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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在梁司阅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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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忱的晃神,只存在于霎时。
几秒钟之后,他还是刚刚那个,挺立着脊背,孤零零的梁忱。
面对此时此刻轻松惬意的梁司阅,他心里升起的戒心,于是这幅场景就成了他对她当方面的对峙。
梁司阅这一步虽然走得突然,但梁忱也不是傻子。今早看到的搬家工人,梁司阅现下如此随便的穿着,他就已经知道,他新搬来的邻居姓甚名谁了。
梁忱突然厌烦。
其实梁司阅和楼下蹲守着的那群人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分别。
只是梁司阅与她们相比有更多的金钱、资源、特权。
这些年来无论是梁忱,还是圈子里的其他人,遇到这类的事情都不算少。
无论是富家千金还是豪门贵妇。
他们还曾经开玩笑,和一般的粉丝接触叫“私联”,但是和哪家公司的千金吃顿饭呢,叫“富婆赏你脸”。
这是梁忱入行第四年的时候有所体悟的。
其实还挺讽刺的吧,进这个圈子只是为了实现热爱舞台的梦想而已。谁还曾经没说过“死也要死在舞台上”这样的话。可那时谁也没想过下了舞台之后的事。
梁忱觉得自己刻薄。
他刻薄别人,也刻薄自己。
原来历尽千帆以后,褪去所谓的万丈光环,剥去层层冠冕堂皇的掩饰,也只是靠着卖笑,靠着皮囊讨别人欢心的人。
更恶毒一些,或许可以用“玩物”这个词。
这些话,梁忱只敢在心里想,从未对他人眼。他怕这样的话一旦出口,就是堤坝缺了第一块口子。
终究会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他该离眼前这个人远一些,这点他再明白不过了。
于是梁忱的身形更加挺直了些,这是他戒备时的表现。
拒人以千里之外,其实这很不应该,很不符合一个爱豆的职业操守。
不过既然梁司阅也不是他自己或éclaircie的粉丝,那也就不要再对他的言行举止有太高的要求了。
现在,是在他自己的家门外,又不是在签售会上。
梁忱极短时间内的神色变化,梁司阅都看在眼里。
只可惜她今天酒精上头,脑回路比平时迟钝一个八拍,胆子比平时大上一倍。
她全然不在意梁忱的冷漠。
他为自己周身铸造的那层屏障,被她视若无物。
她也不在意梁忱还没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
她又抛出了下一个。
“我第一天搬来,也算是你的邻居了。”
开口之前,她模糊意识到她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妥,可能冒犯,但无奈酒精的支配作用实在是以倾倒之势战胜了她本就薄弱的理智,“你不请我去你家看看吗?”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半,梁忱像看疯子一样看她。
“或者,你来我家看看也可以。”
“但我家现在什么都没有呢,所以,你真的不请我去你家喝杯咖啡吗?”
梁忱从她身边走过,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
他闻到还没散去的酒气。
和那天在滨海公路上一样。看来,她真是个不怎么会清醒的人啊。
马上就会完全合上的门被她用手挡住。
再慢半秒钟,恐怕她今晚就要进医院了。
梁司阅盯着自己劫后余生的左手,有种自恋式的满意。
她再怎么样说了不该说的话,他还是会尽力不伤着她。
梁忱更加确认在门外的梁司阅是个疯子。平时就是,喝醉了的时候就疯的更加厉害些。
“我上来的时候,你的那群粉丝好像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
“其实我也不介意帮她们这个小忙,举手之劳,帮她们开这个门禁的。”
赤裸裸的威胁。这很卑鄙,可梁司阅不介意自己为了达到目的成为卑鄙的那个。
反正,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卑鄙了。
她志得意满,胜券在握,以至于眉角眼梢都是掩饰不住的,属于胜利者的笑意。
做这样的事,她实在是太驾轻就熟。
“梁小姐随意。”
梁忱扒开梁司阅扶在门上的手,面色无变,撂下干脆的五个字。
然后就是门被突然间关上的巨响。
还有梁司阅惊诧的眼神与僵在脸上的笑意。
次日清晨。
梁司阅破天荒的没有在宿醉后睡到日上三竿,早早就醒了。不知道是因为择床,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手抚上脸颊,还是热辣辣的,余温未褪。
昨晚的记忆浮上心间,让她都没了食欲。
实在是太倒胃口了。
虽然她是个脸皮不薄的人,可挫败感真的不好忍。
原来是她把这事儿想得太轻易了。
原来,镜头前的东西真的信不得。她看了一个多星期的物料,看了六年间的梁忱,还真以为他是不谙世事,一尘不染的少年郎。
真以为他是小白兔。
轻敌了,轻敌了。
这错在她。
上妆,彩排,等待正式舞台。其实每个人都盯着黑眼圈,只不过是被厚厚的妆压了下去。
每次有新歌舞台,都是一模一样的步骤。
