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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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点点的夜，顾心冉再次以小厨娘的身份进了天蕴湾别墅群。
她知道别墅聘有管家，保洁、饮食和花园维护都是专人服务。简生为何非要大费周章来接她，顾心冉没有想通，也不敢多想。
……也许只是物尽其用罢了。
天蕴湾与高空俯瞰的辉煌盛大有些不同。车子开进私家花园，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带来一丝凡间寻常的气息。
顾心冉记得，安城旧宅的院子里就种着一棵大树，繁茂的枝叶正好抵着她闺房的窗户。学生时代她趴在书桌前学习，窗外风过，就会听到这种舒服的白噪音。
声音是有记忆的。斑驳的树影，晃动着形状特异的叶片。安城大街小巷都种着这样的树，那是……
“梧桐。”她正出神地往外看，简生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花园里都是梧桐，秋天来了，快落叶了。”
话音刚落，一片边缘微黄的梧桐叶“啪”掉进车窗内。顾心冉捡起，漆黑的瞳仁诧异地望了男人一眼。
简生依旧闭目，鼻骨高挺，呼吸间透着淡淡酒气。
心间起了淡淡波澜。想起旧宅，听着窗外沙沙的梧桐叶落，顾心冉蓦然觉得，简生俊逸的侧脸，莫名地熟悉。
像是过去人生的漫长岁月中，遗漏在某个昏黄角落里的记忆。可再用力去想一想，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
顾心冉抿住下唇，捏紧手心的梧桐叶，听到纹理断裂的脆弱声响。
关于记忆缺损，当年在做了反复的检查后，医生只给她一个建议。
——放下过去，切记不要为难自己。
司机将车子开进别墅前院，又悄无声息地开走了。简生打开门，客厅的智能家电应声亮起，给清冷安静的别墅染了一丝温度。
顾心冉乖乖跟在简生后面，进门换鞋。
她蹲下身，工整地将男人的黑色皮鞋摆上鞋架，又将自己的裸色高跟摆在下一格。南瓜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绕着她白皙的脚踝，拉直前爪，慵懒地打了个哈切。
简生高高站着，回眸，望着她。
一切都宛如从前。还是那个总闷不吭声照顾人，喜欢整洁的姑娘。进门要洗手，鞋子要摆好，面上的灰要用纸巾顺手擦掉。
换了个名字，人更加胆小寡言，习惯，却暴露了她依旧是曾经那个顾筱戚。
可偏偏就是记不起他。
并交往着别的男人。
简生一手松开领带。他很热，今晚的应酬喝得过了，此刻望着眼前的女人，醉意更是难以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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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来，顾心冉对厨房环境熟稔了许多。她为简生倒了杯蜂蜜水，又提了几种醒酒汤的口味让他选择。得到答复后，麻利地去冰箱挑选食材。
她眼尾的殷红尚未褪去，做料理的表情却专注得很。锅里煮着水，中岛台摆满处理好的食材，用几个玻璃器皿分装着。
简生在室外的露台上抽烟，身形挺拔修长。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指骨明晰，烟雾缭绕上微蹙的眉宇。
他没有烟瘾，可微醺着与顾心冉共处一室，需要再冷静须臾。多年寡欲，女孩修长脖颈露出的一点白皙都能激起胸口难耐的燥热。
手机叮叮咚咚响了起来。他淡淡一瞥，又是苏子珊。
方才简生主动联系，苏子珊心花怒放地在房间里转了许久圈圈，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不对劲儿。
“你今晚给我电话，根本只是在关心那小白……小助理吧？”她哀怨万分，娇嗔着质问道，“大叔，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啊？”
简生透着玻璃门，远远瞥着厨房里忙碌的纤瘦身影：“小孩子，别管闲事。”
苏子珊固执又委屈：“我喜欢你的嘛！”
简生还是那套说词，淡淡道：“你太小了。”
他与周延多年挚友，与苏家也交好，是眼看着苏子珊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长成如今这火热小辣椒的模样。这两年虽被缠得烦不甚烦，简生对她依然保留着长辈的威严和宽容。
“可你那小助理看着和我差不多大呀，不是吗？”苏子珊早被拒绝惯了，脸皮奇厚，倒也没多伤心，反而顺着他的逻辑想了下去，“既然如此，她对你来说也太小了，对不对？”
简生轻笑了声：“你又想做什么呢？”
“我就想确认，你是不是想要她。”他嘲讽的声音透着性感，苏子珊又羞又恼，噘着嘴口无遮拦，“如果你没这个意思，我可要为她介绍新的男朋友了哦。反正大叔你不喜欢我们年轻人，我们年——轻人就自己玩啦。”
