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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破坏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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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忱问住了梁司阅。
她从没想到过梁忱会这么轻易承认自己的胆怯和软弱。她以为他也是被世人捧惯了,惯出来的性格,自然是一个“怕”字都不愿意说出来的。
譬如从前的池城。
或许他在心里也是害怕自己被或是狗仔,或是记者的人拍到,但他嘴上从不承认,并且享受这隐秘的放纵。
对爱豆而言,与异性的亲密,同乘一车,或许就是犯罪吧。而犯罪,本身就是会让人上瘾的毒品。
梁忱他真的不一样。
爱豆、顶流明星、大众男友,这些标签可能都已经烙进他的骨血之中了,成了他做出一切反应,一切行为举止之间的条件反射。
接下来的后半程很平稳,很平稳。
车速减到只有刚刚的一半,毫无波澜开进了地下车库。
梁司阅长舒一口气,笑意盈盈,“我可很少给别人当司机呢。”
梁忱没有说话。
她好像在面对着最相熟的老友,说是露水情缘的情人也不过分。
“我泡的醒酒茶还算不错,来我家喝一杯吧。”
梁忱依然没有说话。
梁司阅怕梁忱真的生了她的气。她担心自己终究还是没拿好分寸。
她步步紧逼,惹他气恼,是为了让他印象深刻而已,终究不是为了让他厌烦自己。
“梁司阅。”他指尖苍白而纤细,摘下口罩,又摘下帽子。他很认真的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随即改了口,“不,梁小姐。”
“你想玩,会有很多人愿意陪你这样的大小姐玩,但不是我。”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心情,也没有这个时间。”
这可能是梁司阅第一次见到梁忱露出讥诮的表情。
“梁小姐,你真的很年轻,也很漂亮。当然了,也很有钱。我知道一定有很多人被你折服。”
“可这不意味着全世界都会如此。”
他第一次言语刻薄。
“或许,你是公主病病入膏肓。”
梁忱说罢,他很意外,梁司阅没有发怒,没有生气,没有任何失态的反应。
可讥诮的表情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只是这次不知道,讥讽的对象是她,还是他自己。
“梁小姐,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爱豆,不是明星,不是炙手可热的éclaircie,你还会这样吗?”
梁司阅盯着他,妆发全无,却依然精致动人到可怕的一张脸。
她垂下眼睛,浓密狭长的睫毛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好似翕忽的蝴蝶翅膀。灵动,鲜亮。
她抬眼再一次看着梁忱,坦白如斯。
“不会。当然不会了。”
可梁忱就是这个梁忱。
言尽于此。
“可是,你不仅仅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梁司阅的不大不小的声音,在深夜空旷无人的地下车库了,惊亮了声控的灯光,还传来隐隐的回声,灌进梁忱的耳朵里,心里。
他脚步一滞。
她知道他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个能深夜独自像疯子一样,在没有人的公路上飙车的人,不该仅仅是这样的。
她见到他第一眼起,不,那是在她还没见到他的时候。她看见和她相同的那辆车飞驰在公路上。
然后她又看见了梁忱。只第一眼,她就想戳破他人前的伪装。她习惯去戳破世间所有虚假的美好,泡沫繁花一样的虚假。
她见了他六年来点点影像,看着他从青涩稚嫩到如今光芒万丈。
她经历了签售会上他与她的游刃有余,对着她带着精致面具的虚与委蛇。
梁司阅曾想,除了梁忱这幅皮囊,除了她见色起意,她究竟为何对他耿耿于怀。
破坏欲吧,也许就是破坏欲。
她不信梁忱的本来面目就是世人所想所期待的那样。她偏要去摘下他的面具,毁掉世人的幻想,看看他原本的模样。
梁忱一下也没有回头,但梁司阅最后的话始终让她记得。
黑暗中,钟表指针滴滴答答,吵得他睡不着觉。这世界始终不安宁,因为梁司阅的声音始终没有散去。
最后,她倚在车门上,轻描淡写却又自信的那样,“梁忱,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
也许你自己都没发现,可是,梁忱你始终得承认。
梁忱是不配拥有很多凡人情绪的人。厌烦、冷漠、疲倦,一切粉丝不愿意看到的,他都不应该拥有。
这些,只几面,梁司阅全都见过。
他是一个对着扒到自己房门口都不会发脾气的人。偏偏对她。
凡是最怕“偏偏”二字。偏偏对她,暧昧又缱绻的字眼。没有缘由,无厘头,就是这么顺理成章又突如其来的发生。
梁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却迟迟没有动,只是手扶着车门站着。什么东西也没有看,什么事情也都没有想。直到手机提示音把她从放空的状态中拽了出来。
霍修凡:昭昭你人呢?不说一声就走了?
