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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昭昭,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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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沈郁远和霍修凡两个人叫梁司阅“昭昭”这个名字。后来呢,就只剩下霍修凡一个人。
其实如果不是霍修凡日日提醒着,梁司阅都快要忘了她最初的这个名字。
那时候她七岁。
那是她短短几年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坐上轿车的经历。她只模糊记得,那天车开得很快,也开了很久,开到了她不认得的,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也是她第一次踏入梁宅。
她以为那是童话故事成了真,眼前的庭院和房子,和她想象中的童话里的城堡没有什么分别。
和她刚刚离开的那个,逼仄的,阴暗的屋子,天壤之别罢了,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她觉得眼前这栋房子很漂亮。
可不敢喜欢,因为她知道这是她不配喜欢上的东西。就像她在橱窗外见到的那个粉红蝴蝶结的发卡,她只能隔着明亮的玻璃窗看上一小会儿。
她抱着为数不多属于自己的财产——那个她最喜欢的,也是唯一的布偶娃娃。
就这样站在花园的草坪上。不敢退,因为怕会迷路。不敢进,因为怕弄脏了眼前明亮精致的一切。
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走过,各个都行色匆匆。
但却没有人停下来看看她。
换成别的小女孩,多半会被吓哭吧。
可梁司阅没有。或者说,沈昭没有。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打量着、揣测着身边的一切。如果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那以后,这里就是她的新“家”了。
对了,妈妈还说了,这里还有她的“爸爸”。
她说话时清清朗朗,让人记了许多年。
“我叫昭昭。”
昭昭,那一声“昭昭”,霍修凡旁边的沈郁远记了很多年。
可后来为什么又忘了呢。
沈郁远从梁宅回去后想了很久,想不到哪个具体的节点。总归是差不多在三四年前的那个时候,他同梁司阅生分。
梁司阅消停了有段时间,至少,梁忱这么觉得。
他有半个月没再见过这位住在他楼上的邻居了。或许,是他最近的工作太忙,忙得不着家,又或许,是她玩得太疯,也忙得不着家。
这让他觉得格外清净。
凌晨,夜深。
梁忱出了工作室,径直回了家。
他再也没去过滨海公路,连他自己也想不出来为什么。或许是觉得,唯一只被自己知道的这点小小的秘密,他为数不多没能暴露于人前的行程,最终也被人窥破了。
罪魁祸首,梁司阅。
梁忱停好车,却没见着那辆。
现在已经是大街上蚂蚁都没有几只的时间,往常这个时候,她那辆车也早已经好好的停在那里了。
今天却没有。
梁忱的目光落在那块几米见方的空地上。格外空荡荡。
今天韩枫说他,因为一个音达不到他最理想的状态,眉头皱的跟什么似的。
“你这样可真没人喜欢你,跟个老大爷一样。我可真应该拍下来,po到微博上让你的粉丝好好看看。”
他现在的眉头,不比那时好到哪里去。
梁司阅喝过酒的样子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所以在这个时候才会她带着酒气的样子才会蹦进他脑海里。
不知道她今天喝没喝酒,开没开车。
他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莫名其妙。
今天的夜格外安静。梁忱这样习惯了昼夜颠倒,见过了太多寂静的深夜的人,也觉得,这个夜晚沉静如水,静默无声。
鸟鸣声,风声也无,更没有楼下隔三差五私生饭聚集的声音。
可鬼使神差的,一身的疲惫都还没有卸去,在钥匙已经转动,马上就要踏入房门的那一刻,梁忱转了方向。
他来到那个楼梯间的平台,他总隔着窗户,从二十几层的高度往下看的地方。
和从前一样,他还是这整层房子中唯一的人,唯一那个站在这个间子里的人。他如以前般往窗户外看去,例外的是,窗外只有空空框框的街道,连一辆向这个方向行驶而来的汽车都没有。
梁忱不知道站了有多久,直到他再也忽视不了眼睛和四肢的酸疼。
他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然后,从楼梯间缓缓走出,回到了自己家里。
梁忱这个月里难得在早上没有工作安排,于是也难得晨练。
或许也已经称不上“晨练”,毕竟已经上午快十点钟。
梁忱虽然为了保持身形,没有系统健身,但也一直抽时间锻炼,为的是能有充足的体力撑下一场两个小时长的演唱会。
他锻炼的方式很简单,只是绕着公寓里那个人工修成的湖一圈接着一圈的跑。
白天里的高档公寓区安静的很。除了晚上会有私生干扰,白天里,这里的安保还是十分称职的。梁忱也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打扰自己的晨练。