她刻意把“年轻”两字尾音拖长。简生的笑容瞬间收敛：“再说一遍。别多管闲事。”
“我，我也是好心的嘛。”
苏子珊听出他的不耐，脊背有些毛，可忍不下骨子里爱管闲事的天性：“你这小助理绝对有心理问题……又被那男的咬着吸血，大叔，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男人脸上生了戾气，按断电话。
那股熟悉的焦躁涌上胸口，冷风和烟草根本带不走醉意，反而让强压下的情绪纷纷作乱。简生吐出最后一口烟圈。
他在玻璃缸狠狠摁灭烟头，拉开落地门，迈着长腿朝毫无知觉的顾心冉走去。
她是那样瘦。腰细得只能盈盈一握，挣扎起来力气也小得可以忽略。只要再关起来，锁上门，强迫她，一切就能再度回到从前。
那个糟糕的从前。
可至少那个从前，她还记得他。
……至少那个从前，她是属于她的。
经年的不甘与痛苦被酒精蒸腾，简生眼底泛红，徒然生出了一股无法消磨的恨意。
顾筱戚。
你都不难受了，我凭什么受此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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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心冉并不知危险将至，专注地案板上切着洗净的生姜和大葱。打开炖锅，豆芽牛肉汤已经咕嘟咕嘟冒出香气。
正要往里加料，突然被人捏住了手腕。
掌心的手腕纤细，指尖率先触到那疤痕的凸起。简生浑身都冒着冷飕飕的寒意，一个用力，将人扯近。
顾心冉被吓得打了个嗝：“简……简总您是不喜欢吃姜吗？”
简生一怔，视线聚集在她手里盛着葱姜的小碗，又与一脸蒙圈的顾心冉面面相觑。
“——嗝。”她的小胸脯又抖了一下。
失控的情绪竟在瞬间消散，简生勾唇，干脆一把顺走玻璃碗：“对，我讨厌吃姜。”
“可这才是醒酒汤的灵魂，养胃的呀。”顾心冉在料理上向来一板一眼，无法忍受没有生姜的醒酒汤，努力说服他，“要不您试试？煮一会我就捞出来，保证您一点都看不到它的踪迹好不好？”
简生任性地将碗举高：“不要，我不吃。”
“哎呀你给我！”他这孩子气的举动惹得顾心冉下意识去抢，“哪有人像你这么大了还挑食的，给我啦！”
“不给。”
“给我……汤要煮老了！”
顾心冉并不矮，可男人高大肩宽，蹦跳着都够不着他手里的食材。她又无奈又好笑，下意识攀住男人裸露在外的小臂借力。
她的手白白软软，还有些冰凉，简生垂眸轻笑，贪婪捕捉她眼中温柔的嗔怪。
视线相撞。
顾心冉这时才发觉氛围不对。眼前是简生松了了两个纽扣的衬衫领口，隐约可见微微起的胸肌线条，堵着她，铜墙铁壁一般。
淡淡的酒气和冷冽男香充斥鼻息，距离近的不安全，她转身想拉开距离。
可来不及了。
简生轻轻一揽，单手便死死扣住她的腰。
“你的眼睛肿得就像蜜桃。”他臂力大得惊人，低哑的声音压抑着忍耐，“既然是那么糟糕的男人，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顾心冉一震，目露惊惶：“您什么意思？”
简生目光落在她淡粉色的嘴唇上，声音发狠而低沉：“你说缺钱，也是在接济那个男人，是不是？”
——糟糕，一定是苏子珊说了什么。
可这事又与他何干，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顾心冉心下混乱，脸上满是被揭了短的难堪和羞耻。可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酒精失控的信号，她只能拼命推拒着那硬邦邦的胸口：“老板……您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回答我的问题。”
“可这是我的私事，您……您无权过问。”
“我无权过问？”两个人挨得太近，呼吸交错，气氛危险又暧昧。简生琥珀色的双眸深不见底，无法控制地咬牙道：“顾筱戚，你知不知道——”
“嘶——”
露台的门没有关，一阵夜风穿堂而过，炖锅里的汤过沸，溅出了一丝火星。
两人都下意识望了过去。简生的目光渐渐清明，也渐渐黯淡。
没错，这就是她的私事。事到如今，于顾心冉而言，他就是一个毫不相关的外人。
他放弃过她。
不止一次。
发觉禁锢自己的力道变松，顾心冉迅速挣开了男人。她连退几步，关了灶台上的火，手脚慌乱地盛出汤，端上餐桌。
偌大的客厅静的吓人。南瓜远远蹲在角落，黄绿色的猫眼被壁灯照成一条线，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简总……您今晚真的醉了。喝了汤早点休息吧。”
顾心冉嘴唇发颤，脊背贴着墙往外挪。
简生靠着中岛台的大理石，深深睇了她一眼，突然如自嘲般嗤笑了声：“是啊，我醉了。”
他垂下头，叹息着低喃：“我在八年前就醉了，我根本没有清醒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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