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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蜉蝣寄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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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算是一场吵架,从尴尬的过程和谁也不理睬谁的结果上来看。
可这也许又算不上,从起因的逻辑来看——没有“朋友”会为了他俩那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吵起来的。
冷静下来,梁忱已经又开始工作了。她稍微有点近视,现在看过去就只是微微模糊的轮廓,五官是不清晰的。她只能去看监视器里的梁忱。
也许就是这个人吧,是有点在意她的。
在意她和沈郁远去约会。不管他是雄性生物的占有欲亦或是自尊心作祟,总归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着。
不然他何必闹这场脾气呢。
梁忱很少见的频频NG。
临近杀青,剧组都在赶着进度,现在已经是大晚上了,整个剧组都已经连续运转了十几个小时。
一条又一条,导演始终不满意地摇着头,皱着眉。
在第十九条的时候导演大人忍无可忍。他本来就是已经在压着怒火,看在梁忱以前表现良好的份上,给足了他的面子。
“梁忱,你还能不能演,不能就说,不要再浪费大家时间了!”
“你和我说觉得这场戏有点难?拜托,这是最基本的了。”
“你有没有点专业素养?”
“喔,你可能还真的没有……”
导演才想起来,演员的专业素质,梁忱怎么可能会有呢。他本身就和“演员”搭不上边,只是先前还算达标的表现让导演暂时忘了这点而已。
“唉……”导演长叹一口气,发牢骚归发牢骚,他知道光靠发脾气对演员是没用的。
“你先去自己找找情绪,半个小时以后再开始拍。”
梁忱对周围的工作人员鞠了一圈的躬,不下十几个。
他很对不起这些陪他一起耽误工夫、卖着力气的人。
梁忱露天坐着,将头埋在臂弯间片刻,抬起来的时候带动了外套袖子,露出了小半截胳膊,连同那醒目的罂粟花刺青也隐隐约约露出一角。
他伸手在图案上蹭了蹭,什么也没有改变。
许多事情就和他的刺青一样,是他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办法改变的。从开头就错了,也没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一双看起来就很是值钱的马丁靴出现在梁忱的视线中。
梁司阅站定,俯视着蹲坐在这里的梁忱,然后自己也拉来了一个马扎,坐了上去。
她看不得梁忱这个样子了,看不得他一点落寞和失意的样子。
在刚刚导演发脾气的时候,她看着拍摄场地中如孤岛矗立着的梁忱,她就明白了这点。然后意识到自己完了,她被套牢了。
从前只有她祸害别人的份儿,从来也没为谁感同身受的伤心过、难受过。
行吧行吧,那就这样吧。
“别闹别扭了,多大的人了。”
大不了她以后不提沈郁远,也躲着不去见他。
虽然知道,问题的症结不在于此。这样,也解决不了太大的问题。
看到梁司阅低下身来的时候,梁忱的心也坠下去了,他明白自己这是因为什么了。
他是执拗到偏执的人,他喜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偏偏梁司阅本身就是一团模糊和晦涩的存在。
和她,他永远没办法弄明白。永远没办法做到一是一,二是二。
梁司阅也知道,于是她决定以后绝不和梁忱吵架了。
吵架是浪费时间的事情,她这样的人,这样本身就没有什么未来的人,不应该这样浪费时间。
蜉蝣寄于天地之间,不过朝生暮死。而她呢,本身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
少时读过的那句诗,在此时此刻跳进了梁司阅的脑海里。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欢娱在今夕。她不想管以后如何。只要梁忱在身边的日子,就是不可多得的“良时”。
梁司阅不知道梁忱此时的样子,是因为刚才连拍十几条的挫败和懊恼还是什么。
只听到他闷闷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梁忱如是说,“其实,其实我是很软弱的人。所以,对不起。”
曾经年少时,他有少年热血,一腔孤勇,可以放弃一切可能来到另一个城市成为练习生,为了那个虚无缥缈、远在天边的梦想。
他赔上了所有未来。
而如今,他不再有这样的勇敢了。
以后的未来,是他赔不起、输不起的了。
所以,他只能违背原则。
和眼前这个人稀里糊涂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甚至不知道在哪一天,这样的日子就会被拦腰斩断。
梁忱也不知道,他是更害怕这一天的到来,还是,更期待一些。
梁司阅也不知道这一天会在什么时候来。
也许是在有她和梁忱出双入对的新闻爆出来之后,也许是在梁家知道以后,又或许呢,是在她和沈郁远婚期到了的那天。
再不然,就是她对这场她付出了太多精力的游戏,厌倦、疲乏不堪。在这种疲乏超过游戏带给她的热情的时候,也许就是结束的那天。
她也在等,等自己这颗心可以为一个人驻足多久,等自己下次变心是什么时候。
他们都在等着。
梁忱看着梁司阅,好像刚刚道歉了的那个人是她。
事实上,也是她先给了他台阶下。
梁忱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又不敢使劲,怕破坏了妆发,就揉了揉梁司阅的。
这次一条就过了。
陈闻蝶本来还想指点一下梁忱,而今也没有了这个必要。导演也觉得奇怪,不知道是他刚刚发了一顿脾气骂醒了他还是怎么。
“刚才这么演不早就没事儿了吗!”导演摇摇头,狠吸一口手里的烟,暗自抱怨这群年轻演员还是不够靠谱。所幸梁忱还不是其中最不靠谱的那个,还能给他交出来一份差不多的答卷。
“原来你刚刚演不出来真的是因为我啊。”
梁司阅心中才有了确凿的把握,原来真的是这样。不是梁忱神经突然掉线,而是他方才怀着心事才演不好。
窃喜窃喜。
如果她把这些事情再讲给霍修凡听,他一则会说她幼稚。
“我十几岁谈恋爱的时候吵架内容都比你有营养一点。”
二则会说她鬼迷心窍,太过卑微。
“就这?就这?这么说吧,你这么想确定他是因为心里有你,那正好说明,他心里还不够有你。”
霍修凡一定会这么说的。
不过,她知道他作为恋爱高手,每个字每句话都是真的。
被全心全意对待的人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患得患失的人才想寻得一个确切的答案。梁忱和她自己可能恰好就是前者与后者。