫，睫毛映下的阴影遮盖住了眼瞳里的踌躇和茫然。
林烽身体越过桌面，旷野的气息不由分说地缠上那若有似无的淡淡水汽，他再次掌住黑发青年的肩膀，不给任何犹豫的机会，强迫人望着自己的眼睛，看到那双金色眼瞳里的认真。
罗少凛看着他的眼，看得很认真。
“罗少凛，你把我看作什么？”
半晌，罗少凛反问他：“你呢，你把我看作什么？”
林烽脱口而出，毫无负担：“我说了，伴侣，假如我以后成了狼王，那你就是狼后。”
罗少凛说：“我们才相识三个月，我们还不熟悉彼此，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能如此决断地认定我……就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
林烽觉得莫名其妙：“我很早就解释过，你有勇有谋，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Omega，我要选伴侣就肯定选你这样的人，这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说我们不熟悉，这不处着处着就熟悉了？”
“不，这太草率了……”罗少凛摇头。
“草率？”林烽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罗少凛，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你给我一点时间……”罗少凛为难道，他眉头紧皱的表情不同往常，有些无所适从，“关于你的事，我总要思考很久……”
林烽给了罗少凛很长时间。
舷窗外星斗转移，星海繁荣且寂静，船舱内空调设备呼呼运作，后舱牌桌的吆喝隐隐回响。
罗少凛沉默着，久久，桌面放置的两杯温水渐凉，空气中萦绕的信息素温绻地依靠着。林烽的尾巴尖一下翘起，一下跌落椅面，这么打着节拍，耐心等待。
终于，罗少凛开了口，身遭的水汽轻微荡漾，他尽力用陈述的语调去梳理那些杂乱的思绪，以让自己冷静，平静，可加快的语速终究还是暴露了他的忐忑，难以镇定。
“林烽，我不讨厌你，也不厌恶你在我身边的感觉，虽然我还不能完全接受兽人的思维方式、处世态度，但和你相处能让我感到轻松愉快。如果魔物没有入侵帝国，我们在和平时代的某个会议或宴会上相遇，我会很乐意结交你这个朋友，你若在那个时候向我示好，我会考虑……”
“假如你离开我，我大概会很失落，我不知道这种情绪的产生是不是因为你曾和我同生共死，我们是钩吻事件中唯二活下来的人，如果你走了，我会觉得我失去了很多。我没能挽救队员的性命，就连一起逃生的同伴也要将我疏远……我希望能和你打好关系，可以的话我不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我没有后悔和你标记、让你同行，可……我觉得我们太陌生了，至少对于伴侣来说，我们还太陌生。我才开始认为你会是一个值得我全心信赖的人，而且我们没有感情基础，也没有……肢体接触方面的基础，但我愿意和你建立这个基础，了解彼此，熟知彼此，我希望我的未来能时刻看见你的身影……我不知我这么说，你是否能明白……”
林烽撑住脑袋琢磨他这番绕来绕去、弯里咕叽的话，总结道：“也就是说，你是想我从头开始，从暧/昧、牵手开始，正儿八经地追求你一次？”
罗少凛如释重负：“如果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不早说。”林烽也如释重负般吁出一口气，他笑道，“我老早就觉得我俩间少了点什么东西，一直没头绪。你这下提醒我了，没了追求的过程，就这么标记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那从现在开始，罗少凛，我，林烽，正式追求你，在你决定接受我的爱意之前，我不会放弃。”
语毕，他朝罗少凛走近，躬身，抬起那光洁的手背置于唇边，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锋利的狼牙刮在凸起的筋脉上，那是能咬断脖颈的利齿，如今亲吻的力道却如同瘙痒。