其实这两年这样的舞台已经比从前好多了。现在工作人员都会把éclaircie排到最后面,让他们能有更多的休息时间,如果是前几个彩排,恐怕就要四五点到后台上妆了。
爱豆圈里盛传的一句箴言:舞台后台就是小情侣的天堂。
只要是在这种粉红气质外,置身事外的一个,其实是很容易冷眼看到很多事情的。
甚至梁忱还做过给人牵线的那个。和他们同时出道的,也很是当红的组合的成员,拜托梁忱介绍认识éclaircie同公司的师妹。
梁忱只能顺水人情。
éclaircie路过备采间时,韩枫虽然脚步都没有停下来,但快速的拉了一下备采间门口那个女生的手。
梁忱他们其余三个人都看在眼里,看破不说破。
韩枫现在的暧昧对象是组合éclaircie的成员柳敏儿,比韩枫小四岁,只有二十岁而已。
对,只是暧昧对象。
出道六年,他们四个人都算得上洁身自好,真正谈恋爱的是一个都没有。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关系很“好”的异性对象。
大家都不是圣人,不可能永远保持神经高度紧张,连小差都不开。
粉丝和大众可能真的希望爱豆活成一个圣人。
对粉丝来说,爱豆在他们心中真的已然是一个神化过的形象,承载了她们的诸多美好想象。所以作为爱豆,要维持这样的美好想象。
而对于普通大众来说,爱豆不像演员,并不是一个很讨好的存在,觉得他们只凭借一张脸,还有大众并不能完全欣赏的唱唱跳跳,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赚到了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所以他们会放大爱豆的一举一动,到了苛刻的程度,不能允许他们在行为举止上有任何的瑕疵。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虽然没有池城有违法律的实质证据,但却在曝光他是自身夜店咖,以及和梁司阅这样的富家女关系暧昧后,人气一落千丈,成为千夫所指。
所以作为爱豆,酒不能喝,夜店不能去,一切容易被粉丝或路人撞见的地方,他们都不能去。
那想要缓解高压情绪,似乎就只剩下了偷偷恋爱这一条方法了。
或许真的有粉丝相信自家的“哥哥”或“姐姐”就是个不谙世事的母单solo,但其实三年多前梁司阅就和池城吐槽过。
“我最受不了那些立从来都没谈过恋爱,恐男恐女人设的了,到底是想骗谁啊?”
怎么可能,圈子里全都是年轻又漂亮的异性,在除了枯燥的练习和疲惫的行程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谈恋爱啊。
在梁司阅看来,这些爱豆们,也包括她,都是不谈恋爱会死的人。
至于梁忱,他可能真的活成了个圣人,活成了个怪胎。
可能是因为他找到了其他的方式吧。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他习惯在结束凌晨时候的工作后独自开车去城市边缘的环海公路,把车速提到超速的边缘,灌着海风,一圈又一圈。
直到那天晚上遇到了梁司阅这场意外。
从梁忱大半夜去环海公路飙车,再到他遇到梁司阅,然后是签售会上的那一场,直到梁司阅搬到了他家楼上。梁忱觉得他应该告诉成员们,从最一开始他就应该说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瞒至今,没有吐露一个字。
这样的结果就是,事情堆得太多,不知道从何开始,他说也说不出口了。
兴许大哥慕白知道了以后还会很伤心一场。他会觉得,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梁忱这个对哥哥无话不谈,毫无隐瞒的忙内什么时候变得心事重重了。
梁忱不想给他的成员们带来任何的负担。
所有人都彩排完毕,只剩下留在最后éclaircie。四个人驾轻就熟的上台,无比习惯闲下来的其他人,聚集在自身的目光。
舞台侧面孤零零站着一个女孩子,她不在休息室补觉,也不再和其他艺人朋友闲聊。
她还穿着三寸的高跟鞋和亮晶晶全是闪片的裙子。
她就这么笑意盈盈的站在那里,只为了梁忱上台时给他打一个招呼,做一个鼓气加油的手势。
尽管梁忱这样级别的爱豆,早就不需要上舞台前别人的鼓励。尤其,这还只是彩排而已。
可顾昀霏还是每次都这么做了。
她在正式舞台录制的时候不能出现,这是最基本的避嫌,所以她就只能这样了。
顾昀霏还总是以同公司师妹的身份,对éclaircie的师兄们各种夸奖。
师兄们都是出道六年的前辈了,也已经取得了了作为爱豆组合可以达到的最高成就,还是这么认真的对待每一个舞台,就连这种最普通的宣传歌曲的舞台都一丝不苟。
其实éclaircie一旦发歌,谁都会知道,他们甚至不需要这些舞台来作为宣传。可他们还是和所有刚出道的艺人一样,起个大早,化妆、彩排、正式录制,几乎没有错过过一次。
“所以师兄们才真的很厉害啊!活该他们这么火!”所以梁忱才真的很厉害啊。
顾昀霏说这些话的时候,比她自己能火起来好像还要更开心一点。
她的样子梁忱看在眼里。
他每次都会给她回应,善意的,温和的微笑。他这样子笑起来真的很像一只白白的、毛茸茸的兔子。
就和面对粉丝的时候一样。
可他今天真的做不到这样,这是他长久以来的第一次例外。
他想,他上一个面对面接触过的异性,是那个叫梁司阅的人。是那个昨天被他拒之门外,被他说,“梁小姐随意”的那个人。
他突然做不到成为一个机器人,可以随意切换自己的模式。将生活状态和营业、工作状态分的清清楚楚。
尽管,这对梁忱而言并不算难。
为什么呢。
也许就是他,突然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