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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逃脱计划 ...

  •   出道时候的新人都被劝慰过,舞台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把台下的观众粉丝什么的通通当成萝卜头就可以了。
      梁忱从未做到这点。
      因为如果台底下坐着的都是萝卜头,他也就没有了紧绷着心里那根弦的必要了,懈怠是必然发生的事情。所以他从来都紧张,从来都认真。
      只这次不同。
      千万人在欢呼着什么,他并不关心。

      甚至下台的时候一个踉跄,单腿就跪倒了地上,当时麦克风还没有关,发出的巨响几乎被整场所有人都听到。
      马上就上了热搜。
      #梁忱舞台摔倒
      #心疼梁忱

      他没去看手机,也没觉得疼,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连膝盖上的灰都没有拂去。
      好像不是伤在他身上,粉丝们比他更痛一些。

      梁忱在这之前去见了霍修凡,这是让他们两个都意外的事情。
      这差不多算是脑海中闪现的灵感了。
      梁司阅曾经在梁忱家里讲过这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深夜送她回家的男人——霍修凡。
      为了证明她所言非虚,她还找出了一张霍修凡的名片给梁忱看。

      那张名片在哪?
      梁忱是在地毯和沙发的夹缝中找到的这张薄薄的小纸片。它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浑身上下都是灰尘,等待着谁来将它解救。

      “你真的不用处理一下吗?”
      韩枫推开门问道。
      梁忱过于不正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没办法放下心来,本来已经打算“下班”了,又折返回来。
      其实梁忱不一定还停留在休息室,这只是韩枫的预感,凭借与梁忱认识十年而来的预感。

      梁忱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忽然起身,略过韩枫。

      韩枫好像感知到,他要去做什么,在梁忱抵达之前靠住了休息室的门。

      他们两人之间的对峙,其实是很有美感的。
      尤其此时此刻两人都静默不言,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尖都是彼此相对的。
      这种画面在现实中其实并不常见,因此也更像是一副合该被收藏的世界名画了。

      “你不能去。”

      只是短短四个字而已,却击溃了梁忱心脏的一角。
      果然,十年来朝夕相处,韩枫是懂得他的,一直都是,他一直都可以一眼就看穿自己。

      梁忱的声音过分嘶哑和粗粝,他在下台后到现在一直都忘了喝水。
      “我怎么可以不去?”

      这是在问韩枫,也是在问他自己。
      韩枫此时此刻的举动,无疑是在动摇他这个本身就已经艰难无匹的抉择。韩枫在为这份艰难继续加码。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
      韩枫一把抓住了梁忱胸前的衣服。

      这是梁忱最怕的事情了。
      别的他都可以不管不顾,唯独韩枫,唯独他的成员们。他所要去做的事情,毁掉的不仅仅会是他一个人,还有éclaircie的所有人。
      从他们六年前第一次一起站上舞台的那个瞬间起,他们四个人就是被牢牢锁在一起的,人为也好,天意也好,总之他们的名字会被写在一起,如论如何也不能分开,直到他们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都是如此。

      但他不想骗韩枫。

      梁忱没有推开韩枫,任由自己胸前的衣服变得凌乱不堪。
      “你错了。”
      “只有和她,我才能记起我是谁。”

      梁忱的回答,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是无法承受的重击。

      韩枫的手,渐渐松开。
      最终他的笑还是无奈又心酸,又习惯性地带了几分痞气。
      他总害怕这一天的到来,也知道这一天总会来。
      梁忱太乖了,从出道的第一天开始都是。尽管在后来知道了爱豆这个职业和自己所期待的有出入,尽管后来少年时的一腔热忱退散,他还是从未逾矩过,从来都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从来未曾雷池半步。

      韩枫看着眼前这个人。
      几乎和自己一般高,和自己差不多俊朗。或许,不带滤镜和自恋成分来看,他也可以勉强承认还是梁忱更胜一筹些。
      他看着他从十几岁的少年变成二十几岁的男人,和他一起走过籍籍无名,又一起迎来这万千的荣耀。
      也看着他从曾经那个话痨又闹腾的少年变成现在有些沉默寡言、内敛深沉的样子。
      粉丝总说,梁忱不如出道那时爱笑了,她们是对的。

      梁忱这时才明白,或许这些年来韩枫一直被自己所诟病的,才是更加正确的。
      韩枫有数不清个暧昧的对象,可是从来没有闹大过事情,一次都没有。
      他这样,才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也许是眼前过去的人多了,身边待过的人多了,单独一个人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谁没了谁也都能好好活下去。
      “永远向前看,永远还都有下一个。”
      韩枫的渣男言论。
      可他始终没伤到过自己,也更没伤到过别人。
      好聚好散,各生欢喜,从无执念。

      不像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害人害己罢了。

      韩枫没再拦梁忱,只叫他自己想清楚就好,然后任由他夺门而去。
      反而是他走出去几步后回了头,看见了韩枫没个正型地倚在门边,仿佛就是等着他回头,想对他再说些什么。

      梁忱六年来都未有过的软弱情绪,在此时此刻爆发。
      “真的不怪我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他只是将泪死死缩在眼眶中,终究还是红了眼睛。

      韩枫笑得轻松而惬意,“去吧,你想怎么样就去做吧。”
      “花无百日红,六年也够久的呢,我都有点烦了。”
      “如果这么作都糊不了,那可能咱们真的命里带火吧。”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目送别了梁忱,才长叹一口气。
      无论是梁忱还是张澄阳,皆是这样。
      他除了无为而旁观外,什么都做不了了。

      霍修凡第二次来拜访困在梁宅的梁司阅,比第一次还要艰难些,纵然是如此,梁司阅也还是揶揄他。
      “你真的把这当成串门了吗?你去公司都没有来这儿勤吧?”