抬唇时，手背已烙下了一块红粉色印记，宛如一个证明。
罗少凛问：“这就是你的追求？”
“不喜欢？”林烽说，“我听说人类Omega都喜欢这种。”
罗少凛摇头：“这种示爱我见过太多次，这个动作已被滥用到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你可以用你们兽人的方式，我很好奇。”
林烽思索道：“那得让我准备准备，起码在帝国的星球环境上，我施展不开手脚。你要等一会儿了。”
“无妨。”罗少凛颔首，淡淡笑道，“我很期待。”
【作战报告-003】
【最后修改时间：帝国新历137年9月11日，00：41。】
【我坐在小黄莺的主驾驶，眺望无边星海。
每当这个时刻我都会感叹自身渺小，人类之渺小，星海浩瀚且璀璨，展现于我眼前的星辰就有数千。在帝国的疆域之外，又有多少国家，多少文明，多少如魔物这般充满侵略性的族群，对帝国的资源和领土虎视眈眈，亦或根本不将人类文明视为威胁，要摧毁我们不过弹指瞬间。
那太过遥远，也超出了我想象的边界，或许我们就如体内的红细胞，能探索的只有人体本身，而人体之外究竟有何物，无法想象，也无从得知。
始终着眼于力所能及之外的事物会迷失自我，终日沉浸于不属于自己的假想会走向疯癫，只能怪罪星海唤醒了我的感性，和对未知的好奇及恐惧，我应专注当下，注视我前方的道路。做好自己，尽好本分，守护自己身后的人，捍卫自己生存的家园，莫要自己后悔。】
【这次任务圆满完成，成功剿灭混沌两只，造成的财产损失比预想中的要少，菲尼克斯逐渐有了一支精锐小队的模样，我甚感欣慰。
任务结束后，我未如往常那样返航葛兰，而是重返故地，去解我心里的结，去寻仇人的行踪。
然而这只是理想，我们极有可能空手而归，寻仇也好，解脱也罢，都只存在于最理想的推测中。我尚未做好下一步打算，对罗睿之的动向毫无头绪，但我不觉焦虑迷茫，纵使前路坎坷，我不是独自一人。】
【这次任务过后，林烽于我而言似乎变得更加特殊，我不知哪个词语能精确描述我的心绪，那前所未有又迷人至深，我甚至开始享受，开始期待，下次他还会为我带来怎样的新异体验。
兴许我应该放弃厘清我心里纠缠难分的情感，正如不要用逻辑去解释光怪陆离的梦境。要梦得尽兴，便要去沉浸，那么要相拥得肆意，是否就要去感受……
林烽在我面前变得自信不少，或许他总算有了一个理由和证据来支撑起他体内的庞大信心与魄力。他的姿态和话语都很放松，不如以往的拘谨顾虑，这大概就是本来的他、真正的他。
以狼的思维来考虑，他不必再把自己放在弱势狼的位置将我仰望，而是有了资格能与我并肩同行。】
【我听见他正向我走来。
我发觉我已能从脚步声来判断队伍中朝我走来的是谁。不轻不重，压得谨慎的步伐，踩在绒毯上的细微声响如同踏于草原之上。
除了他，再无二人。】
“在写什么？”
驾驶室舱门突然打开，预料之中的，罗少凛嗅见了青木香。
“作战报告。”罗少凛把便携光脑放一侧，问道，“怎么醒了？”
林烽看了看驾驶室内部，坐在空的副驾驶上，笑道：“陪你值班。哪有Omega起夜工作Alpha却倒头呼呼大睡的道理。”
罗少凛道：“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妥，充沛的体力与精神是必要的，更何况到了地方，你要和我一起下去。”
林烽：“其他人呢？”
罗少凛：“没这个打算。”
林烽觉得不妥，说道：“刚才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要找到罗睿之，光凭我们俩是绝对不够的。而且你要瞒，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觉得瞒不了多久，你不带他们下去，他们肯定会生疑，特别是严哥。”
罗少凛摇了摇头，打开驾驶室顶灯：“会开飞船吗？”
林烽见他态度固执，也暂时不再劝说，他点亮操作面板，又看向眼花缭乱的、闪烁着的按钮，还有好几排的推拉杆，诚实道：“不会。”
罗少凛说：“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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