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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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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说到最懂梁司阅的人,那非霍修凡莫属,梁忱排不上号。
若是说到在感情世界里把她当成唯一的那个人,那更不是梁忱,他是连“喜欢”都要顾忌着不能说出口的人。也只有沈郁远,勉强算得上。
梁忱想问的那个问题,霍修凡也问过梁司阅,不止一次。
在她和沈郁远两年前在巴黎订婚的时候就问过一次。
那时梁司阅的回答是,“为了不让梁建瓴停掉我的信用卡吧。”、“其实我和谁订婚、结婚都无所谓,我又不在乎。”
沈郁远、包括所有梁家人都以为梁司阅不会乖乖就范,以她的性格绝对会闹得天翻地覆,谁也没想到她接了戒指就同意了。
只有霍修凡懂她。懂她是觉得,这根本不是个值得反抗的事情,是个不值得她浪费精力的事情。
梁司阅就是这么无所谓的人。
结不结婚、和谁结婚都改变不了她让人诟病的做人方式和生活方式。
在梁司阅结识梁忱以后,霍修凡又问过一次。
因为他觉得,梁忱不仅仅是当年的池城。他认识梁司阅十几年,知道她什么样子是真的用心。
她的回答也只是比两年前多了些迟疑而已,内容还是没变的。
她道德感和边界感都不是能被世俗标准衡量的。
“我和梁忱怎么样,和我与沈郁远怎么样又没有关系。”
“甚至我和梁忱都没有在真的恋爱。”
然后依旧是经济上这俗气的考量。
“我缺不了梁家和沈家这两个提款机了。”
“谁都知道我是那种最没本事最垃圾的纨绔子弟,我又不能靠自己活下来。”
“我也愿意看梁建瓴、梁峥在我身上扔下大把大把的钱。花梁家的钱我很开心。”
霍修凡摇头,想要劝她却欲言又止。
他知道事实并非如她所说。可她偏偏要过这种梁峥给她划定的,“烂泥”一样的人生。
连梁忱都知道,梁司阅绝不是她自己口中的那样一无是处的人。
她只是偶尔抱怨。
“我确实就是人们口中那种最没用的富二代,米虫一样。”
“你看,比如现在我在D.O工作,也是沈郁远安排的。”
彼时她语气很平静,甚至还有点欣然的意味。
“不,你不是。”
梁忱是心疼她这样说自己的。
她是很善于在口头上贬低和挑剔的人,包括挑剔别人,也包括对她自己,从来不会嘴下留情。
“自作曲的歌词,你帮我改过。”
“大段的法文商务文件,你也能很轻松翻译得下来。”
“上次在你的卧室,床头书架大本大本的法文原著。”
梁忱起初当然以为,梁司阅就和她自己描述的一样,一无所长的纨绔。
其实不是的,如今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她是很有才华与灵气在的人,和她所说的不尽相同。
“为什么总是要这么贬低自己?”他皱起了眉头。
看着他真心关切的眉眼,梁司阅不知该哭该笑,只得苦笑。
“因为我不需要变得优秀,甚至,连有用都不需要。”
“我们干嘛要说这些。”
梁司阅放下手里的笔,微微有些不悦。偏巧手机此时来电,她看了下来电显示,只消一眼,不豫之色就泛上眉间。
又是陈闻蝶。
梁司阅不禁佩服陈闻蝶脸皮厚到一定程度。上次她都把话都说到那个地步了,陈闻蝶还可以拉下脸隔三差五给她去电话。
寡廉鲜耻。梁司阅不知道怎么想起来这个刻薄的词。
梁忱在这件事上没眼力见吃过亏了,他再也不问,“又是陈闻蝶?”之类的话了。
安抚梁司阅宛如惊弓之鸟的情绪才是关键。
“刚刚说到哪里了?”她把话题拽回工作。
梁司阅怎么也没想到在家里加班这样的事情能发生到她头上。
把工作带回家、还要一丝不苟地熬着夜,这听起来就过于社会精英,也过于打工人,和她本人完全联系不上。
本来梁忱自作曲也不干她什么事儿,偏偏自己不知不觉地就搅了进去。
或许也是因为,梁忱说了一句,觉得她在歌词里改的那两处词都格外恰当。
比他自己写的要好。
梁司阅不太明白梁忱为了这两三首歌折腾了几个月的意义在哪里,在她看来是全没必要的事情。
梁忱给她的回答与回答媒体时的一样。
“为了回馈粉丝啊。”
梁司阅撇嘴,不屑一顾。
梁忱说他是爱着粉丝的,这是真的,是不掺一点水分的。
他也是感激着那些义无反顾支持着他的人的。如果非要说一句“爱是双向的”,倒也不为过。
他太清楚如今自己的一切都是谁给的。
没有这些喜欢着他的人,他什么都不是。
无论是“顶流爱豆梁忱”还是“巨星梁忱”,这样的称呼都是以粉丝的爱和支持为奠基的。
这点他没让任何人失望,他不是会忘恩负义的人,也不会忘乎所以忘了自己是谁。
梁司阅不这么觉得。
她想事情总能一下子抓住最阴暗的那个方面。
她想,如果她要是梁忱的粉丝,知道了音乐播放器里无限循环过的歌,其实是梁忱和另一个女人一起构思和制作完成的。
恶心也要恶心死了。
这话却没拿到梁忱跟前说。
她像是个口无遮拦的人,却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太刺梁忱的心了,他是百分百会心里不舒服的。
没办法,谁让她确实是这么一个恶心人的存在呢。
横亘在他与粉丝“双向的爱”之间最大的障碍。
但她还挺乐意做这个障碍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就是破坏了千千万万少女梦想的那个人。虽然不道德,但是很过瘾。
从三年前和池城就是这样。
其实梁司阅不太清楚她和池城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就像她和梁忱解释过的那样。
他们牵过手、拥抱过、也天天待在一起过,但她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交往,这算不算得上男女朋友。可说一句暧昧的话,就过于轻描淡写了。
明晃晃亮白色的灯光打在身上,梁司阅晃神回来,才意识到这是在梁忱家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到了刚刚那么多,还联想到了池城。
或许是三四年前又能联系起来的场景。当时池城也有很多自作曲,她见过他的创作过程,却从来不插手,池城也不会说出来让她提一提修改意见这样的话。
梁忱注意到梁司阅走神,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你在想什么?”