梁忱在出门前,将他昨天晚上写好的自作曲歌词初稿发到了éclaircie成员的群里,并没有人回复。等到他跑完许多圈,准备回家的时候,才有张澄阳一个孤单的回复。还是说他变态的。
说梁忱到底用不用睡觉。好不容易有大半天的休息时间,他竟然还熬夜写了歌词,这也就算了,竟然还早起去跑步。
电梯门还剩下十几公分就要阖上,被一只修长的手撑开。
梁忱抬眼看。
是半月没见,昨天晚上也没见到的梁司阅,同陪着她的霍修凡。
当然了,梁忱并不识得霍修凡是谁,但他只看一眼就觉得,霍修凡百分百与梁司阅是一样的人,他们身上,有很相似的气质和氛围。
霍修凡的手已然抬了起来,却被梁忱抢先按了“27”的按钮。
霍修凡注意力这才从梁司阅身上移开,才注意到电梯里的另一个人。带着黑色口罩、黑色鸭舌帽的梁忱。他的眼神赤裸,毫无掩饰,将梁忱从头打量到脚。
梁忱是不惧怕,习惯了别人目光在自己身上驻足的人。也看着霍修凡。
梁司阅大约是无视这一切的。她带着巨大的黑色墨镜,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从她的脸上,捕捉不到任何的表情与眼神。
26层到了。梁忱下电梯,电梯继续上升,到了27层,停下。
梁司阅彻夜未归,是霍修凡陪着,现下,霍修凡又将她送回家。
大约是这样,梁忱想。
霍修凡安顿好梁司阅,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梁司阅连哄带轰的赶了出去。
“我还是想自己待着。”梁司阅闷闷的说,有轻微的鼻音。
“那我走了,反正我中午还有个局,都快被你耽误了。”霍修凡嘴硬,但还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出门前补上了一句,“有事还是来找我,随时。”
“嗯。”梁司阅这声鼻音很重,“这你不用说,我又不会和你客气。”
行吧行吧。他就是个冤大头,霍修凡自己算是认清楚了。
他就是块砖,哪有需要往哪搬。
日头开始偏西,这一天已经度过了大半。
梁忱很少过这样清闲的一天。他在有次采访里这样说的,“我其实是很怕闲下来的人。”
“可能是这几年的行程真的很满,如果一旦没了工作,我不会觉得轻松,反而会陷入很大的焦虑之中。”
“无事可做,真的是我们不敢想象的状态。”
叽叽喳喳的电视剧他看不下去,切换频道,是其他爱豆的舞台,可他还是看得味同嚼蜡。
打开一部电影,九十分钟两个小时,他还是忍不住走神。
他还可以做些什么。除了音乐和练舞。
梁忱不太记得起他在成为练习生之前都在做些什么了,他那时是怎么打发时间的。毕竟,那已经是快十年以前的事情,太过于久远。
梁忱盯着白茫茫的墙壁,发现了一纹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地面。很细很小的一道,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才发现的。
门铃响。
除了外卖,梁忱家的门铃是很少有人按的。可这次他甚至没觉得奇怪,没去想究竟是谁会在这个时候,这么恰巧的按了他家的门铃。
梁司阅就在门外,穿着粉红豹的卡通连体睡衣,身上脸上一点脂粉气都没有。她鲜少素面朝天,脸颊于是乎像饱满成熟了的水蜜桃,光洁柔软,微微透明,戳一下都可以渗出甜美汁水的样子。
这一点都不swag,一点都不crush,反而像个不折不扣的甜妹。梁司阅本人最看不上的那种风格。
梁忱还第一次见着这样的梁司阅。
甚至她还是迷迷瞪瞪的,眼睛都睁不大开,眼皮都是肿的。梁忱对这幅样子也太熟悉不过。这就是熬了一整个通宵后,早晨补了两三个小时觉之后的样子。
梁司阅笑眯眯傻乎乎的看着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奶油巧克力味的。
说实话,梁忱在之前一直没能确定过梁司阅年龄到底有多大,怪就怪她的夜店风和高贵冷艳风让人实在判断不出来年纪。直到现在,他才能确定,梁司阅的年纪绝对不会大过他的。
“你干嘛?”
时隔快半个月,梁忱又一次同她对话。语气仍然是没什么感情的,和机器人差不多的那种。
梁司阅在心里翻了他好几个白眼。无语,怎么对她又是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好歹她也是买过他那么多张专辑的人,怎么对她一点都没有爱豆积极营业的自觉性。
看来她以后要多去他的签售会了。
她把蛋糕提到眼前的位置,“请你一起吃蛋糕啊。”好歹他们也是邻居,这就算是她的乔迁礼物吧!虽然……晚了点。
虽然勉强。
“……”梁忱对她突如其来的无厘头完全摸不到头脑,梁司阅整个人,从语气到行为,都格外不寻常。
“我不吃高碳水的东西。”梁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蛋糕,很嫌弃的样子。
“那你看着我吃啊。”梁司阅早就想到了梁忱会是这种回答,于是无缝衔接,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捷足先登,进了梁忱的家。
她穿着自家的拖鞋,坐在梁忱家的沙发上,颇有一副鸠占鹊巢的样子。甚至还对别人家的家装品头论足。
“啊,你竟然喜欢这种……工业风?”
她眼神亮晶晶,盯着这个房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