      “昭昭啊,不带你这么没良心的。”
      “我这不是怕你太无聊吗?你这一天天的总得见个人吧。”
      他嘴也够毒的,比起梁司阅来也不遑多让。从他的话听起来,好像梁家里她能见到的,都不是“人”一样。

      想来陪她“解闷”的当然不止是霍修凡一个人。
      当然还有沈郁远,虽然,他是她被关起来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

      梁司阅放下话来:要是沈郁远非要凑到我跟前来,那我肯定是我先从这楼上跳下去。
      她倒不是又多憎恨沈郁远,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是怎样的人她早就心知肚明。
      只是害怕见到他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生理性的恶心。

      太恶心,也太反胃了。
      一切都如沈郁远所愿,他再来见她,无非是带着胜利者志得意满的微笑,居高临下地叫她一声“昭昭”,仿佛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他终于要“获得”她了。心心念念这么些年,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大概就是如此,梁司阅猜得明白。
      总不会是沈郁远想让她夸奖,“你找来的人,偷拍技术真的还不错。”

      不过今天霍修凡是有些不对劲的。
      他陪她打了几盘游戏,总有些走神的意思在。那几盘他通通输得很惨,大失水准——他平时可也没有让着她的习惯。

      霍修凡是在想事情,想得好玩了。
      临走前才对梁司阅低声说了一句,几乎不落痕迹。
      “明天晚上七点钟,你房间的阳台。”

      梁司阅想了想霍修凡说的时间与地点。
      她的房间是在二层,七点钟,早就已经黑灯瞎火的了。
      他莫不是想让她摔个筋断骨折,一级残废?

      霍修凡做事情一贯粗枝大叶,少有这回这么细致缜密的时候。

      她听见门外声响,在厨房阿姨进来送饭的时候不露声色问了一句。
      阿姨答道:“都出去了,好像是去霍家赴宴的。”

      所以此时此刻霍修凡应该待在家里待客,那么来得人就不是他了。
      她没敢想过会是梁忱。
      梁忱应该对她的消失,如释重负。他好不容易甩掉了她这个包袱和麻烦。
      就好似大梦一场终于醒来,他在梦中放纵过,恼过也笑过,最终天亮梦醒,一切都回归原位,他还是从前的那个梁忱。
      没半点损失,也没半点改变。

      她是有些害怕从窗户跳下去的。
      飞檐走壁这种事情,她从十几岁以后就没再做过了。
      梁忱说他会接着她的。

      这其实是很滑稽的场面。
      窗户半开,她蓬头垢面的,半个身体探出来,进退两难的模样。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比抗击流感病毒还要夸张,但还是尽力让她好好得看着自己,在楼底下站成了个黑色的雕塑。

      不约而同的,他们都想到了那次在临城,她驾车在小巷子里接应他,甩开了私生。
      他们这都算是积德行善的救人行为了吧,只不过这回掉了个个儿。
      这大概都是他欠她的债。从头起他就该知道,想逃是逃不过的,他总要有一天要连本带息还上。

      梁忱牢牢牵住她的手。
      奇怪得很,明明成天待在有暖风的房间里的人是她,在寒风里站了许久的人是他,可暖意和热气都是他传递给她的。
      梁忱觉得梁司阅的手心凉得过分。

      逃脱计划出乎意料的顺利。
      也许是因为霍修凡的完美助攻,或许是因为梁家的人在如何“囚禁”一个人这件事上实在是经验寥寥,手段生疏。再不然,就是梁司阅这些日子以来听天由命、半死不活的态度让他们都放松了警惕。
      而对于梁忱他而言,或许是因为做出决定这个行为本身就足够艰难,以至于到了实施行动的时候,困难都已经被消解,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合人心意起来。

      并没有什么重逢之后的激动与喜悦。
      梁司阅和梁忱两两相对,或者说,他们连两两相对都还不是。他们一个坐在驾驶位,一个坐在副驾驶,眼睛都是向前看的,做不到什么眼神接触。
      积攒的情绪和话语都太多了,这些总归不总是像会决堤的堤坝,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流淌出来的。
      所以就只剩了长久的无言与沉默。

      “不回公寓的吗?”
      梁司阅觉出这不是回梁忱二十六层公寓的路。
      “嗯。”梁忱答道,再没有多余的字眼了。

      从前几天梁忱看到楼上的二十七层被搬空起,他不知为什么就觉得,他大概也不会再在这个地方住下去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多此一举地去问了物业。
      得到的答复是:“具体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好像二十七层是要挂牌出售了吧。”

      街景逐渐简单和清净下来,车子驶向一片高档别墅区,最终在其中一栋面前停下。

      这或许是梁忱另一处房产,她不知道的。

      梁司阅本来想调侃,“不愧是大明星,你怎么这么有钱!有这么好的别墅,还瞒着我。”
      被梁忱冷箭一样的两道眼神堵了回来。

      被关了这么长时间的人是她诶,他发得哪门子的脾气?

      梁忱微微颔首,眉眼间又多了两分冷峻与寒意。
      “我只是想知道……”
      “我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不可托付吗?”
      他迫近。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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