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针婚约》橘子酥

9、第九章

　　第二日上班，顾心冉的眼睛依旧微肿发红。她戴了一只平光眼镜遮挡，可刚到公司，原野就注意到她的异常。
　　“你和你男友吵架啦？”八卦是原野的天性，她立刻凑了过来，“看着也太疲惫了。”

　　顾心冉面色一滞，连忙拿起小镜子补妆：“很明显吗？”
　　昨夜她从天蕴湾落荒而逃，回到旧城的公寓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失眠诱发不可名状的焦虑恐慌，她下楼绕着黑漆漆的小区花园，一圈一圈跑到深夜。

　　好在最后体力透支，一上床就昏迷了过去。
　　“美人憔悴，可太明显了。”原野同情地拍拍她平直的肩，“简总可是一早就来了，你这形象，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梁静回来后，手头事项移交了不少到顾心冉这，忙得她一上午连厕所都没去。偏偏简生突然离不开人伺候，每隔半个小时就把她喊进办公室使唤。
　　一会要喝茶，一会又要吃水果，过一阵又觉得办公室闷了，开个窗都要喊她。

　　经历昨晚的事，顾心冉一看到那张俊脸就万分尴尬。她知道他醉了，可又拿捏不准到底醉到什么程度，今日还能记起些什么。

　　她从前没少照顾过耍酒疯的许飞扬。他总是又哭又吐，咒骂着世界不公，有钱人躺在金山上，他却要陪客户喝成狗才能挣点小钱。
　　年少时，父亲喝多了也总这样。顾心冉早就习惯醉酒男人的糗态百出。

　　而简生昨夜依旧清隽干净，只是胡言乱语了一些话……
　　“是啊，我醉了。我在八年前就醉了，我没有清醒过。”

　　每每回想到这儿，顾心冉就脊背发麻，心悸得难以自控。简生那个眼神不甘中带着绝望，几乎要将她给生吞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在简生上午状态如常，一身笔挺利落深色西装，坐在沙发上面容沉和地看文件。顾心冉默默将泡好的白茶端上，转身离开。
　　“等等。”
　　她被迫站住，局促地回头。

　　简生随手按下玻璃屏风，透明的办公室瞬间隔绝了外界。顾心冉头皮发麻，看着他从茶桌上端起杯子，悠闲地吹了吹：“怎么这么怕我？”
　　“……”

　　“别怕。”简生轻笑，漫不经心地歪着头，“昨晚是我失态了。但三十多岁的男人，醉酒很正常。”
　　“……明白。”顾心冉一脸尴尬。

　　“明白就好。我应酬颇多，麻烦你了。”简生扬眉，表情中带着少见的狡黠，“将来替我做醒酒汤的机会，不会少。”
　　顾心冉又在他眼中读出熟悉的侵略，僵得不知所措。

　　简生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喜欢你的料理。比任何人的都和我胃口。”
　　身后突然传来响动，梁静抱着文件推门而入，眼见此景生生一愣。

　　“抱歉……门没关。”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我需要先出去吗？”
　　简生眼尾一瞥，目光懒懒从顾心冉脸上移开：“什么事？”

　　“下月初合伙人会议，行政部送来了几套方案。”梁静走到顾心冉身侧站定，将手里的策划案递上前，“往年都是开在风城，但路总建议今年可以出国玩一趟。”
　　HC在全国各地都设有事业部，管理层并非都在风城。只有到每年一度的合伙人会议，才有机会聚齐分布天南地北的高管。
　　简生随手接过，不太在意：“路沉和有想法，就让他决定。”

　　但瞬间他又变了想法，抬眸望向顾心冉：“你觉得呢？”
　　“我？”

　　顾心冉哪敢发表意见。从毕业第一份行政工作起她就做着端茶倒水的事，习惯了听从指令。见她一脸紧张，梁静温柔地拍拍她：“好好想想，简总届时要带你去的。”

　　简生扬眉，梁静笑容恰到好处。
　　“也好，就这么定了。”他勾了勾唇，将手中的策划案递给顾心冉，“你拿去，挑个喜欢的目的地。”

　　-

　　抱着文件离开办公室，顾心冉抿唇回到工位。原野见她面色惶惶，不由关切道：“怎么了，被简总说了？”
　　顾心冉一愣，连连摇头。

　　若只是工作失误……也许还好办。
　　此刻她思绪糟乱不堪，迷茫中带着不安，不安中又滋生了一点别样的心情。
　　简生，似乎对她很特别。

　　若是以往，这种逾矩的念头她是动都不敢动的。可相处不到一周，这男人不断释放的讯息，若不是情场老手习惯撩拨……
　　她不敢往下想，微微喘了口气，掏出手机给罗婕发信息。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已是深夜，但罗婕从不会在关键时刻缺席，第一时间便回复了讯息。
　　罗婕：【我就说了！！你这老板想泡你啊！！！】

