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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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剂的针头没入皮肤，黄严像终于活过来那样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可算闻见正常空气的味道了，我都快怀疑我是不是嗅觉失灵了。”黄严哀叹道，他抽出一根烟，飞船内禁止吸烟，他也就含在嘴里不点燃，这个举动似乎能让他感到放松。
罗少凛扔掉针头，拿出碘伏和纱布以及外用药敷抹黄严身上细小的伤口。伤口很零碎，但都不深，黑蛾的咬合力明显不比黑蚁，或许这是它们不能像黑蚁那样堂而皇之地进攻，必须要依靠小伎俩和伪装来诱食深入的原因。
“好了小罗，我自己来吧……”黄严干笑着拿过罗少凛手里的治疗仪，眼神瞅了瞅旁边某个目光如炬的狼，“你去跟他说说话，他上小黄莺后就这副表情。”
罗少凛看了那双炽热的金眸一眼，又移开了视线，缄默不言。
他把药品递了过去，而后坐在了一个离舱内所有人都稍远的位置，望着飞船外的星海出神，又像是看着窗面倒映出的他彷徨的神情。
“等会儿吧。”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谁听。
9月10日，葛兰时间21:33。
小黄莺离开天鼎星，载着一船疲累的战士驶向深空。
小黄莺剩余燃料充足，罗少凛提前告知过梅梅，任务结束后要去一趟ME-19号行星，梅梅很自然地接受了他们的新航程，就如在办公室时，加德对罗少凛提出的“临时旅行”没感到什么意外。
申请流程十分简单，口头说上一声，甚至连具体的理由都不需要，然后耐心听一通加德暴躁的骂话即可。
加德给出了一个时间，两天内必须滚回葛兰，要是到时候没见着人，就算罗少凛逃到了银河系边缘他也找得出来，然后一炮把人给轰得渣都不剩。
他还给出了一个要求——你们一队人手脚齐全地出去，那就别缺胳膊少腿地回来，如果是这样，那就用你，他指着罗少凛的额头，就用你的手脚来补上。
罗少凛沉默不语。
玛塞拉对他们接下来要去哪儿不怎么关心，莫翎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然后继续抱着他的记仇本列出某狼犯下的七宗罪。黄严问了几句，罗少凛解释他要去处理私事，去找些东西，黄严便不再多说。
林烽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向黄严要来星域图，放大屏幕，从漫天星海里找到了那颗灰扑扑的行星，行星图像旁边一行小字标红，“非宜居”。
小字上方，行星的编号。ME-19。
林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ME-19，非宜居行星，海洋覆盖率高达99%，陆地都是一些浮岛……气候恶劣，常出现极端天气，例如雷暴、海龙卷等，嗯……”梅梅思索着建议道，“队长，任务刚刚结束，大家都需要休息，我觉得要是立马就在ME-19降落可能会不太好，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非宜居行星都很危险……”
罗少凛说：“我明白，不必启用曲速引擎。以现在的航速，离抵达ME-19需要多少时间？”
梅梅说：“十小时左右，睡一觉就到啦。”
罗少凛颔首道：“那么安排一下值班。前三小时还是由你驾驶，中间四小时我接班，最后三小时……严哥？能行吗？”
“没问题。”黄严比个手势。
罗少凛又陆陆续续安排其他工作，逃生舱设备检查，休眠舱的清洗，船体护盾的强度检测。他检查了一遍驾驶室，每个按钮都要确认，面板上每项数据都要细细看过，他蹲身探进操作台下方，拿电筒扫过甲板缝隙，细致入微得近乎有些神经质。
待到船内人都忙活完，罗少凛也找个位置坐下休息，林烽把抹布甩向就近的座椅靠背，在黄严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两个Alpha悄悄耳语着，随后黄严心领意会地点头，抻个懒腰，打个哈欠，漫不经心吆喝道：“来来来，有没有人要打牌的。”
“打呗，反正没事做。”玛塞拉第一个响应，熊战士皮糙肉厚，黑蛾的牙齿居然没能咬穿她的皮肤，身上的伤口竟是比黄严还少，若不是信息素影响，她还能再爆锤两百只蛾子。
她嚼巴着肉干从储物柜里掏出纸牌，朝林烽努努下巴：“打不打？”
林烽说：“不打。”
她又问蜷在座位上抱着笔记本记仇的乌鸦：“你打不打？”
莫翎头也没抬：“不打。”
黄严热情洋溢地说：“哎呀来嘛，你好久都打过牌了，长时间不摸牌牌就不认你，手气就会差，知道么？”
没等莫翎答应，黄严笑呵呵地拎起乌鸦就往后舱走，玛塞拉已经坐下了，牌盒也打开了，嚷嚷道：“哎怎么去后面，不是要打牌吗？”
黄严挤眉弄眼道：“去后舱打。”
玛塞拉纳闷了：“这边这么宽的位置，干嘛非挤在那个窄地方？”
黄严一手抓住玛塞拉后领子，另一手拎着乌鸦，左拖右拽地往后舱里头走。到了门口玛塞拉还嚷嚷着不肯进去，黄严一脚踹去，顺手关实了后舱的门。
驾驶室，梅梅体贴地关了门，一条缝都没留。
霎时间，活动舱室内只剩下了林烽和罗少凛。
一个坐在右侧靠窗，一个站在左侧最尾端，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谁也没说话。
林烽没让沉默持续太久，他径直走向罗少凛，坐在对面。
“你不是说任务结束后咱俩谈谈么？”
罗少凛没有答，他别着脸，却不是望着窗外，也没看着哪处，眼神只是虚虚地凝着。
林烽突然觉得，罗少凛好像很紧张。
隔了几秒，罗少凛回过头，他没有即刻回答，而是前后看了下闭锁的舱门，像是确认这个封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私密的对话不会被他人听见，又像在告诉自己，他找不到理由再拖延。