她总不能说,“我在想你的粉丝该有多恨我,在想池城,在拿池城和你作对比。”
“没想什么。”
梁司阅再看清楚梁忱的表情,才意识到,她从停止走神,不是她自我意志有多专注于面前的工作,而是因为窗外异样的声音。
他们交流了一下眼色。
梁司阅走到阳台,拉开窗帘一个角。
果然又是这样。
隔三差五的吧,私生饭们总要拜会一下。
见怪不怪,不是什么值得挂心的事情。
只是这次她们格外锲而不舍些,也许是因为前几次通通一无所获的缘故,这次楼底下的人颇有“天不亮我不走”、“见不到梁忱一眼我不走”的架势。
“好吵!好烦!”
梁司阅这个暴脾气就是这样,楼下的灯光和嘈杂实在没办法忍受,终于把笔往桌子上重重一扔。
忍不了了。
她差不多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幸好是梁忱眼疾手快,把她拦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
“报警啊,不然还能干什么。”梁司阅怪没好气的。
梁忱顾忌身份不能报警,那就她来啊。
她一个坚持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的“邻居”,忍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噪音和灯光“骚扰”,要是还无动于衷,那她可真就是还不如死人了。
可梁忱一握住她的手腕。
梁司阅就不再挣脱了,反而是把目光移到了梁忱的手上,让他觉得皮肤上有火焰撩过一样。
可他不会松手,也不能松手。
他知道梁司阅是没有任何顾忌,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人。这一点上,他太清楚了。
“好吧,好吧。”
梁司阅换了商量的语气,“那我就下去看看,反正也没有人说知道我是谁,我只说我是被影响到的邻居不就行了?”
她准备去吓唬吓唬楼下那群小姑娘。
虽然她知道结果应该是收效甚微。能做成这样程度的私生粉,难道还怕她拿报警作为威胁吗?
她想下楼看一看的缘由,不过是觉得好玩与志得意满罢了。
她们想见的人,正和她共处一室,并且还握着她的手腕呢。
低俗而没道德没同理心的恶趣味罢了。
梁忱偏头思考了一下,仿佛觉得可行。因为他也实在知道,梁司阅想做什么事情,他是拦不住的。
见梁忱没在阻拦,梁司阅便抽开了手,径直往门口走。在已经打开门的时候被梁忱叫住。
“喂。”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
梁司阅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后梁忱的大衣就递了过来。他一眼没找到梁司阅的外套在哪里,就顺手拿了自己的。
喔,原来他是觉得自己穿得太少了,怕被冻到啊。
虽然她觉得这衣服多余,但还是披在了身上。
他们这座公寓楼的电梯速度很可观,二十六楼,也只用了几十秒,梁司阅就抵达了一层。
深夜比白天里还要冷上一些,出电梯门马上就有阵阵寒风袭来,梁司阅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大衣。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身边充斥着的,都是某人的气息。
私生蹲点的阵仗,梁司阅也不是头一次见了,早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几个已经在她跟前混成了熟脸。
也根本不用她去赶这些人。
私生们看到了电梯里有穿着男式大衣的人下来,早就一窝蜂地涌上前来,看清梁司阅以后,又是一阵群体性的大失望。
梁司阅脑筋一转,还在庆幸——幸好她身上这件是梁忱还从来没有穿过的一件。
不然这些人是肯定能认出来的。
走得近些,再近一些,这些人过于强烈的手电筒灯光让她有些不适。
她忍不住去揉眼睛。
真的是佩服梁忱他们啊,是怎么做到在那么多闪光灯面前眼睛也不眨一下的。这简直反人类了。
梁司阅揉着眼睛,向这些人聚集的地方走着。
她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在强光底下花了眼。
对方显然比她要震惊得多。
终究是梁司阅的情绪管理比她强得多,只消几秒钟,脸上就挂上了体面又玩味的笑容。
狭路相逢,她得好好打个招呼啊。
“梁圆,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