　　屏幕上感叹号太多，顾心冉差点被晃晕了眼：【可这没道理啊。】
　　这真是没道理。简生成熟稳重又多金，连花边绯闻都未有一件，似乎也不是爱玩的个性。
　　泡她这个乳臭未干的小蝼蚁做什么？

　　手机顿时震动个不停。
　　罗婕：【道理，什么道理？喜欢不喜欢这事需要有什么道理？】
　　罗婕：【你还真打算抱着一棵歪脖子树不放手？赶紧把许飞扬给踹了，勾引你老板。】
　　罗婕：【宝贝，我也不奢求你嫁入豪门带我升天，只求你赶紧脱离苦海。】
　　罗婕：【一想到你还和许飞扬在一起，我就焦虑得睡不着，求你别折磨我了。】

　　顾心冉咬了咬下唇，收起手机。
　　她与罗婕从小一同长大，友谊深厚，性格却大相径庭。罗婕恋爱经验丰富，对感情态度向来洒脱。说不清是喜欢激情，还是根本不在意男人。

　　顾心冉没有这样的底气，也不敢探究自己的真实想法。
　　许飞扬的确变了，变得让人难以接受，变得过去的温柔都面无全非。可她也只是想着彼此冷静，从未起过与他分手的心思。

　　但两人关系在冷战中顺利进入冰冻期。一连数日，许飞扬就像人间蒸发，就连顾心冉周末搬家都没有出声。直到前日，顾心冉才从他朋友圈晒的晚饭照片中，看到自己餐桌熟悉的网格桌旗。

　　原来许飞扬已经搬进了她的公寓，却与她形同陌路。
　　大概……还在等着她“自己反省”吧。

　　好在忙碌的工作分走不少精力。简生让她协助行政部筹办合伙人会议，顾心冉每日早出晚归，也没时间整理心情。

　　-

　　但令人头疼的是，苏子珊一直在用难以理解的热情纠缠她。今天约姐妹下午茶，明天约酒吧蹦迪，甚至还约顾心冉去她工作室拍短视频，说是冷白皮最好上妆，推货有说服力。

　　她有钱有闲，顾心冉打工人一枚自然配合不起。再说她对苏子珊的大嘴巴还心有余悸，找遍理由婉拒邀约。
　　几次过后，终于成功惹恼了这位大小姐。

　　“我不管，今晚这场趴你必须来！！”
　　正值周末，苏子珊在高端水疗会所里做新的美甲。身边围绕着一群泡汤过后水嫩欲滴的网红小姐妹，她却对电话那头的顾心冉执着不已：“你要是不来，我就让简大叔把你给炒了！”

　　她又拿老一套去威胁，听顾心冉无奈应了，这才恨恨挂了电话。
　　小姐妹们看她面色不善，嬉笑道：“哎呀是谁啊，这么不识趣你还非要带她玩。”

　　苏子珊闷闷不乐地看着指尖的珍珠配件：“一个没趣的小白莲。”
　　“小白莲？”众姐妹花面面相觑。苏子珊懒懒扫视她们一圈：“喂，是姐妹，今晚就把手里的好货都带会所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要玩咖哦，要那种老实靠谱过日子的，把小白莲玩坏了可不好。”
　　“……子珊，你这是要做媒吗？”

　　想起那日被简生挂断的电话，苏子珊噘嘴，烦躁地不吭声了。
　　哼，不让管，她就偏要管，他还能怎样？

　　苏子珊对顾心冉的心情有些复杂。也许人总会被气质相反的对象吸引，相比圈子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们，顾心冉这种被弄痛了只会生忍着的苦情戏女主简直窝囊得有趣。
　　她想从软饭男手中拯救出这个没用的女人，但直觉又告诉她，最好火速再给她找个新男友。

　　否则，自家后院要起火。
　　苏子珊咬着小虎牙，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甘心。

　　黄昏日暮，天心湾的小公寓。顾心冉在落地镜前挑选晚上赴约的衣服，试了几套，又了无生趣地重重叹气。
　　说到底，作为在风城毫无背景的小社畜，她真不敢得罪苏子珊这尊大佛。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一条比较端庄的黑色连衣裙，画了个淡妆，背起小包准备赴约。

　　还是要应付一番。
　　刚走过小区喷泉，父亲顾云章突然打来了电话：“筱戚，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爸爸。”风有些大，顾心冉压着裙摆往地铁赶，“您呢，饭吃过了吗？”
　　“刚吃过了。”
　　“噢。”
　　父女俩有着定期通话的默契，但彼此之间总有些客气疏离。好像每次聊完天气身体工作后，便很快无话可说。

　　尴尬地沉默了一阵，顾云章清了清嗓子：“筱戚，你……钱够用吗？要不要爸爸再给你打点？”
　　她还没说话，就听到电话那头有女人在不满地嘟囔：“钱钱钱，又打钱。你干脆把所有家产全留给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