霍修凡:你可够可以的。
梁司阅:死了,有事烧纸。
霍修凡:???????
回复完了霍修凡,就沿着十分钟前梁忱走过的路,坐上他十分钟前坐的那台电梯。
回了她的新家。
打开防盗门,黑色潮水来袭,和楼道里的灯火通明全然不同。
脱下高跟鞋,换睡衣。抽几张卸妆巾,倒上一大滩卸妆水,随手往脸上糊上几下,然后洗澡,冲凉。再裹着浴巾出来,倒在床上。
梁司阅觉得自己是发自本能性的做着这一连串的动作,机械而没有感情。
这一切都做完了,她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环顾四周,她才发觉。
哦,原来是她忘记开灯了。
不要紧,没关系。
阖上眼睛的时候,她想,刚刚梁忱说她什么来着。
说她公主病过了头。
梁司阅头埋在枕头里,哭笑不得。
公主病。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两天之内,她第二次被这个词形容。
第一次,是昨天的梁峥。
梁建瓴勒令她一周回梁宅一次,她拖到了一周半,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谁让她是一分钱也赚不来的米虫一只,她还真怕梁建瓴把她的卡通通冻结。
她卡着晚饭的时间回到梁宅,先上楼去了趟自己的房间。空空如也,除了一张床几乎什么都没剩下,这是被她自己搬空的。再仔细看看,都快要落灰了。
她不再,也就没人来这个房间了,连打扫的阿姨都不会来。
梁司阅再下楼的时候,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个人。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沈郁远。
一别三年之久,梁司阅记得沈郁远已然有二十六岁。她远赴法国的时候,他还没戴上如今这幅窄框金丝边眼镜,也还没穿上这么规规整整,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西装。
只可惜,梁司阅觉得他品味堪忧。这副打扮,和她在巴黎见过的那些上了年纪,自诩绅士的法国老头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相貌如昨,没有分毫改变,可气质上,已经更像是个商人了,和往昔的少年相去甚远。
还是沈郁远先有的反应。他将手递给还在楼梯上的梁司阅,扶她下来。
他说,“别来无恙。”
语气熟稔。
好像三年过往光阴成了转瞬,梁司阅只是去欧洲度圣诞假期,与他只有几日不见。
晚餐时,沈郁远落座在梁司阅右手旁,替她折好了餐巾,摆好了餐具。
所有人都在招待着沈郁远这位客人,梁司阅的存在感也就更低。除了照常被梁峥讽刺了两句。
梁司阅这倒要感谢沈郁远了。
梁建瓴夸奖沈郁远年少有为,不过插手沈氏的生意几年而已,就已经颇有一番建树。
梁峥接过话茬,半开玩笑道,“不似咱们家司阅,玩心太重,公司里的事情是一窍不通。”他说话时,就好像是同心爱的妹妹开玩笑的样子。
梁建瓴颔首,随后对梁司阅说,“你哥哥说的对,多向郁远学一学,收一收你的玩心。”
沈郁远去的是沈氏,是自家的公司。可梁建瓴始终也没松口,让梁司阅参与到梁氏的生意里去。
梁司阅低头,吃着饭,受着他们不咸不淡,不疼也不痒的客套话。
最后还是沈郁远收了尾,“其实司阅也可以来沈氏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岗位,我就去安排。”如此,这个话题才算作罢。
这么多世家子弟里,她是个例外,旁人都学的金融商科,只她是学语言出身的。她原本就对公司里,生意上的事情一窍不通,就和梁家人希望的那样一样。
她什么也不懂,却也乐得清闲。
逍遥快活似神仙。
一晚上,梁司阅都同沈郁远一起坐在她房间外的小客厅里。偶尔有家里的阿姨为他们端来各色水果,添上茶水。除此之外,就再无旁人了。
梁司阅旁若无人,刷手机,看梁忱最新的舞台直拍。看完了,就去翻论坛高楼,把每一条评论都过了一边。再不然,就是和霍修凡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
沈郁远问她一句,她便答一句。头也不抬的。
“三年,你过得好吗?”
“你看我像过得好不好啊?”
“这几年我都没有联系过你,你……真的不奇怪为什么吗?哪怕一次?”
“哦?没有。不联系就不联系,我干嘛还非要知道个原因?”
他无奈,只得苦笑,“你和从前一样,没变。”
“那你觉得是好还是不好?”
沈郁远顿了一顿,在这个晚上第无数次的细细打量她的面庞,努力在上面寻找过往三年光阴的痕迹。
他寻不到,寻不得。于是只能淡然一笑,轻轻说道,“好,当然是好的。”
梁司阅将他送到梁宅大门口,没看着他离开,就已经转身回去了。
自然也就没听见沈郁远对着她背影的那句喃喃。
“昭昭。”
“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