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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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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忱究竟是在气什么,是气梁司阅为什么要这么想他,更是气他自己,气他自己给梁司阅留下的,就是这个样子。
不可托付。
也是,谁会相信他梁忱是值得信赖和托付的呢。
他还气梁司阅的逆来顺受,气她无动于衷,气她全然没有从梁家逃出来的念头。
问句难以起于唇齿,但他已经知道答案。
如果不是他来,梁司阅是会和沈郁远举办那个震撼滨城全城的盛大婚礼的,而他在那些名流望族之外,连出席与观瞻的资格都没有。
她是打定主意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她是打定主意要“梦醒”了的。
梁司阅并不想辩解什么。
“这里好冷,进去说好不好?”
确实,汽车的发动机熄灭,空调也不再制热。
梁忱不接受这样的“打圆场”方式。
见他无动于衷,梁司阅道:“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有什么重要的?”
“就算是我想错你了,我对不住你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这不就足够了吗?”
现在的她,不想谈过完是非,也不想谈以后的纷乱。
唯有“此时此刻”了。
从前梁司阅不喜欢冬天,她只热爱热烈与灿烂的景象,讨厌极了冬天的衰败。
但现在,她感谢极了冬天的寒冷给她创造了太多太好的借口与条件。
梁司阅冲着车窗哈了一口气,又擦掉了凝结上的薄薄水雾,为了看清窗外的风景一样。
然后转过身来冲着梁忱说道:“真的好冷啊。”
挎住梁忱的胳膊,然后将身体靠过去的时候,梁司阅觉得她身边的大约是个小火炉了。在冬日的喧嚣与寒冷里熊熊燃烧着,不管今天刮得是什么样的风,大抵总还是有一缕火苗是熄不灭的。
梁忱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是从耳朵根一点点升腾到耳朵尖的那种,梁司阅离得这么近,看得清楚极了。
她怎么这样?他在和她严肃正经地说事情,她怎么能来这一套?
有的人就是得寸就要进尺,一步一步攻城略地,从不退缩。
梁忱帽檐下露出来的碎发在她手中打转。
“你就不要想赖账啦。”
“梁忱,梁大明星,这次你是不是真的栽跟头了啊?”
栽到她身上了。
也分不清梁司阅的这两句话里有几分雀跃几分欣喜,几分调侃几分过尽千帆后的怅然。
梁忱张口想来驳她,却无从可驳。
可不嘛,他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早就把他自己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就像韩枫说的那样,以前他像走钢丝过独木桥一样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得扎实,从来没有摔过跤——就是为了什么时候摔一次狠的,摔到他爬都爬不起来。
梁司阅就是这个坎,他最终也没能迈过去。
梁司阅像一只狡猾又粘人的狐狸一样,不停地摇晃着他的袖子,一定要他亲口承认。
梁忱在意识到自己因为紧张僵直得像块木板一样的身体,刚刚一动没动,在零下的大冬天里出了一身的汗,黏在衣服里,腻腻的,让人厌烦又躁动。
将头埋进她的头发里的时候,他说:“是我输了。”
“梁小姐,恭喜你。”
“恭喜你得偿所愿。”
这是她第一次从梁忱这里得到确切的回应。
在她最邋遢、最狼狈的时候。
她不要表现得激动,甚至连过分的欣喜都不要。
因为这对于“无往而不利”的梁司阅来说,这本来就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事情本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她从一开始就十分笃定。
所以梁司阅真的很破坏气氛,也就并没有什么偶像剧桥段的浪漫台词。
某种程度上讲,这是她对梁忱的小小报复。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投入了那么大的努力,至少遭遇了梁忱五六七八次冷待。这些都是要还的。
还账最好就从此时此刻开始。
“喂。”
“我头发三天没洗了诶。”
这栋位于滨城郊区与市区交接处的别墅,本来是梁忱在俩年前为父母购入的,可二老并没有离开家乡的打算,这套房子也就闲置到了现在,成了梁忱众多的“产业”之一。
虽然从来没有人住过,但也一直有人打理,一走进去,并没有那种长期空置的房子给人带来的萧索感。
因为本身是打算给父母住的房子,所以从选址到家装都是梁忱本人格外关注过的,是他那时在百忙工作中抽出来时间安排打点好的。
现在,就便宜给梁司阅了。
是啊,她现在没钱没手机,更没有信用卡,如果不赖上梁忱,可就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梁忱叫梁司阅先挑一间她喜欢的卧室。
她刚大致逛完了这栋别墅,正在二楼的楼梯上不上不下,话都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不住一间吗?”
梁忱踩空了楼梯,一个踉跄,但还好没真的摔到。
这倒把她吓了一跳。可能她刚刚的话确实……唐突了点?但也不至于把他吓成这个样子吧。
“你不至于吧?”