“谈谈吧。”罗少凛说。
一杯温水推到罗少凛面前，林烽学着他谈话前的准备倒了两杯水，今晚的交流注定漫长。
林烽挑了个就近的话题作为开始，这也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
“你要去水下基地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罗少凛不动声色地松出一口气，单纯地叙述一件事实比吐露他内心那些未知的冲动，以及那些难以言喻的、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纠葛要容易得多。
他冷静地说：“去找东西。”
林烽问：“什么东西？”
罗少凛：“罗睿之可能会落下的东西。”
罗少凛简要复述了凯特琳娜告诉他的坏消息——罗睿之仍逍遥天外，特战队至今没有摸清他的行踪。而他不愿再干坐着等待，决定重返故地，自己去寻罗睿之的下落。
林烽皱眉道：“三个月了，特战队不是派了好几拨人去水下基地，搜出来的东西全都没用？”
罗少凛说：“我不清楚，我感觉凯特琳娜隐瞒了我很多事，特战队的效率绝不会如此低下。我也不清楚他们有没有把水下基地全部搬空，假若没有，说不定余下的物品里会藏有关键线索，而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林烽指出：“说白了，你就是去碰运气。”
“也只能去碰运气，但我认为我们极有可能会碰见这个运气。”罗少凛解释说，“罗睿之有个丢三落四的毛病，家里东西不知被他弄丢过多少个，他的随身物品，终端、钱包、钥匙、药瓶，等等，丢了一次又一次。”
“大约在我十岁的时候，母亲送了他一枚宝石胸针，结果不出半个月，被他弄丢了。罗睿之硬说是有谁偷走了，但母亲不再信他的说辞，便叫我悄悄潜进卧房搜找，然后我在他首饰柜的缝隙里找到了那枚胸针。”
“之后我寻找过罗睿之丢失的物品多次，也对他遗失物的所在位置摸出了一些规律。罗睿之必定在水下基地里遗失了不少重要物品，而那些重要物品的位置，特战队的调查人员可能不知道，但我很清楚。”
林烽调侃他：“看来是行家，对症下药啊。”
罗少凛接笑道：“从业快十四年了，有相当丰厚的经验。”
“那行家，我问你个事。”林烽敛了笑容，身体前倾，肘关节抵在膝盖上，周遭的气场和氛围也随着他笑容的消失一同变化了，金眸定定地注视着眼前人。
“这也算不上什么商业机密，你为什么不跟严哥他们讲，不跟我讲？非要我问到这里才说？”
罗少凛也收起那淡淡的笑，沉默了片刻。
他说：“罗睿之是我的伯父，是罗家人，向血亲寻仇，于我而言就是机密，是私事。更何况，我该如何跟他们解释我的亲人竟然成了卖国的叛徒，我的伯父竟然谋划杀害了祖国培养出的一队精英？这是耻辱，我不知该如何开口，我也不知他们听后会作何感想，会如何看待我。既然他们不知道，那就最好不要知道。”
“那为什么不给我讲？”
林烽突然站起来，扭过罗少凛的肩膀，逼迫他注视自己的眼睛。
罗少凛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住了，神色怔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连身体肌肉都忘了绷紧。
他望进那双愠怒的金眸，来自原野的气息缠上他的鼻尖。
“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和你从同一个地方逃出来，我了解你的感受，你为什么不跟我讲？”
“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资格？觉得告诉我了也没用，我帮不了你什么？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跟你说，你别忘了我是被谁抓进去的，你想宰了那老头，我更想把他肉都给剔光，拿他的骨头去喂世仇！”
罗少凛叹了一口气，倍感无奈。
“我从未这么想过，没告诉你，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
“那是什么？”林烽抓住肩膀不放，瞪着他。
罗少凛无奈道：“昨晚我想告诉你，可你没有给我机会。”
“……”
“………啊？？”
林烽愣住了，他愣了好久，狼脑袋里疯狂扒取昨天的记忆。
“我怎么没给你机会了？”林烽呆愣问。
罗少凛继续叹息道：“你一直在邀请、催促我与你结合，我找不到合适的时候。”
“不是……”林烽一时语塞，“你进门时要是喊了一句，我马上去拿抑制剂扎胳膊，扎完慢慢跟你想计划，又不是非做不可了。你不和我说，我怎么知道？”
罗少凛：“然而我刚进门，你就将我拥住了，你看起来不像是能冷静下来的模样。”
林烽气笑了：“所以你觉得是我的错？”
罗少凛看着他：“难道不是？”
罗少凛一脸正色，他不是在说笑。
林烽坐了回去，拳头撑住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林烽妥协道：“好好，是我的错，我以后注意，不那么性急，给你留出讲话的时间，可以了么？然后，你也别再闷着不讲，有什么事情就说，直接点，我还没学会该怎么猜人类Omega的心思。”
“可以。”罗少凛微微颔首，他继续说，而这次，他的声音沉了很多。
“林烽，凯特琳娜还告诉了我一个坏消息。”
林烽一只狼耳朵倾向他，很认真地在听：“嗯，她说什么了？”
罗少凛缓缓道：“一队队员下葬了，就在这个月1号，可我没有去。”
林烽心里计算着日期，说：“那个时候我们没有任务。”
罗少凛：“凯特琳娜不想让我去，所以她一直没有联系我，也没找人通知我。”
林烽：“为什么？”
罗少凛再次深呼吸，林烽听到了无可奈何。
“因为我们曾经做过的一些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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