梁忱轻咳一声,正色道:“什么不至于?”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太听清。”
梁司阅扬眉,神情更加暧昧,不过瞥了一眼梁忱从屋外到屋里都一样红的耳朵根,还是在心里哀叹一声,决定这次还是放过他好了。
“没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我要二楼朝南的那间。”
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梁忱叫了个附近超市的外送服务,购入了基本的生活用品。
还没忘了让梁大小姐担待,一时之间他实在是弄不来她用惯的进口洗发水,但又实在想让她最快速度内洗个头。
洗完了澡,梁司阅坐在这间阳光甚好的房间里擦头发。
觉得这世事还真是奇妙,转眼间她就从一个上了锁的房间到了另一个,从一个别墅到了另一个。几个小时前她还觉得大约真的要和别人了,现在梁忱就在几米外的房间门外。
这算不算是她一个长足的进步。
她和梁忱终于脱离上下楼的“邻居”关系,大踏步地迈进了同一屋檐下的“室友”关系。
在人看来,梁司阅算得上很没心没肺的人了,不然也不会在这样混乱的处境下,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就这么睡着了。
但其实她一贯是睡眠很浅的人,不知道吃了多少年的褪黑素才能勉强保持一个身体不会垮掉的睡眠时间。
今天,也是因为之前连续太多天失眠了。
睡眠质量太差与多梦有关,梁司阅的梦境也总是光怪陆离,有着超乎寻常的信息量。
这次的梦境与其说是一个梦,不如说是前两天发生在梁宅真实场景的复刻,在梁司阅难得的睡眠时间里再重演一回,时时刻刻都提醒她不要忘怀。
那天是家里的阿姨来给梁司阅送橙汁。
被梁司阅一个劲地挑剔。
阿姨可不知道这是美国加州还是国产的橙子。
她还嫌这橙汁放在冰箱里的时间太长了,少说得有几个小时,一点都不新鲜了。
梁司阅确实就是这样胡搅蛮缠和难搞的人,不招人喜欢是常态。
是她抱怨的声音太大了,招来了白天难得有时间待在家里的梁峥。
一开口就是讽刺。
“我还挺佩服你这种好心态的。”
“可能是习惯了这种局面了吧。”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为一杯橙汁吵来吵去。”
她这位哥哥可真的是老阴阳怪气大师了,好在梁司阅早就习惯,可以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不理会。
“怎么了,我乐意?”
梁峥嗤笑一声。
其实他何尝不觉得自己无聊。
他说的这些话,确实低级又没有意义,无论是和他的身份地位还是年龄,都是不相符的。
但每每面对梁司阅,这已经成了习惯,过去十数年都是这样过去的。
梁司阅起身,连同家居服上的卡通小熊也变得“凶神恶煞”了起来——这又不是在公寓的二十六或者二十七层,她没必要穿吊带睡衣给谁看。
“梁峥,你不觉得应该对我客气一点吗?”
“如果我真的和沈郁远结婚。”这句话在梁司阅口中变得确有其事一般,“当然了,这是你们乐于看到的。”
“你们那么看重沈家,在讨好沈郁远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讨好讨好他的未婚妻呢?”
这是梁司阅一直弄不明白的,很多时候她真的觉得或许她这种脑袋空空的人,确实弄不明白这些生意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难不成梁建瓴和梁峥真以为把她“打包”送给沈郁远,以后梁沈之间的合作就可以万事大吉?
要知道,她并没有什么作为“梁家人”的自觉性。
不搞破坏就已经是例外的情况了。
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着急把自己送出去。
也许是因为就算这不是一本万利,也是至少很难亏本的一桩生意吧。
“我真的搞不懂郁远喜欢你什么?”梁峥还是刺她,“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语气尽量轻蔑与不屑。
梁司阅对这些话免疫。
“可能是因为我漂亮吧。”
“比梁圆这样的漂亮得多。”
其实梁圆也算是百里挑一的美女了,梁建瓴和尹青的基因下,只要不变异,都该是这个结果。
“可能是因为我和你们基因有不一样的地方吧,要怪只能怪我遗传的好。”如果说尹青算得上美女,那陈闻蝶就是可以颠倒众生的祸水了。
梁司阅真的很敢说。
这些事情她早就不在乎,早就破罐子破摔了。可梁家其他人不一样,他们都是太过于要脸面的人,过往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秘密,永远都是他们心中的耻辱,是禁忌,是自己都不愿意去回想的存在。
偏偏梁司阅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
她存在的本身,就是那耻辱的证据。
“梁司阅。”梁峥的口吻冷了下来,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梁峥和梁建瓴怒火中烧的表现大致是相似的,他们的教养不允许他们大喊大叫,只是用阴冷的目光与低气压的氛围来震慑对方。
“你以为你和陈闻蝶见面接触我们不知道吗?”
梁峥觉得梁司阅是太没有自尊的人。
多年之后,对于曾经几乎是把自己卖了的生母还可以把酒言欢、逛街说笑。
“只是为了给你留脸面而已。”
在梁峥看来,梁忱的事加上陈闻蝶的事,足够让梁司阅永远也翻不了身了。
梁司阅冷笑——这些人在她眼里,就像她在他们眼中一样荒谬。
“究竟是为了给我留脸面,还是为了给你们自己?”
梁峥迫近了一步,拔高声音。
“我们对你已经足够容忍了,你也不要一次又一次试探底线。”
底线?
梁司阅竟然轻笑笑出了声来,在这样的氛围下显得格外诡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